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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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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老神医年轻的时候还不叫神医,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魏迟言,意思是谨言慎行的意思。偏偏这个人就是不懂什么叫做谨言慎行。等到老了才想过来,也许自己就是不适合仕途这一条路吧。但是怎么说呢,这一辈子不是也这么过去了吗尽管不想承认但是,这么多年自己的心底一直有这么一个人的名字,甚至到现在自己已经老朽,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了,维度对当年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当年自己背着父亲留给自己的葫芦和药箱,什么也没想过就想着能悬壶济世。累了的时候就在酒家灌满一葫芦的酒然后边走边喝,累了就在松树下面睡一觉。看见有人谈论琴棋书画就上前插上两句话。自幼熟读医书和诗经,圣人之言也看的不少,再加上本人天生就聪慧异常,谈吐也是优于其他人。诗词之类的倒是也被人传颂的不少。
就这么一路走着,走过山河湖海,见过江南的秀美风光,也见过滚滚的不尽长江东流水。治好过好人,也治好过坏人。但是魏迟言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就这么走着,从一个少年走到了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不知不觉就这么走到了朝歌。正好赶上当时的天下普选贤士。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迟言就被周围的人簇拥着进了考场。
谈吐优雅大气,翩翩公子,眉目如玉般的精致。白皙的皮肤看不出这些年经历的风霜。眼睛一笑起来眼尾微微下弯,本来是一双清澈的不行不行的眼睛。偏偏这一笑就变得波光粼粼。诗词歌赋,甚至看病救人没有一样不让当朝的大人们称赞的。一路破关斩将就这么见了当今的圣上。
如果再给迟言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进朝廷,这样就不会看见那个一直困扰了自己一辈子的人。但是谁让自己当年就选了这条路呢。
少年时期的迟言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子也是可以和艳丽二字挂上钩的。当今圣上的脸庞就这么被他纳入眼中,可能就是这么一瞬间,本来还是偶然进入朝廷的人已经变成了命运的纠缠。
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少年笑吟吟的朝他笑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然后缓缓的问道,迟言可愿进宫为天下黎民造福?
迟言已经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就知道不管说什么他都想答应,就让他的眼睛再这么注视着自己一会,就看着自己,眼睛里只有自己……
“臣遵旨。”这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卖给了这个人。直到最后迟言也不知道到底只有自己受过这种待遇还是所有的人都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皇上眼前最得宠的御医。他也逐渐发现本来以为只是一个花瓶的皇帝确实是有几分的真才实学,但是从对朝政的处理方法上总是从细节透漏出那么一丝狠厉甚至用残忍来形容也不为过。
每次看到这个人微笑着说出凌迟,车裂之类的酷刑的时候总是异常的平静甚至接下来的几天心情都会很好的样子。迟言心里真的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身为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悬壶济世,说是普度众生也不为过。看着这些残忍的刑罚,耳朵里充斥着惨叫声,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仿佛自己就是在地狱里。但是当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的时候又觉得,地狱……又能如何?
迟言还记得那天是一个很炎热的午后,热到什么程度呢?皇宫里面在皇帝面前的侍女都有点昏昏欲睡。迟言从午睡中惊醒,皇帝下了旨,宣魏太医。
于是迟言匆匆忙忙的穿上了沉重的朝服,迈上了轿子。轿夫的脚步声在炎热的午后响的很沉闷。
迟言下了轿子,徒步走进了宫殿里。通报的人说皇帝已经等候了很久了,宣魏太医进殿。宫殿里面很舒服,凉津津的,但是即使在这种凉爽的环境里还是有这么几个小丫头,可能还没有适应皇宫中紧张又劳累的生活节奏,有些打瞌睡。看的迟言心里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点笑意就一点点的浮上了嘴角。
皇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魏太医的身后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魏迟言的肩膀上。
“魏爱卿来的挺快啊。”
魏迟言听到圣上就在自己身后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赶快倒退了好几步,一个深深地弯腰……
“臣魏迟言参见圣上。”
寂静。
“爱卿平身。”不知道是不是魏迟言想多了,总觉得圣上的言语里多了冰冷的成分在。
“朕平日里就觉得魏太医真的是风度翩翩,医术卓越,以天下的黎民苍生悲苦为自己的悲苦,以天下人的喜乐为自己的喜乐。能得到魏太医这样的人才真的是我天朝的幸运啊……”
“陛下过奖了。”
“朕在这深宫里也没有什么人能和朕说说话,看着魏太医和朕的年纪差不多,见解又这么独到,不如你我二人用兄弟相称,好不好?”
