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喻绾儿

1、第 1 章

　　“哟，这不是我们武当闲人秦公子吗。”
　　“怎的，你又不是第一日识得我，匡扶正义向来不是我秦某人的作风。秦某只求半日浮生闲，山外云竹坞听荷。”
　　“怕不是贪那城头的米酒吧。”
　　“知我者云婴也。”
　　江南烟雨时，杳杳人世空。茶楼最不缺闲谈轶事，醒木案下，今日又是一载荒唐言。
　　华山弟子云中婴和武当弟子秦治私交甚好。此事于同辈弟子中都是心知肚明，背里议论纷纷。可偏偏在明月山庄惨案后，武当华山势同水火。虽说华山掌门自废武功，双方和解；可这表面上的和平掩不住私下里暗流涌动。
　　山脚小镇中人声鼎沸，人来车往。茶馆里称扬赞颂的仍有武当弟子仗义出手、救百姓于水火的佳话。
　　“这故事听了几载几年怎么就没有秦兄姓名呢。”云中婴打趣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我不过周身无处不太极，逍遥在世一场罢了。”秦治淡淡道不以为然。
　　“我就不明白，我俩相见为何总选在这无趣之地。说书的聒噪，听书的无聊，什么一杯清茶，与我不过牛饮罢了。”云中婴再次嫌弃到。
　　“不然去哪，城头小酒馆吗？”秦治细细地撇开茶盏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清茶，然后说道，“怕是我还未到，你早醉死了。”
　　“不是我吹，在我们华山没有最烈的酒，只有更烈的酒。”云中婴想起华山满窖的酒就忍不住伸舌舔舔嘴唇，那一坛坛的酒勾的他魂儿都没了。想着的是美酒，眼前的却是苦茶，云中婴撇了撇嘴说：“这茶楼最没意思了，咱们走吧。”
　　秦治朝窗外看去，雨点淅淅沥比来时大了些。茶楼外的水上集市已然冷清清，街岸上的小商铺也遮起了雨具。撑船而过的渔女皆是吴侬语细，秦治耳畔时不时传来的还有她们的悠悠渔家曲。“去租只船吧，”秦治声音空空的，想起些许前尘往事，“我们许久未曾游湖了。”
　　“得嘞，秦公子又要垂钓半晌扔我一人独自寻乐子了。”云中婴伸了个懒腰，轻车熟路的从秦治身上摸走荷包付了茶钱。
　　暮春初夏的江南最为撩人，白日里蒙蒙的细雨遮了眼，恰似黄昏日暮时。一叶小舟随意的飘在烟雨中，远离了镇中尘世琐事，浅浅淡淡，没有风月。
　　“秦治啊，你瞧我这剑舞的如何，”云中婴折了树枝为剑，“可有长剑如芒气贯长虹之势？”
　　“行侠仗义肆意挥剑即可，你何时讲究起剑法道术了。”秦治偏头朝人笑笑，“浩然之气，胸中千里快哉风，你倒是扰着我钓鱼了云婴。”
　　“仗剑天涯，披星沐月，行侠豪饮，尽兴而归，这才叫痛快。可偏偏你这人最无趣，非要拿几尾鱼去换热米酒。”
　　“生息循环乃应天道。”
　　“甭喝米酒了，咱喝浊酒吧。”云中婴把树枝随手一扔，躺在船板上道。
　　“不念叨你华山的烈酒了？”
　　“烈酒是有，但得有人陪我喝啊。”
　　“总不能我们双双醉宿酒馆啊。”
　　“那便仍是你咂你的米酒，我饮我的烈酒。倘若共饮浊酒，若我醉倒，你必也醉。”
　　青鸟载过西洲寄过衣褶旧，剩耳畔风声翻越渡口，故人就此放手，潦倒星辰苍渺。
　　“秦公子！！”小厮在岸上大声喊道。
　　秦治忽然一阵惊醒，小舟早已荡远。红衣如旧，容颜不变，身侧早无一袭蓝衫的嬉笑公子。
　　“秦公子，您要的热米酒和浊酒！秦公子，您将船靠过来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治一阵恍然后放声大笑。天地打马过人间已无归客，莫求重逢新雪怀停留，空壶对醉月，江川惊涛片刻须臾。
　　“秦某不求半日浮生闲，山外云竹坞听荷；”秦治斟饮陈酿向江湖举杯，“看山河琳琅，造访荒唐不羁，颓唐虚妄半生，求你如初。”
　　茶楼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案，惊了多少听客，戏说：“谁把执着参悟写下殊途，就此尘世寥寥山川摆渡。各位老爷，那秦某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