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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世世死别离 ...

  •   双手按在冰冰凉的地面上用力一撑,左膝盖猛地跪在地面上磕了下,有点疼,右腿悬空,盏枝榴靠着旁边的墙壁慢慢一点一点挪起来。
      然后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壁向厕所走去,中途还不忘弯腰捡起那本被她摔出去的书。
      胃里翻江倒海,盏枝榴终于撑到到达女厕隔间,在数不清的呢喃六枝的名字之后呕吐的一声将所有强忍的恶心释放。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恶心过,像是有数不清的正在蠕动的虫子从胃里倒腾出来过喉。
      “爱烫开皮肉,看透腐骨噬魂的苦果。人间仙境,你是蒸发掉的爱丽丝,上天用伤你的言语割开那些头颅,掉下来的嘴巴咿咿呀呀,全都张口说着天理不容,天理不同。妾与夫郎鹣鲽情深,何须它容?又何须它同!”
      ——谁?谁在唱歌?!
      “呕!”盏枝榴来不及多想,冷汗直流,朝着坑底窟窿不停干呕。其实该吐的能吐的全都在两分钟前吐干净了,这次没有她能吐的秽物,吐得就只有黄胆水。
      若有若无的歌声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诡异的旋律和调子让盏枝榴打了个冷颤,她浑身冰冷,头晕目眩。
      她恍恍惚惚,要晕不晕。
      她脚步悬浮,往后一踩踩空了单间厕所的小小台阶,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没有人能够来救她,没有人能够拉住她或者扶住她不让她摔倒,甚至不会有人在她摔倒后不知是否不省人事的时候过来看看她怎样……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脚步声纷至沓来,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有人拍了拍她的脸,手很冷。
      “喂!你怎么样?没个咋子事儿吧?喂!醒醒,醒醒。”软绵绵的少女声响起,盏枝榴感叹着这天籁之音,也不禁想到上天也眷顾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但是出现得太该是时候了。
      见人拍不醒,她只能喊一下女厕门外陪她来上厕所的声乐部成员,一个沉稳可靠的男生。
      扬声道:“酚太!这里有个女生晕倒了!你快进来帮忙抬去医务室!”
      那边立刻传来回应,都不用她再多喊几声:“这是女厕所!你居然让我一个男生进来?宋盛你看合适吗?”
      话虽先至,可女生看着后一秒快步踏进来的人影憋着笑说:“少废话!人命关天!”
      盏枝榴感觉自己被人拉起放到一个宽厚的背上,背她的那个人,那个男生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她双腿夹着他腰,男生有力的手臂穿过她大腿根下拖着,没有用手掌直接触碰。
      盏枝榴感受到的男生动作应该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可她趴在他背上连颠都没有颠簸一下,心里有股添了许多蜜糖的暖流在顺着心脏血管在蔓延。
      ——谢谢。
      盏枝榴听着他们一路上的斗嘴,感受轻微的风刮过,知晓他们一定赶得飞快。
      逐渐神智被笼罩,失去清醒。
      一路上麦芽糖的香气如影随形,甜味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沉浸在了麦芽糖味的棉花糖上,轻柔,舒缓,美妙的。
      可当她一睁眼,是实验室的形状,入目全是冰冷的泛着金属独特材质反射光芒的器械,冰冷的,寂寥的,恐惧的,像长着锯齿的虫子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心,她的脾脏,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双手手臂上全都是扎进皮肤的针和针孔留下的窟窿,头顶很重,脖子很沉,眼皮打架,快要睡着了。
      她闭上眼疲惫得要沉沉睡去,顿感身体在快速往后退,速度快得像是过山车一样把她整个人甩了出去,然后她就落到一个满是尘土和青草味混杂着的怀抱,青草味冷冽,她睁开眼,入目的是那人精致的下颚,旁边的素夫人一身雍容华贵的襦裙,一支红珊瑚番莲花钗,鬓边一朵盛放的海棠。
      满地一片刺眼的红,曼珠沙华见花不见叶,盛放开整片黄泉路,地上白骨森森,骷髅满地如同上天洒在地面上的雨滴,可它不会蒸发,于是堆积成山,阴阴森森。
      所有的虫子开始结蛹,洁白的一对翅膀最先破蛹而出,然后慢慢地,细小的蝴蝶腿踩在蛹边上,整只蝴蝶都挣扎了出来,抖落了一身肮脏,吸收掉该吃掉的养分,铺开翅膀,在她心里,眼里,漫天飞舞白色的希望。
      抓着六枝染血铠甲的手逐渐收紧,盏枝榴的视线没有从如火如荼的花上移开,她忽然就想起来了,想起了她的目的——为谁而来的目的。
      “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素夫人长袖掩面,一双眼弯成月牙,这跟盏枝榴之前看到的素夫人不一样,更年轻许多,眼神的俏皮狡黠没有磨灭掉,哪怕弯成月牙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透着亮晶晶的。
      “一直以来,是你陪在我身边。”
      六枝回答了盏枝榴的问题。低头朝她粲然一笑,笑得那么开心,灿烂得像是洒落在他身的满份星光都一并闪耀。
      盏枝榴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
      旁边是救她的那个女生,一头黑色长发束起,露出巴掌小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穿着校服的短袖和短裤,露出来的双手双腿都纤细瓷白,不同于正常的白,是一种冷白。
      “唉呀妈呀!酚太快来看!漂亮的小姐姐醒了!”女生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上面从小腿开始悬空的那条腿荡啊荡,盏枝榴一醒,她就抬眼望来。
