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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大婚 他捡起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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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红喜轿伴随着锣鼓喧天的庆贺,同一天傍晚被抬入睿王府邸。
前一个轿子古朴典雅,是红木的底子,面上盖着厚实柔软的深红布饰,粗看确有些年岁,细看却处处精雕玉琢。后一个轿子精致华丽,灿灿的金子替了传统木料,层层馥郁花香的轻曼红纱替了传统的红布。
府门前瞧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欲一窥二位佳人风姿。满城的烟花爆竹声中,临月的帝都临安城竟是万人空巷。
前来贺喜的宾客们挤满了前院,眼风都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
“听说,这慧贵妃的侄女谢韵极其貌美,眉若新月,眼若秋波,是位难得的妙人儿。瞧着这盈盈身段啊,就算看不到脸,也觉得甚是美好。”
“知道吗?后面那位等着的,和宁的嫡公主,也毫不逊色。”
“哦?怎么说?”
“她自幼通音律,懂文墨,又和睿王爷从少年时期就拜同一个师父学剑,是青梅与竹马。所以啊,我看这二位王妃是平分秋色。”
……
遵循祖制,一般的王府侧妃不得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进王府,更不得和正妃同一日抬入府,可钰瑾熙却得了这个待遇。
只因当时和宁还没易主,这场国婚决不可怠慢。送来和亲的嫡公主又指明要嫁非嫡非长的四皇子,四皇子还早定有娃娃亲,约定女方十八岁,男方二十岁完婚。
这般情状,是真“委屈”她了。为做弥补,这位侧妃的婚礼待遇,自然无比尊贵。
“师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终于嫁给你了。"
钰瑾熙由喜娘牵入,跳了火盆、过完马鞍,踏进府门便甩开那喜娘的手,握住前方伸来的、那双温润干燥的大手。
"你再不愿意也得接受,别一副是我逼良为娼的表情。”
“你素日里对我淡然,只有礼义没有情意,但你今晚可逃不过了。毕竟我们须行……那什么之礼?”
这双手,曾在梦里期许盼望了好多次,如今终于妥妥地握在掌心里。她一路小声碎碎念着,也不需谁作答,一句接一句地念叨。王妃行完礼,终于轮到她了。
“阿熙想多了。今晚,本王还有另一个选择。”
身侧的声音沉沉响起,嗓音温润低沉,柔和中带着些轻笑。
她总是这么不请自来。
他还记得二人初见,是在青云台的拜师大会上。她梨涡浅笑,说:“师兄,我刚学成七七四十九招碧云剑法,师尊让我舞给你看。”
她一挽剑花,气势如虹。可此女耍剑,杀伤力远不如其招式好看,又在薄弱处有漏洞,让他捡个了正着,对症一击。她惊叫一声,往前一扑,他旋身稳稳接住了她。
后来,她便自请加入他这一队,日日来他这里练剑,一口一个“大师兄”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寸步不离。想到这里,他又轻轻笑了。
她出嫁时一身红衣,薄纱盖头,已褪去当年一身青涩稚气,远远走来是云鬓花颜金步摇,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平日里的姿容,在这佳丽如云的临安城里倒算不得是上上,成亲时,她也才刚过完十六岁的生辰。
只是他的记忆里,那天是她唯一最整洁端正的一次。走近了细瞧,确有那么一丝初初长成、明艳动人的意味。
"准备拜堂。" 喜娘在前方唱诺,唢呐暂消停了欢快的歌曲。
二人一起向帝后、贵妃行完礼,奉完茶,她被领去了西苑喜房。
房里布置精巧,桌上放着些酒水果食、花烛暖灯,被褥上洒满了各式喜果,有花生、莲子、红枣、桂圆等等。
她一个人坐在喜房内的鸾凤金漆床上,偷偷掀起一角喜帕,倾着身子朝小圆桌上看。
她打发喜娘出去,小手一抹把喜帕摘了下来,站到桌前一点点吃了起来。吃够了桌上的吃食,又剥开几颗锦被上撒着的桂圆花生,吃得津津有味。
灯芯啪地燃响了一声,望向窗外已是月上柳梢,酒宴散席。
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钰瑾熙赶紧把手拍干净,对镜整理好妆容样貌,又把喜帕罩好,正襟危坐。
有人踏月色款款而来,来人是她的千求万求来的俊俏情郎。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不是说,你有另一个选择吗?怎么踏进了我的西苑?”
“你不是说,你要逼良为娼吗?又怎么这般正襟危坐?”
他捡起床上的白玉称杆,温声轻笑,将她的红盖头一挑。
一张明艳娇美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雪肤红唇,梨涡浅笑。
她十指不染蔻丹色,起身拿过桌上的合卮酒,浅浅笑着递给他。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哎唷,王爷恕罪!老奴去了西苑小厨房给公主置办宵夜,不知王爷已到。”
“无妨。”他摆了摆手。
闹洞房的不一会儿也来了,她举着合卮酒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们一拥而上,把她刚斟的酒夺过,放回那张小几上。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苹果,用线绑好吊在半空,笑着说:“皇兄皇嫂,你们一人吃一口苹果。要不然啊,我们不会允许你们饮酒度良宵哦!”
“珺禾公主鬼主意真多!我看这个提议甚好,甚好!” 其余人附和道。
风漓忘竟难得的乖,不仅欣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还做得非常一丝不苟,快准狠地咬了一口。
“哎呀皇兄!我说的是和皇嫂一起吃,不是轮流吃!笨死了。”
当二人终于如愿以偿地咬到苹果,珺禾把小绳一抽,二人亲到了一起。众人顿时抚掌大笑。
钰瑾熙眉眼弯弯,羞红了脸,风漓忘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快啄了一口。她把小手一抽,藏到身后。
众人又想出了数个让人洋相尽出的招数,才让他们喝了交杯酒,百合莲子桂圆汤等等。
一行人吵吵闹闹到了深夜。
……
终于礼毕,屋内只剩下两人。
他替她把被角掖好,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便起身要走。
“你要去哪里?” 她慌忙拉住他的手。
“阿熙乖,明早,本王与你一起用膳。明日里你想吃什么,想置办多少金钗罗裙,尽管告诉管家就行,在王府不必拘束。”
“不行不行,那些我统统不要。你现在是不是要去王妃姐姐那里?可我想你留下来陪我……”
“听话,本王明晚可以来陪你。”
“当真?”
“嗯。” 他唇角微挑,双目含笑,一颗眼角的泪痣和身上的大红衣袍衬得今日的他,在以往清俊温润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丝俊美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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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他的心里当真有过她,哪怕只占了一个角落……是不是结局就不会如此令人伤怀?
钰瑾熙坐在雁回村的木屋草床上闷闷地想。
师兄给她揭完红盖头,最后还是去正妃的房里歇下了。很好,果真是“有另一个选择”,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他必是舍不得他们去闹谢韵的洞房的,所以他先来了她这边。
“你明明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哪怕这辈子真是不爱我、未曾动过心,也一定会护我周全。这个诺言又怎么算…….你怎么没做到呢?”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今这样藏在雁回村算什么。母国回不去,夫家不愿回。
每日背着碧云剑,走街窜巷地来一通杂耍,都是因为穷,所以出去卖艺。当真是埋没了这把名动天下的好剑,据说是块万里挑一的碧色铜铁,从深千尺的静潭水中捞起,耗费整整一年才铸成,却奈何跟了这样一位不思进取的主人。
“我也曾经很有钱过啊……”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矣!
她在世人眼中,已是个葬身天门山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