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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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或者说，于我，恍如昨日又遥远得让我看不清那面名叫往事的镜面中，故人的脸。
一个人，需要发生过什么事，才会悄无声息地改变呢？
恍惚记得春日轻柔的阳光投掷下来，万里无云一望无际清澈如洗的天空，以及少年漆黑如墨的发丝以及澄澈如天空的眼珠。当他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一瞬间，就像空旷老旧的广场上洁白纯真的鸽子，呼啦啦地穿过了我的世界。带走了所有的空洞和陈旧。
面前少年略带青涩的脸，以及那句，我叫陈稀。
稀饭的稀。
我的世界就此崩塌沦陷。
我极力保存完好的小小世界。
1
陈稀是一个很可爱的人。面对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热情。
他朋友很多，也不吝于带我认识。
我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有些骄傲，也不需要妥协。
认识陈稀以后，他似乎想让我摆脱孤单。
我也从未说过，不需要。
但我的确是，不需要的。
遇到这个在我十几年苍白人生中第一个觉得略有意思的人，我并不想要让他知道，我的形影单只是被我自己隔绝出来的。因为我不屑于和我不感兴趣且无趣的人交往。
不知道陈稀靠近我的目的，却又不可控的任由他靠近。
甚至任由他侵入我的生活。
于是我也勉力多多少少有了几个朋友。不过常常因为我的沉默冷场。
但我和陈稀之间的关系也日渐亲密。
而我也只有在他面前，才算比较活泼。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李染。
在陈稀眼里，或许我和李染一样，都是很特别的人。
我的特别在于清冷不容人靠近，而李染的特别在于她的热情。
那是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子。
放荡不羁地染着一头的五颜六色。
她是隔壁班的小痞子，却不知为什么看上了陈稀。
而陈稀这个傻子完全没有看出对方磨练爪牙打算捕食的狼子野心。
他们一起打篮球，然后一起大汗淋漓地坐到学校门口的铺子里喝啤酒。
畅快地干完一杯又一杯。
海阔天空的聊。
而我收到陈稀叫我过去的短信之后，刚踏进那家店，就看到李染酒过三巡后，对同样酒过三巡的陈稀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女孩子轻轻的带着酒气的话语，充满了李染本色炙热的诱惑。
陈稀却一眼看到我，然后面红耳赤地跳起来语无伦次，像是被抓奸在床的小媳妇。
李染反而很淡定，淡定地扭过头瞟了我一眼，再淡定的收回了视线。
却被我清晰的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和羞愧，尽管她掩饰得很好。
她大力地推了推陈稀削瘦的肩，取笑到，不过是个玩笑，何至于。
于是陈稀大呼了一口气，又颓坐在座位上，说，真是吓了我一跳。
然后又看了我一眼，没叫我过去，又没叫我离开。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他们。
他们没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聊，只有李染时而低头抿一口酒，以及陈稀与之明显相对比的一口又一口极快的闷酒。
终于是，醉了。
李染拉着他，丢入了我的怀抱。
然后斜勾着嘴角冷笑，你的人，还给你。
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我李染看上的人……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铺子。
怀中的少年混合着酒味的清爽气息。
以及粗重的呼吸。
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看到是我，却嘟着嘴，狠狠地将脸撇到一边。
像个小孩子。
我凑过去问，怎么了啊。
语气是我自己都从未见识过的温柔。
连看见别人跟我表白，你也是事不关己的样子吗？
别扭的语气，眼神却有一丝悲伤。却依然澄澈。
我觉得好笑，又凑近些，问，为什么我要在乎啊？
他大声说，因为我……
愤怒的转过头来，于是是与我的脸相隔无几的距离。
瞬间停住的话语，以及瞬间变红的脸庞。
我好奇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的靠近。
近到直吻上我的唇。
我头脑瞬间眩晕，耳边是少年的叹息——又是梦一场啊。
怀中人再次昏睡过去。
空气里弥漫的夏日气息。
2
那天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和陈稀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
当他不再刻意为我留出空隙后，我才恍然发现原来他身边有很多人。
男生，女生。
陈稀热情，和善，温柔，体贴，还有令人向往的干净纯真。
我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身边的来来往往，看着他身边女孩子仰头看着他时眼中的憧憬，以及他摸摸后脑勺的羞涩。
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忍不住在心里轻声问，那我们，算什么。
掌心的纹路交错而深刻。
我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而他，很少很少的时候，会将视线放在我身上。
意义不明的注视。
我不明所以，也懒得去搭理。
却失去了在遇见他之前可以接受独处的平静。
于是我不得已地开始与周围的人交往。
然后陡然发现，原来讨别人欢心是件很简单的事。
顺着那个人的心意，尽力笑容和煦，然后适时地搭话，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也没有那么困难啊。
于是我的身边也出现了很多“别人”。
面目模糊的，无意义的，仅仅是让我看起来没那么孤寂的，“别人”。
也仅仅是将就。
那个时候，于我，除了陈稀，别人都只是将就。
开始有男生跟我搭话。
我不置可否。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和除了陈稀以外的男生交往。
