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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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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口‘卡布基诺’
我,一个平凡的女孩,外表并不美丽,内在也极为单纯,旁人说:“你这样的女孩,大街上随手能抓一大把!”
我听了,只笑笑,因为我深知自己的平凡,自己的普通,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一转身,身后就有一个人供我依靠,任我哭,任我闹。他总是对着我笑,我有愁,有恼,他就向我借出自己的胸膛。
自小,我就叫他“哥哥”。爱粘着他到处跑,我爱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发觉这世的新奇,我爱他轻抚着我的头,笑着说:“乖孩子。”语气像是父亲,手感像是兄长,情谊像朋友。
我曾问道:“哥,你为什么这么疼我?”
他笑着说:“天知道为什么,这世上我就只想疼你一个!”我笑了,开怀了,因为他对我的万般娇宠。
后来,他恋爱了,渐渐地,他疏乎了我,我们很少聚在一起。
我曾问:“哥,恋爱好玩吗?”他笑了笑,燃了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又灭了,因为他还记得我讨厌烟味。
“你没谈过,所以不知道,这不是游戏,没有好玩与不好玩,有的只是真诚和痛苦。”他说得很认真,而我则眨巴着眼,表示我的不明白。他又笑了,
“你知道吗?爱情它像一朵花,鲜艳而美丽;爱情它像一漂水,清纯而透彻;爱情它像毒品,让人深陷到底;爱情它像成年的美酒,香纯而可口;呵!你不知道呵,不过,你将来就懂了。”
我不懂,当时的我真的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只知道他似乎很忧伤,可他总是上一秒还很忧伤,下一秒脸上就填满着那腻死人的幸福的笑。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矛盾的表情,只知道这世上多了一个没由来地想疼爱娇宠的人,而那个人在他心里所占的位置远远胜过了与他一起相处了十多年的我。这想法曾一度让年幼的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他,失去他给我的依靠。
那年的秋天,是那样的美,我和哥的身影又经常一起出现在大街小巷,因为那人走了,他告诉我,他心爱的那个人走了。他经常来找我,这让我发现他变了,他变得忧郁无神,沉默不语,每次出去,他总是不停地抽烟,我总会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烟,直至抽完一包,才站起来说:“走吧,该回去了。”显然他忘记了我讨厌烟味。过马路的时候,以往他总是牵着我的手,虽然知道我已长大,但他仍是担心我走丢了。那一次,他一个人直直往前走,让我在后面慢慢跟着,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那种感觉让我想哭。
我追了上去,叫了一声:“哥!”他停了下来,翻起风衣的领子,将脸深埋在其中,靠着路边的电线杆,动也不动。我看见他的肩在微微地颤动着,他的衣领也逐渐湿了,我知道他哭了,我知道他是为她,那个他所深爱着的人而哭。
当时我并不明白,他口中的她“走了”就是“去世”,后来我从他的死党那里得知了,这让我沉默了好几天,因为我知道,那人虽然去世了,但在他心里,那人并没走,那人依旧比我重要。
从出生到现在,我只看他哭过两次:一次是他妈去世时,一次就是那一回。再后来我发现我也变了,随着他的改变而改变。他不再经常来找我,我也不再主动去约他,即使偶尔出去,也不像以前那样四处去玩,只是找个茶座,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伴随着音乐悠扬的旋律,我细细品尝着杯中苦涩的咖啡,而他则是一根接一根的吸着烟。
有一天,我们又来到我们口中的“老地方”——清新居。我们又坐到我们的“老位置”——靠着窗前的那一桌。我依旧点了杯‘卡布基诺’,他也跟着点了杯‘卡布基诺’。我用意外的眼神看着他,他笑了笑,没说话。侍者将两杯‘卡布基诺’端上后便退下了。我没动,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些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照我以往的习惯用小勺在杯里不断地搅拌。我见他无意说什么,也搅起咖啡,轻尝一口,然后习惯性地转头看着窗外的世界。
“你变了”。他忽然开口。我将视线调转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继续搅着咖啡,“我也变了。”
“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我很看不开,不是吗?而你比我更看不开。”他抬头笑着看我,“这些年你长大了,我说的话你应该听得懂。”
“什么?”我还是那句话。
“你之所以喜欢上这苦涩的咖啡,是因为你变了,而你之所以变是因为我变了。”
“是吗?”我说得满不在乎。
“是的。有谁愿意放着香甜的奶茶不喝,而喝又苦又涩的咖啡?只有你!我的话你懂的,你不懂吗?”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该怕的,可我却笑了,“点‘卡布基诺’的不止我一个,不是吗?”
