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之殇》叶拂晓

4、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苏米乐准时到了茶馆，因为是白天，感觉和晚上不太一样，显得格外的安静。

　　苏米乐注意到前面吧台里坐着一个女孩子，也穿着职业裙装，估计也是主管类的吧，她正在那里化妆。

　　苏米乐走过去，轻轻的说了声：“你好”。

　　那个女孩子猛地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可能是没睡醒还有些浮肿的大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站起身笑着说：“你是今天来上班的吧？魏经理跟我说了，你先等一下哦，我化好妆就给你去拿衣服。”说完又坐下开始化妆。苏米乐笑着点了点头，静静站在一旁，这个女孩子可以用娇小可人来形容，加上刚刚那甜的腻人的声音，让人一靠近她就能感觉到她的温柔。

　　“可人-----烧卖没有了，给你拿了两个葱花卷！”由远而近的一个声音响起，随即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真是人未到声先到。

　　这时吧台内的可人--这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倒是人如其名吖--已经化好了妆，走出吧台：“哦，放那里吧，我带她去试衣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人转过身来问苏米乐。

　　“苏米乐”。

　　“哦，我叫许可人，你可以直接叫我可人，她叫冉芸”。她指了指那个女孩子：“这三天都是她带你上白班，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她，当然，也可以来找我”，说完又是‘呵呵’一笑，又转头对冉芸说：“诶～带好新人哦!”

　　“知道啦，许大美女吩咐的事情我肯定要做好的咯，对了，魏晶呢？今天好像是她上白班吧？”

　　“对呀，差点忘了，那家伙是掉便池里去了吧！”

　　苏米乐忍不住扬起嘴角，看着许可人‘噔噔噔’的踩着高跟鞋走到前面的一扇门前，推开，然后用她甜甜的声音冲里头与她的形象极不符合的吼了一句：“魏晶，你儿子生完了没？”

　　“生完了生完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提着裙摆小跑了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经过许可人的时候，甩了她一脸，许可人一跺脚，“你这死东西~!”

　　咦？这里的伙食很不好吗？怎么这个魏晶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刚刚那个冉芸，再瘦个两斤，就可以去演旧社会的苦难少女了哦，旗袍穿在身上更像睡衣，唉，还不知道自己穿上旗袍是什么样子呢，苏米乐突然想起来《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那旗袍穿出来才真叫风情万种吖，又想想《我的老婆未满十八岁》中的蔡卓妍，再想想自己，会不会感觉怪怪的吖？

　　“不怪吖，哪里怪了，蛮好的咧。”许可人吧苏米乐推到镜子前，帮她理了理领口，又冲着镜子里的苏米乐上下打量了一番，头也加以肯定的点了点：“嗯！不错，不过头发等下要盘起来哦，还有你的形体，背要直一点，挺胸收腹”。

　　苏米乐浑身一颤，不由得憋住一口气，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可是，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从上初中开始就没再穿过裙子的她突然看到穿旗袍的自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虽然，虽然确实多了那么一点点女人味啦，可一想到以后将以这幅行头见人，浑身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呀，好啦，可能是有点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走，我们出去吧”。

　　“哟，美女就是美女，穿着这旗袍就是不一样”，冉芸看着苏米乐做过来，放下手中的抹布，尖着声音说。

　　“呵，知道就好，你以为别人都跟你像个火柴棒似的？”许可人笑着朝大厅里面走廊走去，边走边问：“卫生都搞完了？”

　　“搞完啦，”冉芸扬声回答，见许可人进了包厢，又看了苏米乐一眼，说：“苏米乐是吧？你以前在哪里做？”

　　“嗯？？”苏米乐一愣，好像没听懂。

　　“我问你以前在哪里做事，你有做过茶吗？”

　　“人家是大学生啦，你以为都像你吖？”不等苏米乐开口，吧台里的魏晶就抢先做了回答，手里拿着一张纸扬了扬，那是苏米乐的简历表。

　　“哦---大学生啊，难怪。”冉芸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又对魏晶说：“诶，你姐后继有人了哦？”

　　苏米乐听不出这话的意思，只是感觉这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屑，这种感觉让她心里不是个滋味，下意识的收起脸上的笑容，看了冉芸一眼，突然觉得那张长得并不丑的脸有点尖嘴猴腮。

