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1、第一章

　　黑夜寂静，寒风不减，树影摇曳斑驳投影入窗。已是深夜，灯烛剪影随风而动。
　　“啪。”床边的女子手中的书卷落入地上，惊醒了恍然入梦的女子。
　　“怎么了，小姐？” 桌边直打瞌睡的小丫鬟，被这书落地的声音惊醒。
　　“梦魇了。”不出三日那人便要来了，在这关口却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梦里的女子是谁，又预示着什么？莫名的心中些许悸动，她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椅子，抬头问道：“碧月，什么时辰了？”
　　旁边的大丫鬟碧玉答道：“小姐，已经三更天了。”
　　小丫头拽了拽衣角，有些犹豫，最后似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要不小姐，我去铺床。”
　　那女子捡起落在地上的书卷，踱步到窗口，她隔着窗看了看外面即将消散的黑云。
　　“我睡不着，总觉着有事情要发生。这眼皮突突的跳，心里像是有只小猫一样，挠的呀直痒痒。”景紫瑶用手指描摹窗上斑驳的树影：“你们说南燕的皇子沙靖苍这人来到我们北寒，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丫鬟碧玉将红色的披风披在景紫瑶的身上：“夜里风寒，小姐披件衣服吧。”
　　碧月见小姐没有理她，便自顾自的铺床去了，这会刚好铺完床，便转头道：“您可是灵女，您说是好事，就是好事；您说是坏事，就是坏事。总之您预言的从未出过错就对了。”
　　“你们是不会懂的。”景紫瑶看着窗外树影摇曳，她根本就不会预言，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走，我们去祭坛。”
　　“现在吗？小姐。”碧玉有些诧异。
　　祭坛是一处神圣的存在。北寒人自古信封天神，这祭祀之地便是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处。
　　作为北寒的灵女，景紫瑶被允许自由出入北寒禁地祭坛。祭坛的看守很严格，平日没有人可以随意出入，每一次景紫瑶遇见想不通的问题，就常常去祭坛走走。她说那个地方是最接近神的地方，可以更好地接收神的旨意。
　　却也很少这么晚去过。
　　“嗯，现在。”景紫瑶仰头看见天上星辰闪动。
　　除了守卫，空旷的大殿空无一人。透过层层的红色帷幕，景紫瑶径直来到祭坛的正中央，她席地盘膝而坐，面前翻出七枚铜钱随意的掷在地上，一连几次。
　　“游魂行千里，归魂不出疆。” 景紫瑶看着地上散落的铜钱，低声道出：“所测图谋非长远，动而不定常更迁，身命无有安业处，行人游荡且忘返。”
　　单单从卦象上看，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行人？忘返？”景紫瑶闭上眼睛，梦中女子的面孔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已经不止一次梦见那个女孩，近期越发的频繁了。梦中的女子，衣着奇异，快速的在黑夜里向前奔跑，每每当那女子快要回头，几欲看见她面貌之时，又会突然惊醒，她食指点唇，苦苦思索：“这梦，究竟预示着什么？” 进入她梦境的女孩又究竟是谁？
　　景紫瑶站起身抬头，透过祭台上方的琉璃穹顶刚好看见一颗明亮的星辰。印星出现在地支的旁边闪耀着，果然是观其变化起伏而论之，难有定论。
　　景紫瑶在祭台上仔细的一步一步的行走，总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在身旁，就像是每一次梦中那名女子的气息。
　　大殿空旷，火光幽暗，星光闪烁，若不是她常来常往，也定会被这样的环境所影响。这时候若是窜出一个人来还真是够恐怖的。
　　她是北寒的灵女，自然有与常人不同之处，被无数人所信仰着，她每每预言成真，让无知者更加疯狂，几欲把她当成了一名能掐会算的神仙。却无人知晓，预言之所以成真，不过是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能力，梦里的预知以及天生的第六感，最后是对自然界的领悟。
　　红色帷幕在夜色里蹁跹起舞，星光透过琉璃穹顶照射进来，隐隐约约带着神圣的美感。一道黑色的人影似乎在红色的帷幕之后。
　　“什么人，出来。”景紫瑶呵道，声音并不大，却在空旷的祭坛里面传来回音：“人，出来。”
　　“出来。”
　　“来。”
　　“”
　　红色的帷幕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动，若是寻常人定会认为是夜幕中看错了。景紫瑶却清晰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那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她的脑海里闪过梦中的片段，高大的森林，残垣断壁，破损的石块，硝烟弥漫的战场，梦中女子的身影与眼前帷幕之后的人影渐渐合二为一。
　　“你我虽然未曾谋面，但是我知道你是友非敌，你的身上没有敌意。”景紫瑶一步一步的向那个红色帷幕走去，她伸手，只要掀开那重红色帷幕，就能见到那人的真面目。
　　帷幕之后的人却快她一步，扯下了红色的帷幕。红色的帷幕缓缓落下，相隔五步的二人都紧盯着幕后之人，直到帷幕落下。
　　在夜色里一根晶亮的细线划过景紫瑶的颈边，景紫瑶的身体微微后仰却没有躲过，那根绳索如小蛇一般绕上她的脖颈，她有些紧张呼吸急促却佯装平稳：“我见过你，在梦里，不止一次的见过你。”
　　那根晶亮的线在夜色下反着光辉：“梦里紫瑶？”