“可你为什么点呢?这不只是单纯的喜欢,我知道。”他显得有些激动。
“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是什么?”我问得天真。
“那该问问你的心。”他好像平静下来了。
“或许真的是我带坏了你。”
“呵,我不这么认为,人总是会变的呀!”我说得轻松,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品尝着咖啡,直至喝下最后一口。
“知道吗?曾有一度,你很粘我,让我以为你爱上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那段时间我很乱,我一直避着你,这也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她。后来,我渐渐疏忽了你,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为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她。再后来,后来她……走了,我很难受,我想到了你,因为我在伤心之余,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我发现了我对你的疏忽,也知道你对我的不是爱,只是一种依赖。”他也像我一样看着窗外的景色,静静地说:“或许……那时并不是你爱我,而是我爱你。呵,你不懂呵,你还是听不懂呵……”
“谁说我不懂?我大了哦,比你想的要懂得多!”我看不惯他那的自嘲的笑容。
“傻呵,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傻!”他么玩着手中的杯子。
“你也不傻得厉害?还说我呢,你不觉得自己比我还傻吗?”
“呵!还是被你看透了,这世界上最懂我的就是你了,不愧是我的妹子。知道吗?我早习惯了你对我的依赖,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以不曾向我依赖过,让我很不习惯呢!真是宠你宠过头了!”他似乎开朗了。
“那是你心甘情愿的呀!我可没拿刀逼你哦!”我笑了!
“这次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事要和你说。”
“我知道的,你说吧!”我好心情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学着他把玩着手中精美的杯子。
“我……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可能会回来,但可能就不会……”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说要走?这儿是你的家啊!”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有点急了。
“家又如何?我是该出去闯闯了。”他说得洒脱。
“为什么不留下呢?”我问。
“没什么可留的!”
“那她呢?你忘得了她吗?你离得开她吗?你忍得住每个月都来不去看她?”我不解,大大的不解,而他也似乎无心为我解答。只是起身拉起我一同去买单,然后又是那句老话:“走吧,我该送你回去了。”
那天后,我们将近半年没有联系,我以为他走了,心中一直问着那句想说却未曾说出口的话,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直到我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我才知道,原来他没走。
那天,父母出去上班了,炎热的天气让我躺在大理石地上不愿起身。而那烦人的电话则在不停地响着,一声,二声,三声……十一、十二、十三……终于受不了;从地上站起来,接起了电话,“喂……”我懒洋洋的声音刚从嘴边发出,电话对面就已传出一阵稍显虚弱的笑声,“呵呵,小家伙,又犯懒了?”我并未听出他的声音中的虚弱,在阵阵蝉鸣声中,我越发感到困倦。
“是你呀!还真有心情,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
“呵呵,这样看来你精神还不错!丫头,别竟窝在家里当蜗牛,我给你十分钟,到我家来吹空调吃冷饮。”
经受不住诱惑的我,抛开重重的睡意大叫:“冰淇淋吗?我马上到,你不可以先吃哦!”不理会电话那端传来的逗笑声,我径自挂了电话,冲出了家门。
十分钟内,我飞奔到他家,开门是他爸也是我干爹。
“我说呢,原来是你要来,难怪你哥今天这么开心,还要我去买冷饮,快进来,看你给热的。”干爹见我来了,显然十分兴奋,但我却感受到一丝的不对劲。
“快,到你哥房里去,跟他好好聊聊,我去拿吃的。“干爹见我动也不动,边说着一边将我推向他的房间,
“我知道了!”我随意点了个头,转身进了他的房间。
“来了。”见我进了房门,他笑着应了声。可我感到房间里都是沉闷的空气。
“坐啊!站着干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他笑着逗我,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他那一脸苍白让人心生疑云。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逗他道:“还说我懒,你不是躺在床上,没起来?怎么骨头软了,起不了床了吗?”说完,我发现他的脸色变了,失去了笑意。