      然后才看清了这个女生的面目,眼睛很细长,眼尾天生上挑,像狐狸眼睛一样横生妖媚,秋波暗涌。左边眼角一点黑色泪痣,纤鼻薄唇,是幅天生的美人相。
      盏枝榴朝她友善一笑,对方回报以同样的礼貌,可当盏枝榴视线触及到缓步走进来的男生的时候笑容滞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失呼:“苏思坟?”
      稳重的脚步一顿,苏思坟俊美的面容蒙上一层久散不开的忧郁,他点了点头。
      倒是旁边的女生拆了根棒棒糖放进嘴里:“你们认识啊?赶紧的酚太,介绍一下。”
      “呃呃,哦哦。”苏思坟一愣一愣的,帅气的高大个儿因他的迟钝显得有点木头:“盏枝榴……我哥喜欢的人。”
      “噗。”女生和盏枝榴不约而同的笑喷。
      后者只是被激到笑了那么一下,倒是前者捂着肚子笑到完成在椅子上打滚这种高难度动作:“酚太你好木薯!小姐姐你我知道!高三盏枝榴,菜狗大姐头?”
      “呵呵。”盏枝榴笑得有些尴尬。
      “我叫宋盛京子,喊我宋盛就好了。”女生笑到眼角眼泪都出来了。
      盏枝榴心底惊讶了一瞬:“宋盛京子?名字很特别啊!”
      “很像日本人对吧?”宋盛京子说话云淡风轻,与之前笑得癫狂的女生判若两人:“但我是纯种中国本地人。我爸妈原本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姐姐,叫宋盛京,出了意外。后来他们有了我,又放不下那我未曾谋面的姐姐,把她名字给了我,加多了个“子”字以区分。挺好的,我很喜欢这名字。”
      苏思坟揉了揉她的头,也同样云淡风轻:“我现在也不叫苏思坟了。梁家认我回去,我叫梁坟。”
      惨!
      这是盏枝榴听完两人陈述之后唯一的想法,一个承载着父母思念继承未谋面姐姐的名字,似乎被当做替身一样的存在;一个两边都不受人待见,没有一个家庭会给哪怕是养孩子的名字里取“坟”字的,思坟思坟,不好听。
      就算被亲生家庭领回去也不见得过得多幸福,最晦气的字没改,冠以本来姓氏,更加糟糕,凉坟凉坟,比思坟还要令人发指!
      宋盛京子看起来心情姣好,马尾辫长至腰间被她捋到前面,食指随意绕着一缕发丝转圈圈,嘴里轻哼,细微如呢喃散落:“嗯哼嗯~人间仙境,你是蒸发掉的爱丽丝,上天用伤你的言语割开那些头颅,掉下来的嘴巴咿咿呀呀……”
      跟着宋盛京子诡异的歌声一起进行的还有盏枝榴和苏思坟浅短的一番交流。
      盏枝榴看着他:“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叫你苏思坟吧!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之后的名字那你便一直是苏思坟好吧?甜甜还好吗?”
      “好,谢谢小盏。”苏思坟点了点头,心底感激她的善解人意:“思甜还好。总吵着要见我,因为在隔壁四中,总是会一逮到时间就翻墙过来找我,我也说过她很多次,思甜就是不改。”
      “那就随她去吧!”盏枝榴尝试让苏思坟谅解下苏思甜想念哥哥的心情:“这次谢谢你和宋盛。梁莨这个人总是口硬心软,这次你帮了我,我就只好以此回报你点滴。”
      “谢……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盏枝榴错觉,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了哭腔,她感叹了番然后才注意到校医室的医生呢?他们说了那么久为什么没有校医出现?
      宋盛京子对此回答道:“校医刚刚外出了。说你低血糖加一些低烧,所以才晕倒。喂了你点糖水和给你贴了个退烧贴。嘱咐我们在这里看着你醒来。”
      盏枝榴反手一摸,才发觉自己额头上确实贴了块东西,可她却一直没感觉,现在不舒服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她就把这个退烧贴撕了下来。
      一边撕一边找话题:“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那首吗?”宋盛京子眼睛顿时发光,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狂热:“你也喜欢那首?很好听对吧!我自己写的。名字叫做《爱丽丝站在蒹葭上乘风而去》。”
      “非常好听!你自己的编词作曲吗?为什么只有一小段?”盏枝榴被宋盛京子的激动带动得情绪高昂了些。
      宋盛京子说道:“对!这一小段就足够了!忘了告诉你,我是新来声乐部的,是负责编词的成员,有兴趣加入我和酚太的队吗?快要比赛了!加入我们可以在上课时间来排练这样就可以偷懒了哦!”
      “不行,我高三。”盏枝榴笑着残忍的拒绝了。
      而宋盛京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扁着嘴不开心:“残忍!”
      “就这样吧!这次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往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来找我吧!高三一班。”盏枝榴下床穿鞋,站起身来拍拍衣服离开:“下次见,拜拜。”
      苏思坟朝她挥手道别,宋盛京子有气无力地回了个“拜”字,下一秒就被苏思坟在脑袋上敲了个栗子,她立马张牙舞爪的冲上去抢苏思坟掌心里的栗子。
      盏枝榴笑着转身,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

      “美人天生凉薄相,煎熬几重重。
      爱烫开皮肉,看透腐骨噬魂的苦果。
      魂魄多颠沛,流离也要风流笑。
      酒醒天地茫茫,素手拨弄红尘事。
      风干两行潸潸泪,天地寂寥如死木。
      缘起缘灭纷扰扰,仍绕杏花弄微雨。
      当年山水有相逢,恨有天命不能改。
      奈何桥旁相忘恨,决绝不说思断肠。
      只道生生爱不得已,世世死别离。”

      ——世世,死、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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