　　“你知道我？难道？”景紫瑶有些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的丫鬟服侍，布料却很精致，想必出自富贵人家，和梦里那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装扮全然不同：“我也入你的梦境了？”
　　温婉点点头：“就是这个地方，在梦里我来过，你就在那里翩翩起舞。我在梦里听见有人叫你紫瑶。”温婉指了指祭台的中间：“又是一处祭台，你是谁？为什么我们能在梦中相见？”
　　“不应该？怎么会？你能入我的梦境？除非？难道？”
　　“难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温婉步步紧逼。
　　景紫瑶定了定神道：“难道你身上也流着西霞的血脉？”
　　“你在说什么？西霞的血脉？”温婉收回腕锁问她：“这是哪一年？什么地方？”
　　“这么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来自异世界的朋友！”
　　“你知道！”温婉眸光一暗，再一次谨慎起来，她璇身来到景紫瑶背后，迅速将景紫瑶的双手反扭到背后问道：“你也是通过祭台穿越过来的？你究竟是谁？你是谁的人？军方？冷氏家族？虞浮家族？还是楚家的人？”
　　“轻些。你冷静，放手！”景紫瑶似乎被弄疼了，忙道：“我说过我们是友非敌。我们能够在梦中相见，那就说明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你我身体里都流有西霞人的血液。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之所以知道你的事情，是因为我在梦里多次见过你。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无法理解的，但是我并不惊讶，因为我知道世界千姿百态，无奇不有。看你的样子似乎还不会运用自己的能力。请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我只相信我自己。”温婉闻言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然后放开了她：“你说，我有什么能力？”
　　“不是你有什么能力。准确的说是西霞人有什么能力。”景紫瑶揉揉被抓青的手腕：“西霞在20年前已经灭国了。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没有西霞人的存在了。但凡有西霞血脉人者，生来便通晓自然百态。他们有着灵敏的感知力，能从一草一木一花一鸟中看出端倪。他们是上天眷顾的孩子，被遗忘在人间，西霞最出名的便是预言，释梦。也正是因为这个能力，透漏了太多的天机，让西霞惨遭灭国。”
　　温婉嗤之以鼻，接受过高端教育的她，在经历一系列无法解释的事情之后，对景紫瑶的这翻说辞，信却不全信。
　　“OK，你先告诉我，这是那一年，什么地方？你又是谁？”温婉不知道这里能不能遇见楚寒。
　　“归元500年，北寒皇宫禁地祭坛。”景紫瑶双手上下交叠放在脐下三寸处，站的端端正正，一副大家闺秀受过教养的模样：“想知道我是谁？你都不用自报家门吗？”
　　“如你所知，温婉，来自2500年龟慈。我从两千年后来。”
　　“景紫瑶，北寒星宿厅灵女。”景紫瑶说完这话便上前拉过温婉的手，温婉躲开了，她也不在意：“我之前算的卦象说，游魂行千里，归魂不出疆。原来说的就是你啊！你这个人小心谨慎定然不会轻易信任别人。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温婉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她也不恼，反到上前一步，似乎是怕别人听见，悄声道：“北寒皇宫禁地，这里你出不去，更是寸步难行。可是我却可以随意进出这里，金钱，土地，人力都可以提供给你。”
　　“你想要什么？”温婉盯着景紫瑶的眼睛，她和大哥沈毅学过，与人谈判气势不能输。
　　就是所谓的输人不输阵。
　　“我要你！”
　　温婉一愣，却又听她道：“做我暗中的护卫。”
　　温婉盯着她的眼睛足足看了两秒，见里面并没有什么躲闪，也看不出几分真假便道：“多谢你的好意，如你所见，我怎样出去就不劳灵女费心了。”
　　“好。”景紫瑶拍了拍手：“我并不急着要你的答复。明天同一时刻，我还会再来的，到时候你再说不迟。”
　　沉重的大门开启又合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有多年战斗经验的温婉清楚的知道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地点，需要更加的谨慎。
　　然而景紫瑶这个人似乎生来便相识。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景紫瑶说的感知力，清楚的告诉温婉，景紫瑶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温婉，她不能轻易相信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的话。
　　杀手，刺客或者是特工都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存在，很多次生死一线的时候，温婉像是能够预知危险一样，躲避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子弹。
　　难道这真的是血脉里所带来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