“是啊,我是骨头软了,起不了床了。”他说得无奈。
这时干爹进来了,同时端进来一杯水和一杯奶昔。“好久没见面了,两人慢慢谈。丫头,今天干爹买了好菜,留下来吃饭。”
“好啊!但记得要帮我打电话回家哦。”
干爹点点头,转身出去后关上了房门,顿时,房内一片沉默,我与他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我知道,我们都等对方先开口。
“把水端来好吗?我口干了!”他先开口了。
“这么没礼貌?我觉得我像菲佣。”我非常地不服气。
“呵呵呵呵,该是你这个做妹妹的来照顾我这个做哥哥的了!”他还很有闲情的逗笑。
“你到底怎么了?”我越来越怀疑。
“我生病了,拿不动杯子,走不动路,先让我喝口水吧!”他向我眨眨眼,似在请求。
我动作僵硬地拿起杯子,坐在床边,慢慢喂他喝完一杯水。
“好了,水也喝完了,现在可以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我说过了,我病了!”他显得若无其事。
“什么病?”我急了,我的感觉告诉我出事了,这事并不若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名字很长呃!”他说,“但简单说,可以称之为‘肌无力’。你瞧见了,我甚至拿不动杯子,每天都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可以说,我……我现在已是个废人了。”说到最后,他显得十分孤寂。
“我要吃奶昔!……嗯,好吃!”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奶昔,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怀疑,但我要告诉你,我没骗你,过了这阵子,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可一但病发,我只能像现在这样!”他解释着,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可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慢慢吃着手中的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奶昔,假装很欢喜的样子,嘴里是甜甜的,可心里却是那样的苦涩。
他不理会我的沉默,经自说下去:“你说过,不论什么事都不要瞒着你,我答应了,所以今天把你找来。我并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但我要你知道,我是个守约的人,我是个称值的哥哥。”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转过身来,背对着他,怕他看见我那满脸止不住的泪水。
“这病要到外国去治,我爸也决定要带我去法国把病治好,只是日子还没订。我向你保证,只要病一治好,我就马上回,回来给你过生日,好吗?相信我,我是个守约的人!”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应。“嗯~,这奶昔好怪哦,明明应该是甜的,却有咸咸的味道。”我哑着嗓子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呵,你呀,就只顾着自己吃,也不分点给我!”放弃了原本的话题,他又试着逗我。
“不给,这是干爹给我的!”我抹去满脸的泪痕,笑着与他抬扛。
“好啦,给我吃嘛,我是你哥耶!”
“好吧!就一口哦!”我终于转身去面对他,喂了他一口奶昔。
“嗯!真的有点咸咸的。”他笑着看我。
“傻丫头!”看着我眼角的泪花,他缓缓说了句。
“你才傻呢!”我回他。
他的手轻轻扶上我的脸,似想抹去我脸上残留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去我满脸的湿意,泪珠一颗赶着一颗一不断滴落,止也止不住。
“不哭了,好吗?”他劝着。我摇摇头,因为我止不住。
“听说,你要去常州上学?”我点点头,泪还在不断地落,几乎掩没了我那呼吸。
“到了那儿打电话给我好吗?我会担心。”我又点点头,我的嗓子涩得说不出话,看着他苍白的脸,感受他从手掌传出的温暖,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也说不出。
“乖孩子!”又是那句老话,可他已许久不曾对我说过。
泪,就这样不停地落了下来……
到常州已一年多了,他偶尔会打个电话来,直到今年四月初……
舍友都出去玩了,留有余地我一人“驻守阵地”。一阵电话铃声划破了宿舍的沉静,我急急从阳台冲回宿舍接电话。
“喂 ,请问你找谁?”
“我……”
“哥?!”
“咔!嘟,嘟,嘟……”
我知道是他,可他并未对我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我看着电话发愣。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喂,请问找谁?”
“丫头,是我!”
