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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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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时候躺在她床上的这个女人所展现出来的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也许,她留给刘伶她们的是正面,冷静自制、睿智大方;留给那男人的是背面,轻盈婀娜、善解人意。今天,她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也许是面具下的灰色的一面。灰色,在赵灵琳的理解,就是介于白与黑,是与非之间最近人气却最拿不出台面的颜色,它包含了笑容、眼泪、任性、淘气。当然,如果还包括爱恋,那这灰色将是她最爱的。
刚才逼着她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建议她做个脑电图或者CT,他怀疑冉蕻一的头疼不是被东西砸到引起的。只是她非常冷静地告诉医生,她做过CT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既然是这么说了,赵灵琳也不好再问什么,喜欢不意味着见缝插针地介入。
不知道那是哪来的勇气,赵灵琳想起都有些微汗,为什么会突然地表白呢?
早上那一幕,真的刺痛了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被欺骗的感觉、被背叛的感觉还有一种很强烈的即将失去某些重要东西的感觉。情感战胜了理智,那孤单的背影和临行时绝望的目光勾起了她的不忍心,所以她才会借着那个包的理由追了出来。
妈妈在电话里说的没错,背叛她们家的是爸爸不是爸爸的老婆,更何况当时那女人并不是第三者,因为爸妈是未婚的。她不能因为这个原因毫不理智地恨所有被扣上“第三者”帽子的人,包括冉蕻一在内,虽则她说是自己把自己廉价出手了,但那不过是一种自嘲,如果她真的很轻贱自己、老早就可以把自己高价沽出了,或者她对邓百涛,是有情的。生活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如果不愿意责怪自己,那么要怪,就怪上帝吧。他们说,上帝用男人的肋骨创造了女人,想当然,上帝肯定是在过度劳累的时候、用女人的肋骨造了另外一个女人,注定了她该在别人的胸膛里还要用自己的胸膛去安慰另外一个、不属于任何一个胸膛的女人。或者说,就怪月老吧。是他把那红线抛向了离经叛道的一方。
冉蕻一喜欢她吗?也许吧。赵灵琳并不确定。只是,她回吻了自己的额头,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情愫。
“在想什么?”赵灵琳可以肯定地说,这沙哑的声音有股奇特的吸引力,萌生一点想吻她的冲动。只是,不敢。舔了有点发干的嘴唇,赵灵琳揉了揉蹲在地上半天麻得没了知觉的双腿,说道:“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这么蹲在我床前,也不怕吓到我。”冉蕻一拉过睡袍披在身上,半趴在床沿帮赵灵琳揉腿。
“谁让你是猪,吃饱了洗澡、洗白了就跑来睡觉,妈妈没回来、我一个人很无聊的。”赵灵琳担心她倒挂着身子头会不舒服便勉强地站起来,坐在床边。
“都怪你那医生,开的药肯定有安眠作用,吃完了特困。”冉蕻一伸了个懒腰,“不过,木木,谢谢你,我很久没这么好睡过了。”
“你真打算叫我‘木木’啊?”赵灵琳有些脸红,“其实我写字不是那么丑的啊,就是四四方方分得很开,而且……”
“而且我站在旁边,你紧张,对吧?”冉蕻一哈哈大笑。
“真是的,有什么好笑嘛。”说的倒是事实。太聪明的女人,相处起来真的很可怕。
冉蕻一突然抬起头,有些严肃地说:“破孩,我喜欢叫你木木,现在郑重向你申请专利,可以么?”
赵灵琳可以想象得到现时脸上的颜色,真想溺死在这样的眼神里。中毒了。赵灵琳闭上眼睛。
“怎么了?不同意啊?”冉蕻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原来所有淡定都是有前提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赵灵琳挤出一点声音,睁开双眼望着她:“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冉蕻一在笑,眼睛在笑,笑得很好看,有些羞怯,一如赵灵琳的羞怯。赵灵琳突然想起‘米斯特拉尔’的诗:“如果你看我,我就变的美丽;仿佛小草披上降下的露珠,河水退去时,高高的芦苇,不再认得我焕发容光的颜面。”
“我羞怯,为了我凄凉的嘴巴,粗哑的嗓音,笨拙的膝头;如今你看着我,走进我,我感到我可怜,在赤裸地摸索。”冉蕻一吃吃地笑,“是这样么?后面的我不记得了。”
“你让我心惊肉跳。”赵灵琳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床上狠狠地摔下去。
“相见恨晚,破孩。”冉蕻一跟着躺下,与她齐肩,“可惜上帝对我们开了个不甚可笑的玩笑。”
“这是个黑色的幽默。”赵灵琳嘴里有些发苦,“我努力地寻求着开心生活的方式,它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了我这么个荒诞的、说不出喜乐哀愁的经历。”
“我是不是来错了?”冉蕻一侧身望着赵灵琳。
转身,与她面对面相望,眼波中竟看不到生气与厌恶、波光潋滟中满满都是自己的颜色,“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如果认识你是对的,那么喜欢你又哪里有错?如果早上那个男生是对的,那么喜欢你哪是对的?”
“我竟然害得你,变得这么忧郁。”冉蕻一垂下眼睑,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你把最聪明的一面正面展示给社会上的人看,把最柔媚的一面展示给那个人看,是不是可以把最真的一面留给我?”赵灵琳伸出手将冉蕻一拥入怀里,“我喜欢你,从你拉我的手的那一刻开始。”
“那时候,你甚至连呼吸都困难,怎么有空喜欢我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回来常常想起你拉我时的那双红红的手。”赵灵琳笑了笑,“我很高兴,你没有因为我的喜欢而厌恶。”
“你,不觉得这样的感情,很突兀?”冉蕻一的声音从赵灵琳怀里穿透出来。
“我在关校的时候,有个师姐追了我很久,追得我很烦呢,原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对女孩子产生这样的感情,却不曾想,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你是个大胆的孩子,敢作敢为。”好一会,冉蕻一的声音才幽幽升起,“我喜欢你,却是知己一般惺惺相惜的喜欢。破孩,我们做朋友,好吗?”
“琳琳,我回来了!”晴天霹雳才一击到脑门,赵丹阳的声音像解咒般传来。
赵灵琳慢慢地松开冉蕻一,牙关抖得厉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