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唤灵》书生十三

2、第 2 章 雨夜初遇 星城的雨来

　　星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一点，南渠的水流速度已经降了下来，周围路面上到处都是雨后的积水，空气也十分潮湿，带着一丝泥土特有的气息。周围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只听得见积水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何时，一道人影从昏黄的路灯下闪过，来到了白天岸边放置尸体的地方。
　　秦君浩站在原地，血瞳已经开启，他左右环顾，发现白天郁结的黑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残余的一部分还在周围浮动。这类怨气虽然棘手，但是只要沾上的不多，也不会对人有太大的影响。像是白天他看见的那些被部分怨气附着的警察，自身本就阳气极盛，有一定的抵抗性，被沾上最多也就是倒霉几天而已。可一旦怨气凝结到一定程度，那就麻烦了。
　　“我可真不想体验死人的感觉。”秦君浩嘀咕了一句。随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积水有没有浸湿衣服，直接躺在了白天女尸的位置上，同时调整身体的头脚朝向，尽量使自己跟白天女尸摆放动作保持一致，然后闭上了眼睛。
　　侧写，犯罪心理学常用的一种调查手段，通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罪犯的行为方式推断其当时的心理状态，达到辅助调查目的。一般来说，侧写只能分析当时活人的心理状态，因为死人是没有感觉的，但是秦君浩的侧写有些不一样，他可以追溯灵魂！
　　冷，好冷。这是秦君浩的第一感觉。
　　周围有些吵，像是有许多小鬼在窃窃私语。他清楚地感受到当时这个灵魂对周围的恐惧。
　　左手很痛，像是在被灼烧，特别是小臂，像是没有了一样。看来怀疑没错，真的不是常规的死亡，秦君浩记得白天看见的那道黑色印记就在小臂上。
　　但他很快就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了灵魂深处强烈的波动。肚子，她想要捂住肚子，或者说想要保护肚子里的东西！那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盖过了之前所有的情绪，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嘶吼：“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这女尸怀孕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秦君浩皱起眉头，神情有些痛苦。对方当时的情绪波动过于强烈，让他受到了影响，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无法立即从侧写状态脱离出来。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一旦陷入侧写状态过久，就很容易迷失在当事人的情绪之中，到时就算醒来也可能会影响神智，甚至变成白痴。
　　完了，玩过头了，我不会变成傻子吧？救命！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念，魂归。”突然，一道清冷的男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那声音似远似近，像是穿过了悠悠岁月，不远万里前来找他。秦君浩感觉灵魂都被震动一下，猛地惊醒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
　　那道身影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了，连带着身子都僵硬了一下，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就这样仍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君浩才缓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此时正抱着一个人，他一惊，猛的撒手后退：“你……哪位？”
　　眼前的人约二十来岁，一身黑色风衣，身材修长，眉宇如峰，面容俊朗，放在哪都是那种能引起轰动的大帅哥。面对正风中凌乱的秦君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被弄脏的部分，站了起来，清冷的声音再次从他嘴里传出：“侧写固然神奇，但若是使用之人意志不坚，就极易迷失其中。你心里有漏洞，以后若无旁人在场，还是不要自己独自使用侧写的好。”
　　秦君浩一愣，有些不知道怎么搭话。
　　“这一地区的唤灵使，是你？”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开口。
　　“是……是我。”秦君浩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实力羸弱，灵使之耻。”
　　“？？？”秦君浩刚因为此人救了自己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消失，立马爬了起来，“我弱？你谁啊，想打架吗？”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欺负幼齿。”说罢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秦君浩在后面有些抓狂，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逐渐向着血红色转变。
　　“我劝你最好不要用瞳术来观察我，被反噬的滋味可不好受。”前方传来那名男子的声音，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秦君浩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下去，眼中的红色逐渐减淡，最终完全消散。
　　此人的实力有些让人看不透，虽然一副棺材脸，但是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多少恶意。下不为例？是说帮我从侧写中喊醒的事么？
　　秦君浩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脑子清醒一些，整理了一下现有的思绪，离开了河边。
　　……
　　城郊树林，这里树木密集，杂草丛生，平时除了郊游，很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树林中间还有一棵巨大的古树，从星城建立之初就一直存在，无人知晓其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
　　一双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缓慢又沉稳，一点一点向着树林中央走去，偶尔惊醒几只睡梦中的动物，在黑暗中四处逃窜。临近巨树，男人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一身黑色风衣，正是刚才救了秦君浩的那个人。
　　他站在巨树面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出来见见老朋友么？”话音刚落，周围的风似乎开始变大了起来，向着古树中央汇聚，树枝间出现点点荧光，逐渐凝聚成一张巨大而又苍老的人脸，散发出岁月的气息，落在他的面前，青面，微笑。
　　“你老了。”这是男人对它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不会老的，就像是人总会死去，区别只是时间长短而已。”苍老的声音回应。
　　“鬼树青面什么时候改行做人生导师了？”
　　“活得太久了，感悟自然多了些。”
　　男人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有那人的消息么？”
　　“没有。也许他真的已经死了，就算还活着，如今有灵域在，他也是做不了什么的。”
　　“你就这么相信灵域的那些人？”
　　“不是相信，是陈述事实。千年来灵域在那位的带领下，确实比以前好了太多。”苍老的人脸说，“至少现在人界各处都有唤灵使坐镇，很少再出现邪灵作祟，扰乱现实秩序的事情。”
　　“灵域的那位统治者，你知道他的来历？”
　　“不知，从我重新醒来开始他就存在了，是他一手重建了灵域，任命新的唤灵使，铲除人界邪灵并一直治理到现在。”
　　“听起来他倒像是一位贤君。”男人说。
　　“单论功德，他或许已经不亚于当年的你们。”
　　“我没有功德。”男人转身离开，声音冷了下来，“靠那种代价换来的功德，我也不想要。”
　　苍老的人脸望着那略显孤单的背影，神情有几分不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缓缓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