“这……怎么可以,陛下是天子,臣怎么敢……”慌张的抬起眼睛就看见眼前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面的满满的笑意让人仿佛忘了一切,就这么被这个人看着就行了,就这样整个眼睛里就只有自己……
“臣,遵旨……”鬼使神差。
剩下的事情在老中医的记忆里就不是这么清晰了,好像两个人一起下过棋,结果不管魏迟言怎么努力最后还是输给了皇帝。笑的像只小狐狸的皇帝还压抑着内心的得意拍了拍魏迟言的肩膀,安慰他就是偶然而已。但是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还是弱冠之年的少年人吧。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来着……好像很长的时间内,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一种默契渐渐的在两个人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来。两个人的话越来越难被别人理解。但是两个人却会心领神会的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大笑。这段真的是很美好啊。即使知道最后的结局,也会去做的吧。;老郎中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微微的涩,滑着进入了喉咙。苦涩的味道,但是曾经是充满茶香的上好雨前茶,刚好脱去了幼芽的稚嫩和青涩,但是还有没有经过多的历练,味道单纯又轻快……
“魏兄,快来看看朕画的画怎么样?”
“魏兄,今天留下来吃饭吧,叫了御膳房做了好吃的丁香排骨呢。”
“魏兄,最近又有贼人犯边境,好烦啊……”
“魏兄,昨天有人送了石榴酒呢,要不要喝一点,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陛下……喜欢石榴酒啊……看着明明只这样一个清秀灵动的人还真的是只喜欢吃肉呢。原来也会烦处理政务啊。还以为总是想着天下黎民百姓呢。石榴酒是用石榴酿成的酒吧,有这么好喝吗……
平淡的日子,过了秋,又到了冬。北方的冬天南方的冬天是不一样的。北方有雪花,还有绽放的腊梅,还有年终的宴饮。
“魏兄,今年的表演会很好看呢,波斯进贡了很多的美人,一个个的长得真的是标志啊。朕还准备了几坛好酒,我们偷偷的跑出去喝酒吧。”
“酒……石榴酒?”
“噗……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魏兄还对这石榴酒这么感兴趣啊,等着还有的话,一定给魏兄留一点。”
“臣……遵旨”
很快就到了三十晚上,整个京城都是灯火通明,没有人会放弃这个难得的全家团聚的日子,更何况连年的征战很快就会再一次的征兵,也不知道到时候还会不会见面了。说不定值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皇帝明显的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假装喝醉了离开了座位。魏迟言看见了,赶快溜出了宴席,中间还被炎大人拉住问去哪儿。魏迟言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顺溜。好在对方已经喝醉了的样子,赶快用上厕所的名义溜走了。
在屋子里面的时候没觉得冷,这一出门寒风吹得衣服就像没穿一样。皇帝……应该在寝殿吧。
顺着路一点一点的走着,积雪在脚下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周围自从远离了宴席就安静的很。偶尔可以听得见烟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干什么。反正……自从自己离开家开始,就没人记挂着自己了。黑暗的夜晚,只有雪花在静静的飘,但是迟言总有一种错觉,雪花是有声音的,就是没有人认真听而已。那种细细碎碎的低语般的声音。
魏迟言的身体都快冻僵了,摸摸鼻子都红了的时候终于远远的看见了寝殿的灯火。本来想说臣已到的,想了又想。也罢。二指叠加轻轻的扣了扣门。
“进~”
远远的声音,一手推开门,屋子里面的暖气就扑了一脸。暖黄色的灯光着实温暖了身心。
皇帝懒懒的窝在了床上,桌子上摆着不少酒。魏迟言走过去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嗯,不错烈的很,是好酒。
床上的人懒懒的就像没有骨头了一样,看着桌子上已经空了一坛。魏迟言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这才不到一坛就这个样子了,摆的倒是像个酒鬼的样子。
皇帝看见魏迟言走了过来,眼睛眯了眯。
“魏……魏兄,喝……酒……”话还没说完就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顺着下巴滴下来的酒,魏迟言突然觉得有点渴。自顾自地拿起一坛,也学着皇帝的样子倒在晶莹的酒杯里,然后一饮而尽。
