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是假》冬廿七

14、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

　　大学城中一家名为“FALLING DOWN”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装饰很特别，特别到郁纡刚迈进来就有些后悔了。
　　老头子雷厉风行，转脸就让秘书给他约了安全专家，见面的地方是史庞大力推荐的，说是距离近、私密性好，适合谈话。
　　没错，的确够好的。为了保障客户的隐私，这里每个卡座不但高，而且设计地很巧妙，还以悬挂的大型木制花器隔断，让每张桌子都拥有独立的空间，更特别的是这家店的照明设计，是偏昏暗的，有人的座位会点起蜡烛，不凑近到人的一米以内，都看不清面目。
　　香气馥郁，气氛慵懒，猜得没错，这是一家标准的情侣咖啡厅。
　　找人谈安全这么严肃的问题却选了一家暧昧的情侣咖啡厅，郁纡在心里把史庞这个胖子当成面团一样拉长揉短个十来遍，才暂时记下这笔帐。

　　郁纡怕找不到，提前了二十分钟，选了进门靠窗的一个位置，这里还明亮一点，相对而言能不那么尴尬。
　　他摸出平板打开大学城论坛，好久没登录了，他都忘记密码了，连续错了两次，才幸运地在被锁号之前登了上去。
　　眼镜学弟繆泉跟他说“论坛上都炸了”，史庞也提起这事儿，郁纡心里头存疑，杀人案在论坛上发酵很正常，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命案，同理心作用难免引发一波“多谢舍友不杀之恩”“多谢男/女友不杀之恩”的话题，但是如果具体到牵扯至他身上，那未免就有点微妙了。
　　果然，热度最高的帖子写得还挺有震惊体的标题党风采：“震惊！音乐才女自杀内幕揭秘，知情人REPO还原现场，看完你就跪了！”帖子的发布者是“champion-J”。
　　他翻着往下看，帖子挺长的，明显有被专业人士改编过的迹象，用词夸张，情节曲折，里面的涉及人员半遮半掩地打了码，“传媒CYJ”“海大JJ”，还插了不少当时目击人员拍的图，看水印应该是朋友圈收集的，甚至有一张死者的脸部打码大图，整个帖子看起来情理通顺，有图有真相。
　　下面的跟帖就有趣了，有不清楚事情的小白提问，一堆热心解码科普的，整个帖子的走向非常明确基本上就是三点：陈玉皎是个骄纵傲慢颐指气使的作精，季昌是委屈可怜受逼迫的无辜小白兔，他郁纡是个真面目不清的阴谋家？
　　帖子里非常明确地说出了“凶器上有郁纡的指纹”，这不是泄露消息，这就是甩锅啊，这帖子肯定和季昌脱不了关系！这小子可以啊，装晕了半天干了这么多事儿，先下手为强，这帖子一出，他把自己杀害女友的嫌疑甩地一干二净，凶器上就两个人的指纹，他脱身了，这黑锅暂时算是扣在自己脑袋上了。
　　郁纡刷新了一下，果不其然，下面有人爆出“champion-J”就是季昌的账号。至于郁纡本人的风评，大概跌破了历史新低。眼看着有人给他P上恶魔角，还有嘴角流血的吃人肉图片，别说，暗黑风格的还挺好看，这届大学生都是表情包界的人才啊！
　　史庞说有不少人帮他说话，的确有些弱弱地回复两句：“不是吧，我看郁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但马上就有人嘲：“知人知面不知心，道德水平不看脸。”
　　真是，以前还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隐藏黑粉来的。
　　眼看又刷出一条：“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郁纡心烦地按灭了电源键，把电脑扔在一边，摸出一本习题来做，刷网页只会让人空虚，何以解忧唯有复习。

　　临近晚餐时间，咖啡厅这个时间段并不是高峰期，客人不过小猫两三只。
　　咖啡是一种香气比味道更加有吸引力的饮料，在寒冷的冬天，这种带着焦香的苦味，有一种魔魅的温暖感，连郁纡都有些被吸引了，但考虑到近来堪忧的睡眠质量，他还是老老实实点了一杯少糖的奶茶。

　　指尖顺着笔记上划过去，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郁纡忽然感觉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那扰人的目光回看，对面的布艺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看到他抬头，摆摆手，露出一个自来熟的微笑：“嗨！”
　　出乎意料，正是他前天刚下定结论——以后再也不会打交道的相亲对象“元时和”。

