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
-
将近傍晚,落日的余辉照着宫城,隐隐有种落寞凄凉之感,其实此时此地每天也都不会有多少人,但今天却是格外的死气沉沉,像突然变成了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因为今天是平国的斋日,所有的人都要退避三舍,空荡荡的宫城内只留皇帝一人,静坐于大殿之上,直至子夜,聆听上仙教诲。
“要是真的有上仙就好了,好歹能陪我说说话。”
宇文透端坐在正殿上,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根本不相信什么上仙之说,不过祖宗的规矩总还是要遵守,可惜的是身边没个人说话,也不能看书,实在无聊。
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宇文透回忆起了若干年前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他堂堂一个皇帝没出息的被王丞相挤兑到落荒而逃,还不巧就逃到了王丞相的家里,实在可笑,然而在那里他却真真正正的见到了下凡的仙子,美到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弃王位,放弃一切的人。
当时的他什么都相信,只要是萧汶云说的话都会深信不疑。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汶云会说出这样的事情,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确实的起了疑心,开始怀疑自己的亲人。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是他的良师至亲,还是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他开始迷茫,他觉得此刻像是有两条看不见的线将自己的心往不同的方向拉扯,活生生要将他的心扯成两半。
从很早以前他就预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迟迟不敢承认罢了,因为他贪心,他懦弱,他想留住一切,但有可能他将失去一切。
“究竟你要做一个傻子,还是一个昏君?”
宇文透低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回响,只是这个问题,注定没有别人能回答。
“一切都准备好了?”黑暗之中,宇文白向的阴沉的声音响起。
“王爷,我办事您放心。”另一个谄媚的声音立刻跟上,“今日子时就是那昏君的最后时刻。”
宇文白向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本来他还在苦恼何时出动计划,未曾想今年天象奇特,有阴阳两个斋日,简直是天助亡宇文透。他收买了南门的守卫将领,已经派人悄悄的进入宫城内埋伏好了独特的兵器,那兵器是人从遥远的西照边境带来的,射程比弓箭更远,杀伤力更加强大,并且射中之人从外表看无任何异状,就像是被天帝直接招了去,所以故名天诏。
“这神兵利器用在此日,还真是天意阿。”宇文白向感慨道,纵使天诏取不了宇文透的性命,待子时一过,他亲自带领一百精兵去迎候圣上,那时宇文透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只要,只要再有2个时辰,他就会把王权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惜,你看不到我君临天下的样子,甚至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样子……”
宇文白向叹道,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你到底是谁。
子时将近,宇文白向骑上自己的坐骑,带着精心挑选的100精兵来到了南门外。
“王爷,子时已到。”随从说道。
“请开城门。”宇文白向气宇轩昂的说道,丝毫不像个篡位者,仿佛他才应该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正要进入自己的宫殿。
大门缓缓打开,虽然天仍未亮,但宇文白向却觉得,仿佛面前就是一条光明大道。
“那么,就祝王爷此去一帆风顺。”开门的将领说道,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不知怎么,听到他的声音,宇文白向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不会有什么差池,他必然是这个国家的新主,连老天爷都阻止不了。
扬鞭策马,宇文白向带领百人部队冲入了宫城,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胜利,将是他终极半生,所求得的权利。
终于要到手了!
沿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路线,宇文白向带着众人冲到正殿前的广场上,这是以往上朝前的最后一步,众朝臣列队走过广场,顺序进入殿内。而现在却变成了,他通往帝王之路的最后一步,他停下,示意后面的人也都不要动,他决定好好地再看看这里:大殿的门依旧紧闭,里面的现任皇帝宇文透也不知是死是活。恐怕就算是或者也应该只剩下半口气了,不知道那个谁都肯轻易相信的小皇帝,看到篡位者竟然是自己,会不会感到格外的惊讶呢。
又是一丝不安闪过心头,他看着黑暗中的大殿,好像里面并不仅仅是他日思夜想的王位,还有着什么其它的东西……
“来人,随本王上!”
为了摆脱这种不安的感觉,宇文白向举剑高呼,他不应该感到不安,他也没有负罪感,他取回自己的东西,根本就一点错都没有。
“住手!”