嘶……好辣。过瘾!很快魏迟言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就知道所有的坛子好像都空了。眼睛都想挣不开了一样,但是眼神一直黏在对面的人身上。这个人喝多了就开始傻笑。脸红红的,嘴唇水润润的应该会很柔软的样子……
放大的人脸可以借着烛光看见细密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舌尖微凉的触碰,没有急切的所求仿佛在印证两个人的想法。温柔的纠缠,手下温暖光滑的皮肤。即使是冬天也不会干燥的柔滑白皙。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微微的透着粉色。俯身压倒,魏迟言什么都不想想了……至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
第二天端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魏迟言一边头痛一边想着昨天自己到底都干了啥。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早上那种姿势,长了脑子的都知道干了啥。唉,算了,再说吧,想也想不出来啥。但是那种光滑的手感和紧致。高温的抚摸和拐着弯的呻吟带着气声一点一点钻进耳朵,然后……魏迟言可耻的发现……年轻就是这点不太好,火气未免太旺了点……
石榴酒要怎么做来着?算了,试着做吧。几枚石榴,剥出石榴籽,放在小小的罐子里,加上上好的冰糖。用陶瓷做的罐子装好了,用黄泥和了水吧坛子的口细细的封上。埋在御医院旁边的那棵大树下,看着这棵树的样子应该是棵桃树,明年看样子可以看到好看的桃花了,但是,再好看也没有那个人浅色的唇色好看……浅淡的颜色,以后要多熬一点补血气的药送过去呢……想起那个人这个时候应该也醒了吧。懒懒的样子仿佛睡醒的猫一样,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带点水的眼神和不经意的慵懒醉意。我们伟大的魏太医真的觉得,一大早上还处于精力旺盛的青壮年真的不应该想这些。路过的宫女看见魏大人的表情最后定格在无奈的笑容的时候,赶紧走开了。
皇帝睁开眼睛,眼睛里并没有什么困意,一片清明。动动手指头,好像没什么事情。直起身,嘶……腰像要断了一样。再往下看一片的青青紫紫,这些印子刚印下去的时候应该是淡红色的吧。嗯?这件衣服……锦缎的料子,仙鹤云纹做工精细。脸埋进去的时候有淡淡的草药香。可能……是自己不常见的衣服吧,算了,不还了。
三个月后
皇上,不好了,太后吐血了!!
上早朝的皇帝手中的奏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颤抖的声音在朝堂里响起来。
“来人啊!!太医!”言语里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慌乱和紧张。
“皇上……这……太后的病已经病入膏肓了。这……臣也是无能为力啊……”
“朕不信!魏太医呢?快宣魏太医!你们这些废物!”杯子被摔碎的声音炸裂在跪在下面的太医的耳边。
“宣魏太医……”
迟言看着前面那个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着,僵硬的身体。突然就想起来如果是昨天的话,会轻轻的顺着脊背的线条一点一点的滑下来。僵硬的身体就会慢慢的软下来。然后是一声软软的“魏兄……抱……”就像现在这样。迟言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个人像现在这样有距离感,单薄的风都能吹走一样。想紧紧抱住的欲望在脑子里不肯散去。
“臣在。”
“去看看太后的病,记住,如实禀报。”迟言狐疑的看了皇上一眼,如实禀报?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的眼神在空中撞上魏太医的眼神的时候,迟言总觉得这眼神里蕴含了太多的东西,但是过于复杂,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捉摸。
“臣遵旨。”
其实看都不用看,太后已经断气一段时间了,甚至身体已经凉了。冰冷略带潮湿的身体。但是太后的嘴唇居然是紫色的,这,分明是毒发身亡啊。这……谁敢毒害太后?莫非是……如五雷轰顶一般,那张艳丽的脸闪过迟言的眼前,笑的,不高兴的,微微带点泪珠的……
“禀告皇上,臣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那,你们倒说说,母后大人是患了什么病。”
“臣等认为,这,太后娘娘是毒发身亡啊……”
“什么?就在这皇宫里,居然有人敢下毒!!!还毒杀了朕的母后!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朕要让他生不如死!”