“哥,刚才也是你吧?为什么不说话就把电话挂了?……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久没联络了,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我,我挂了!”咔!嘟,嘟,嘟……
“哥?!哥……”刚说了两句,他又把电话挂了。我将电话挂上,回想着他刚刚说过的放,那语气很无奈,那气息很虚弱,那声音很低沉,这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电话又一次地响了起来,我立马接起。
“丫头,我……要走了……”
我刚拿起话筒还未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问。
“大约……大约在五月底吧!……去法国,爸也去,爸说手续已办得差不多了……”
“干爹也去了?”
“是,……为凑钱,爸想把房子和车都卖了。”
“是吗?看来你们是要去好久呢!”
“是呀……还想吃奶昔吗?”
“想!”
“等我回来请你吃!”
“好,不过……我不想再吃上次的那种口味了!”
“知道了,请你吃最甜的那种!”
“……法国好吗?”
“不知道呀,我还没去过呢!”
“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哦!”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要一个有人那么高的泰迪熊,是那种可以让我靠着坐的哦!”
“OK,没问题!”
“我听说,听说法国的车不错呢!”
“是呀!我想买辆大红色的法拉利40直接开回家!”
“……”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呢?说话呀!”
“到时……到那时会有个大嫂吗?”
“不知道呀,可能吧!你呢?你希望有个大嫂吗?”
“嗯,我希望,我希望哥能给我带回个大嫂!”
“那好吧,我尽量!”
“……你,你也该休息了吧?我挂了!”
“是呀,该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别玩得太晚了,知道吗?你身体不好,自己多照顾点自己,不要总让人担心,放不下。”
“知道了,……那么,晚安……”
“……嗯,晚安!咔!嘟,嘟,嘟……”
电话再一次地挂断,我有预感,他不会再打电话来了,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今年的五月底,他走了,听他的一个死党说他住在法国的一家合资医院,最少呆个三年,最多不过八年,就能回来了,今年暑假我用他一个死党的手机给远在法国的他打了个越洋电话,接到了我的电话,他显得很开心……
“喂,我是……”
“哥,是我啦!最近好吗?”
“丫头?!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你……好吗?”
“好,当然好,我怎么会不好呢?倒是你,让人担心得很,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我?我很好。告诉你,医生说了,我要做第一次手术了。”
“真的?什么时候?危险吗?”
“医生说有60%的成功率,至于动手术的日子……这个嘛,还没定,医生只是说在9月20日左右。对了!你的生日不是在9月26日吗?我可以让医生将我动手术的日子定在你生日那天!”
“我生日那天?不好吧,还是听医生的比较好。”
“不!我就要定在你生日那天,我想你会给我带来好运的!”
“哥~~,你别任性好不好?听医生的吧!这么大的人还要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担心,真是太不应该了!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别担心,就定在那天,没事的!”
“算了,我就算说得再多也没用!对了,干爹呢?”
“爸呀,他出去逛了。真不负责任,把我这个儿子丢在医院,而他那个做爸的一个人出去玩了,你知道他临走前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我会在天黑前回来,并帮你拍些好看的照片,至于吃的,我也会买,不过你生病了,吃不了,所以我在回来之前全部解决掉的。’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嘛,气死人了。”
“呵,呵,好了啦,别怨了,等你病好了,再去好好玩一遍也不迟嘛!”
“那也是……妹子,咱俩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商量?”
“我不给你带熊了,换成紫水晶项链如何?”
“不如何,我不要什么项链,我只要那个大大的泰迪熊。”
“那你要我怎么把你的大熊带回来?这样一路抱着回来吗?”
“嗯,这个方法不坏,你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
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在他死党的叫喊声中,我们连一句“再见”都还没来得及说,手机就被“没收”了。我们之间至今为止的最后一次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我知道他在那儿过得很好,我也尽量让自己过得好,免得他担心;我知道,他可能会有点想家,我时常催他的死党多给他打电话,(国际长途太贵,我一个平凡学子担负不起!)我知道他还可能会有点担心,所以我会祈求他一切顺利!
也许再过三年,也许再过五年,也许还要再过八年,他会回来给我过生日,带着我要的那只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