　　是无意中碰到？居然这么巧？
　　也许他的疑问过于明显，元时和笑了笑：“我开了一家智能安保公司，小有名气，关于个人安保方面也有专门针对VIP的定制业务，所以令尊为了你的安全，特地联系了我——们公司。”
　　郁纡将笔记合起来，收进包里，根本不信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海城这么大，难道安保公司就剩下这么一家了，偏偏就找到他头上？要不是老头子刻意撮合，上杆子地想把自己儿子打包送人，他把眼前的奶茶连杯子一起吞了！但这家伙这么配合，居心未必很良啊！
　　略微这么一想，心下也有些自嘲，他疑心这么重了吗，看谁都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

　　元时和笑着跟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也不问郁纡，主动给他点了一份蛋糕一份沙拉。
　　这种做法，和前天大不相同。
　　元时和今天的打扮比较随意，头发告别了定型啫喱水的束缚，自然地中分，遮住两侧棱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少了五分拘谨严肃，多了三分浪荡痞气，身上板正的西装也变成了军绿色的休闲夹克，整个人像是从一个拘束的套子里头挣脱了出来，露出了随性的内在。
　　他发现郁纡正在打量他，迎上目光，左眼一眨，发射了一个Wink，双手一摊，摆出一种任君观赏的pose来。

　　这人是在撩他？
　　郁纡垂下目光，用勺子轻巧地搅拌着杯子里奶茶，他的手很稳，杯勺碰撞的声音连一次都没有，虽未抬头，却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梭不去。那不是欣赏或是仰慕的眼光，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探究，甚至称得上是无礼了。
　　的确不是错觉，这人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眼神——倒像是猎人对待猎物。

　　两人的座位上点起了香薰蜡烛，是隐隐的洋甘菊香味，烛光透过亭子形状的复古铁艺镂空烛台，在原木的桌子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郁纡垂着眼，纤长的睫毛留下惊心动魄的投影，将透露情绪的双眼遮蔽地严严实实。青年的脸色还是微微青白，带着天生的一种乖巧纯良，灯下观美人，更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朦胧秀美，元时和只觉得昨晚自认已经化为死灰的心似乎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仿佛又有什么隐隐从灰烬里生出来了。

　　服务员送上了鸡肉沙拉和芒果千层。
　　元时和很积极地将蛋糕推到郁纡面前，顺带把小叉子摆好，那种浮夸的讨好带着明显的暗示。
　　郁纡摇了摇头，将蛋糕推回中间：“我刚刚吃过午饭。”
　　说完这句，不再给对方挥洒表演的机会，直接单刀直入：“你的专业性值得信任么？”
　　“如果连我们不可信，那么海城你找不出第二家更可信的安保公司了。”
　　这话说得自傲而坚定，提起自己的事业，元时和收起轻浮的调笑，话语充满了说服力。

　　“好，那么贵公司的安保方案什么时候能够提供？我希望越快越好。”
　　郁纡的态度非常认真，很明显的公事公办，元时和那些撩骚被他直接忽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根本不给“暧昧”这两个字留下丁点儿发酵的余地。

　　元时和挑挑眉，自己吃了一大口蛋糕，故意伸出舌头扫荡了一下唇角：“没问题，我们的技术人员就在这附近，那就，先从你住的地方开始。首先去住所检查一下，然后扩大到日常活动范围，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跟你讨论来决定方案和人选。”
　　元时和今天刮了胡子，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被奶油润泽过的双唇格外红润性感。他舔唇的小动作大有勾引之意，可惜，被勾搭的人冷漠地如同一座玉像，别说反应了，连眼神都没变一个。
　　不得不说，郁纡虽然长得好看，却天生带着一种不解风情的冷场感，他的目光自带“滋醒”效果，元时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八成也是性冷淡的薄荷型的！一个美人能单身到现在，的确是凭真本事的！
　　不过他就不信这个邪了，就不信他真是石头人？他吃一口，看两眼，秀色可餐，做足了登徒子的好色模样。

　　郁纡对于这种从眼睛、耳朵、嘴唇、脖颈……然后还要继续向下的扫射有点适应不良，说真的，一般的仰慕者在他面前都竭力表现出风度最佳的一面，哪个会这样赤裸裸地露出色胚本相来？
　　他原本不想搭理这人，可眼看他这种扒衣服的眼光都要往下三路去了，实在忍不住：“元先生，您的专业素质还包括骚扰客户吗？”
　　元时和一笑，总算见到这小少爷变了脸，还挺有成就感，他俯身凑近，目光相接，低声道：“别的客户，当然不包括了，这是只针对你的特殊服务，谁让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作者有话说

　　妈呀，这不堪入目的点击和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