放学和陈稀分在一组打扫清洁。
很久没有和这个人讲过话了，看着他的面目都觉得生疏。却又想要亲昵地靠近，用手指轻抚他的眉眼。
于是最后一节体育课，还器材被锁在了里面。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李染干的。
很幼稚的方法。
可是我现在又的确没法脱身。
一个人蹲在器材室的地上，操场上的灯光浅浅地倾洒过来。
打开手机，没有短信。电话也没有一个。
陈稀他…没有来，找我吗？
我和他一起做清洁，我没有来，他没有想过要找我…吗？
把头深深的埋在的自己的黑色短裙里。
自己冗杂的发丝，和自己的气味。
没想过要打电话给别的人，什么所谓的好朋友现在统统都记不起来。
就想把自己锁在这里，锁在这个没人管的地方。
心里的声音绝望而澎拜。
门口却传来了开锁声。
怎么，李染终于打算大发慈悲放我出去了？
开门，却是体育委员周文。
看到是我，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局促。
黎…黎殇，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他又笨拙地看了看手中的锁。
门…门不是锁着的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小麦色皮肤，与陈稀完完全全从头发丝到脚趾一点也不一样的男生，轻轻笑了出来。
男生也憨憨地笑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像带着温度的流动着的水。
这个人，是周文，不是陈稀。
3
当我开始和周文交往之后，大批生动的男孩子涌入了我的生活。
他们带着我一起打游戏，带着我一起聚餐。
我是他们中间唯一的女生。
他们却都戏称我一声嫂子。
我懒得辩驳什么，在一旁含笑看他们吹嘘起哄。
回过头却看到刚刚移开视线的陈稀，和站在他身旁眼神挑衅的李染。
我静静地移开视线，却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频繁地咬下唇。
当周文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里面有鱼儿游动时。
当他跑了老远只为了给我买我想要的口味的生日蛋糕时。
当他带着他的死党和那些欺负我的，李染的小弟打群架时。
我不知道怎么报答，又觉得无力，因为他的真诚。
以及我的不谙世事。
于是，在他生日那天，我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们在一起吧。
怀中宽厚的身躯重重地颤了一下，是和那个人的轻盈细腻仿佛处于世界两个极端的存在。
然后是周文大力地回抱。
我嗅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轻轻闭上了眼。
亲爱的。
4
初三的时候，周文提了分手。
我问为什么，他说，玩够了，不想继续了。
我沉默。身体却像被无声的打了一拳。
吸进肺里的丝丝凉意。
我和他，还有他哥们儿吃散伙饭。
走的时候他哥们儿红着眼睛拉住我，情绪激动。
现在李染那帮小蹄子没欺负你了你就把老大甩了是不是？
我皱眉。
旁边周文拉住他。
不是，是我提出的分手。大家以后还是好朋友。
然后他对我说，我送你。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和他在一起的这大半年里，他一个乖乖学生为了我和李染那帮人打了无数场架。
他曾经很喜欢我。
我们曾经一起看过最皎洁的月光，最浪漫的夜空以及每天由阳光渲染的朝阳和夕阳。
他曾经很温柔地抚过我的发，也曾带着我一起在图书馆里认真温习功课。
我在他身边如一懵懂孩童初初见识到这世界。
可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他看着我，眼神冰冷，说，玩够了，不想继续了。
于是我回到了那个一个人蹲坐在器材室无所依靠的黎殇。
任由心里的荒芜蔓延。
我低头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抱紧了怀中的书包。
周文坐在我旁边
明明是咫尺之间的距离，我却觉得他遥远的像是存在在另一个世界。
耳边依然炙热的呼吸，却再也不是从前那般触手可及的安心。
我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书包，就像紧抓着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希望和热情。
黎殇，不过是分手而已，何至于。
我对自己说。何至于。
周文忽然说。
其实你喜欢的，是陈稀吧。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装作不明白。
他调整了下呼吸。
黎殇，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是，已经够了。
然后他下车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车上。
这次，我低头，看着自己错落叠杂的掌纹，轻声说，我累了。
5
堕落需要什么别致的理由吗？
我自问。
没有。
这世界使我感到深刻的乏味。或许我早就已经坠落了，只是周文延缓了期限而已。
心里却有个声音冒出来说自欺欺人够了吗。
可是黎殇说，因为，我不会别的方式了啊。
和无数人坠入所谓的爱河。
帅气的，大笔大笔花钱的，会说所有不切实际的浪漫话的。
肆无忌惮地浪费彼此的新鲜感，却在最充实的激情后一瞬间感到乏味至极。
然后分手，然后换一个。
那天，我挽着一个高中的学长出现在陈稀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却也懒得保留他心里的那个我。
我男朋友，我介绍。
他僵硬了一下，然后说，恭喜。
我笑了笑说谢谢。
却在走出走廊后说了分手。
无视对方诧异的“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再这样了。
却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冷漠而且单纯得只会对世人感到不屑的黎殇了。
有的人出现过，然后走掉了，再也没回来过。
而我，也在他们的到来和离开中，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我是我，我来自于过去的黎殇。
可过去的黎殇呢。
活了。死了。没了。
就如同那些人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