原本还是一篇黑暗的夜空突然亮了,四周一片灯火通明,一群天兵神将举着火把从天而降,不一会儿便将这一百人团团包围。
此时殿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踏入光明,俊朗刚毅的面孔映在火光之中,仿佛特来惩治奸恶之人的天神。
“皇弟,只要你再往前踏进一步,便是我,也救不了你。”宇文玄一字一句地说道。
宇文白向咬牙道:“我倒是谁,原来是你这卑鄙的懦夫。我还以为你在战场上已经被阎王爷收去了。”
宇文玄叹气道:“或许是这样吧,我还真想阎王爷把我收走,这样也少了很多事。”
宇文白向道:“少说废话,我本想收拾完那没用的皇帝,再把你这废物一并除去,没想到,你却还多了这些心思。我们果然都是父皇的儿子啊……季清,季清我们相识了2年,我竟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一直跟个死人在打交道。”
宇文玄一愣,旋即又苦笑道:“季大人请辞的那年秋天便过世了,可怜他老人家一生忠心耿耿,却不知死后名节被我们这么糟蹋……”
“别说的人都跟你一样!”宇文白向打断了宇文玄的话,“是你这卑鄙小人污了他名节,借他的身份接近我。”
“是啊,不是这样,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呢?”宇文玄弓起背,故意压低声音,又隐入了黑暗中,像是真的季大人又起死回生一般。
宇文白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3年,你监视了我3年,不过恐怕还不仅仅是如此,我与季大人的那支秘密的军队,恐怕也是你手下的军队吧。”
宇文玄走出黑暗,点头道:“正是如此。或许我应该庆幸父皇当年把兵权交给了我,不然恐怕我也不能瞒你那么长时间。而且,我不能再纵容你去私下勾结那些蛮人的部队。”
听到这个,宇文白向嘴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皇兄倒真是想的周全,防止我勾结蛮人,你自己却和他国皇族交往甚密,甚至做出苟且之事。”
宇文玄略略的有些吃惊的看着宇文白向。
看到宇文玄被自己反将了一军,宇文白向笑道:“怎么皇兄,我们可是兄弟啊,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么。实在没想到,令全国女子爱慕不已的凌王,竟然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癖好。”
以为自己抓住了宇文玄地把柄,他洋洋得意的看着宇文玄,却不想此时宇文玄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然而在那份平和之中,却隐着掩藏不住的戾气。
“怎么?被我说中了秘密不敢说话了?我知道我今天是出不了这宫城,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跟随的凌王,是个怎样心里龌龊肮脏的伪君子。”宇文白向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暴露了他的恐惧。
上前一步,宇文玄冷冷的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我最亲爱的弟弟,也并不是那么愚不可教嘛。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血洗红帮的那支黑衣军队,是谁指使的。”
宇文白向睁大眼睛,严重布满了血丝,像个疯子一样持剑高叫:“红帮?就是那帮杂碎?那帮号称劫富济贫却只会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杂碎?皇兄说讨厌他们,所以我就替他除掉了他们,没想到这帮人那么弱,我才刚刚玩得兴起,就都死干净了。”
“果然是他……为什么……”宇文玄的声音像来自地狱,阴暗而压抑。
只是宇文白向没有听到这些,仍然持续着自己的疯狂:“要是早知道龙戎当时也在那里,我就扮作那帮弱鸡的样子,再多杀几个官兵了。不过官兵都是男人,杀着一点乐趣都没有,怀孕的孕妇,才是极品,一刀刺穿下去,好像还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哇~哇~哇~”
“够了!我可没兴趣听你那些恶心的癖好,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说罢,只见宇文玄飞身到广场,与宇文白向一队人马只差十数米,高声道:“自古虽有士可杀不可辱,但在本王眼中终究人命最为珍贵,若想留命的,丢下武器退后……”
“省省吧!”宇文白向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都到了这一步,你还在散播着你可笑的伪善。原来你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像你这样的懦夫!!本王自知过不了今日,但本王要让你们知道,在本王这里,从来没有退却二字!若想当懦夫的,尽管留下!”
宇文白向率先举剑冲了过去,而身后百名勇士,无一退却。
“那么,对不起了,三皇弟,你自己放弃了最后的机会……”宇文玄闭上眼睛,闪过宇文白向的攻击,飞速倒退至大殿口,隐入黑暗之中,而后砰的一声殿门关闭。
同一时刻万箭齐发,一百零一人便成了箭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倒了下去。
“宇文玄!你这个懦夫!”
宇文白向身中数箭,血已将衣衫全部染红,却仍然一步一步的挪向大殿。
他不甘心,他的梦,他怀抱了数十年的梦。几年前,他最崇拜的皇兄死了,像个普通人一样,一场风寒,只是一场风寒,就让那个高大的身体永远的倒下了。他要跟随皇兄征战四方创下丰功伟绩的,他要跟随皇兄把这个国家的版图扩到想象不到的极限,他要……但是皇兄不在了,他的世界便就此崩塌,他构筑了二十多年的计划,像个气泡一样破灭了。这个国家在没落,而他怎么能看着这个国家就这样下去,他要像皇兄一样,做个成伟业的男人,只有他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新皇帝,只有他,才能继承皇兄的遗志,所以他努力到了现在,倾尽一切的努力着……不可能就这样的失败了!
不可能!!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剑,狠狠地向殿门挥去,然而手在半空中却戛然而止,砰的一声倒下终于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