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游戏》是月亮不是太阳

2、怨偶

　　伴随电饭煲“叮~”的一声开始运作，冷风裹挟着刀剁在砧板上的清脆声响拂过林安安柔软的刘海，将她吹成了中分。

　　“……”

　　她抬手压了压，认真地回想起当初为什么要剪这个发型，余下半分心思却被愈加浓烈的勾人香气牵走，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这股异香是从何处传来，只觉无处不在。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折磨中，林安安近乎是撑着椅子缓缓软倒，姿态扭曲而诡异地匍匐在漆红而油亮的木地板上，一点一点接近被藏在书桌下的小纸袋。

　　精致的蛋糕意外的竟并没有变形，浅蓝色的渐变淋面美得像天空，大约是太饿了，林安安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一口一口沿着边缘咬下。尽管动作勉强还算斯文，在接触面逐渐扩大后，依旧沾了小半张脸的奶油。

　　很难说清这个蛋糕究竟是什么味道的，绝不是香甜的奶油与柔软戚风，却也并没有什么肉香。如果非要形容，大约还有股难言的酸甜和腥咸。

　　还饿。

　　林安安撕扯起纸袋，将塑料刀和蜡烛掰作几段，打开盛着纸盘的小塑料袋，津津有味地将它们咬碎，填入腹中。

　　尖利的塑料叉在温热的口腔中，像是泡进了温水里的干粮一样被啮咬、撕碎、吞咽。

　　林安安瘫坐在地上，倚着靠窗的墙面，直到抽油烟机的轰隆声消了，王明华在厨房喊她：“洗手吃饭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匆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神情不属地出了房间。

　　洗手液在掌心打出泡沫，顺着指缝揉捏，林安安拖沓着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踟蹰地抬起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在那面因着时光馈赠而显得颇为斑驳的镜中，长发及腰的女孩子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像极了时下流行的元气少女。

　　林安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竟有种极为荒谬而不可理喻的错觉，好像镜子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这当然是错觉。她叹了口气，镜中少女也低低地叹了口气，如泣似怨的尾音在狭小的卫生间内悠悠荡开。

　　“……”

　　洗了碗筷，又盛了小半碗米饭，才上桌，门外一阵簌簌的钥匙碰撞声。

　　门外人拧着钥匙却怎么也开不了门，好半晌大门总算开了，王明华挟了一筷子排骨，半是嘲笑半是戏谑道：“进自己家和做贼似的。”

　　人到中年，林敬中不免也受了些病痛的侵袭，前一阵子林安安陪他去医院，医生还特地叮嘱最好戒烟、戒酒。可这会儿门一开，满室的烟味儿都飘了进来，想来这人在门口默不作声抽了好几支。

　　知道王明华心里不舒坦，非得刺上那么几句才消气，林安安将浮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林敬中陪了会儿笑，目光落在默默低头扒饭的林安安身上，却生出几分急智：“你这手怎么回事？”

　　林安安：“？”

　　顺着王明华的目光望去，她这才发现右臂上赫然一道极长极宽的青紫色於痕，在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映衬下，只看上一眼便触目惊心。

　　不过她本人倒是不以为意：“可能是什么时候摔到磕到的吧。”

　　她甚至还上手捏了捏，以表示完全不痛。

　　林敬中：“……”

　　王明华也习惯了闺女身上隔三岔五出现的小伤口，既然她马大哈的闺女自个儿都不在意，她也轻拿轻放，并没有太在意，而是边剥虾边说新鲜事儿般信口提起：“老林，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没？”

　　“什么？”

　　“咱们小区，有个住六楼的老太太带着孙子在阳台晒太阳，不知怎么手一松没抱住，孩子从六楼摔了下去。”

　　说到这儿，王明华叹了口气，又道：“我回来那会儿，公安和救护车都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倒是乌泱泱的一群人簇着看热闹。”

　　林敬中的脸色不太好看：“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

　　王明华本也就是当个新闻说说，说完也觉得不好，止了话头说起家长里短的皮毛琐事。林安安却莫名有些坐立不安，偏要追问：“是哪家，离咱们近吗？”

　　王明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含混道：“远着呢，和咱们隔了至少三排（居民楼），可别瞎凑热闹。”

　　听她这么说，林安安心下稍定，又拐弯抹角地打听起心头事：“妈，我不是参加了个心理社团嘛，前阵子布置了个作业，咱们家往上有人得过异食癖没？“

　　怕王明华听不懂，她又言简意赅地概括为：“就是不爱吃米饭，喜欢吃灯泡，喜欢喝柴油那种。”

　　王明华：“……没有。”

　　林安安又转头看向她爸，眼巴巴地问：“真没有？”

　　林敬中一巴掌拍在她头顶，气道：“吃饭，一天到晚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