“禀告皇上,太后娘娘的死因查出来了,是因为平日里喝的药里有砒霜的成分才中毒的。”
“砒霜?太后娘娘的药平日里是谁负责的?”
“回皇上,是魏太医”
“来人啊,把魏太医给我押下去。关进死牢,听候发落!”
魏迟言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想说,陛下不是我干的。但是迟言很清楚,这个事实皇帝同样清楚。太后死了总要有人背这个锅。死死地看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的眼睛,仿佛就要这么看一辈子。但是那个人的眼神仅仅贴着他扫了一眼就不肯对视,魏迟言的心凉了一半。
魏迟言不是不知道这朝廷就如同狩猎场,说不定什么时候昔日的伙伴就能变成仇敌拼个你死我活。在这朝廷上说多说少也混迹了这么多年,与说出来的部分相比更多的是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更重要的东西。
太后执掌朝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开始是借着太子尚且年幼的由头,到后来就是明目张胆的夺取皇位。眼下皇帝虽然登基多年可是仍旧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怕是皇帝想除掉太后的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着太后的死状一定是毒死的。但是魏迟言自道问心无愧,这毒应该是日积月累逐渐的积累成致命的药性。这个皇宫上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点,别说别人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谁让那是九五至尊呢。
当日夜里
寂静的牢房里死囚都睡了。只有这个刚刚进来的年轻人穿着囚服,假装在看外面的月光,但是月光是不可能照进死囚牢的。
有脚步声,但是魏迟言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这种永远都悠闲的脚步声属于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一个人。
皇帝一如从前笑吟吟的看着魏迟言,仿佛刚刚磨着魏兄写完字画一般。
“魏兄,总有一个人要承担,你说对不对?聪慧如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了,放心吧。”
皇帝满意的走了,留下了一个仿佛一瞬间苍白了的人影和不存在的薄凉的满地月光。
第二天正午
“堂下罪臣魏迟言可知罪!”
“臣……知罪”
“你有何罪。”
“谋害皇室,假借治病为由下剧毒致使太后身亡。”平静的语气,流畅的话语和周围的愤慨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消瘦的身影站的笔直,眼神是空洞的,脸色是灰白的。心如死灰。
“皇上念在多年来魏迟言鞠躬尽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40军棍,西南发配,永世不得为官,钦此。”
“谢……陛下。”转身,没有一点留恋的走出了皇宫。离开了这个充斥着恨和爱的地方。可惜了那石榴酒,倒不如当初就喝了。
西南充军,呵呵,多远的地方……路上是很容易出现意外的。一个充军的罪人消失了的话没有什么人会发现的,皇帝这是打算一个都不留啊……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就看出来这个人应该是个利益为重,充满野心的薄情人。能懂得利用自己好看的皮囊的男人当然是万事利益为重了。眼下自己都对他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当然是……当弃则弃。
皇帝灼热的眼光一直跟随者那个熟悉的身影。明知道目光穿不透城墙。可是这注视未免时间太长了些。
一个月后,皇帝血洗朝廷,问斩太后党,近半数官员没能见到下一年的太阳。
两个月后收到消息,罪臣魏迟言因为路程太过劳累,病死途中。皇帝命人带回尸骨却怎么都找不到。据说当时的押送人员直接将尸骨埋在了路边。
一年后一个人称神医的年轻人就在黄泉镇南城外开了家小小的药铺。神医喜欢拿着一个小小的葫芦装酒。上午治病下午喝酒,看着山里的花开花落……又是一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