　　这时许可人已经检查完卫生从拐角处闪了出来，“嗯，我们冉芸做事还是挺有效率的”。

　　“哈！那是，我是谁咯～”

　　“小样的，给你点颜色就开上染坊了？尾巴都翘上天了”，许可人走进吧台从壁柜里拿出一个茶叶罐子，又走了出来，在大厅中央的茶艺台前坐下，“都过来吧”。

　　魏晶叫了声‘好’就从吧台里跑了出来，苏米乐也跟着冉芸走了过去，看她们俩都围坐在茶艺台旁，正踌躇着，许可人说道：“你也坐吧，现在没客人，我们先喝喝茶。你以前都喝过一些什么茶？”

　　“我以前不喝茶的”，苏米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魏晶的旁边坐下。

　　许可人拿着个木勺子从罐子里舀出一勺又黑有绿的颗粒一样的茶叶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递给冉芸，冉芸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台茶吧？”又闻了闻：“冻顶？”

　　许可人笑了笑，示意她给苏米乐，苏米乐接过来闻了闻，说：“真香。我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茶叶，以前家里买的都是一根一根的。”

　　“那是绿茶，这是乌龙茶。”冉芸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一般人喝绿茶的很多，因为产地比较广，到处可以买到，又便宜，乌龙茶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这种高山茶，只有台湾那边才有，海拔越高价钱越贵”。

　　“好啦，你说这么多，人家也有听没有懂”，许可人拿起一个电视里常见到的古人用来喝茶的碗一样的杯子，倒进已经煮沸的开水，然后又倒掉开水，然后又把茶叶放进去，又倒进开水，紧接着又盖上盖逼出水，然后又倒开水，这次没有再倒掉开水，而是将碗放在一个小玻璃器皿上，中间隔着一张金属的圆网，黄绿黄绿的茶顺流而下，这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的苏米乐有些目瞪口呆，她从没想到喝个茶还有这么多繁琐的细节，把茶叶放到杯子里直接开始冲了就喝不久完了嘛？

　　许可人又把玻璃器皿中的茶倒进刚刚已经用开水烫过了的几个很小的圆瓷杯中，自己端起一杯先抿了一口，满意的笑了笑，说：“喝吧”。

　　魏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完了还吧嗒吧嗒了两下嘴，丢出一句：“好茶！”

　　许可人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冉芸，冉芸小抿了一口，眨了眨眼，又抿了一口，说：“是梨山？”

　　许可人只笑不语，又看向苏米乐：“好喝吗？”

　　“好像有点苦哦”，苏米乐放下杯子，又说：“不过现在好像又有点甜甜的”。

　　许可人呵呵一笑，又开始冲泡第二遍，边泡边说：“呆会我给你一点资料，你回去好好看一遍，冉芸做茶也比较久了，你可以多请教她，慢慢的学，要用心学哦”。

　　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说话声，大家连忙站起身，魏晶钻进吧台，冉芸冲来人说了句：“欢迎光临”。

　　许可人朝那几个人走过去，甜甜的叫了一声：“李总，申总，好久不见。”

　　那两个男的也冲许可人朗声一笑，“可人啊，越来越漂亮了。”边说边向大厅的隔层卡座走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苏米乐都处在一种迟钝的状态，因为后来又进来了几桌客人，大厅里人气渐渐旺起来，许可人和冉芸也开始忙碌，当然，主要是冉芸，苏米乐看着她在大厅里穿来穿去，一会拿着个托盘一会又拿着个水壶，努力忽视掉心里的那一丝别扭，苏米乐也依葫芦画瓢，跟着冉芸端茶送水。到了中午，稍微清闲了一点，冉芸便要苏米乐先去休息室吃饭，并叮嘱她要快点，吃完了再来换她。

　　茶馆的饭菜都是隔壁一家快餐店送的，不好吃也不难吃，好在苏米乐对吃的病不是特别讲究，三口两口扒完了饭，苏米乐坐在椅子上，搁起脚揉了揉，好疼哦！撇了撇嘴，心想这才半天呢，就觉得辛苦了，以后怎么办吖！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不对。不！不能想这么多！不是经常告诉自己选择了就不要后悔的吗？既然这样，就必须坚持！必须！

　　“魏晶，如梦令的客人又点了一杯西湖龙井。”苏米乐站在吧台前开单，魏晶应了声便去泡茶，突然又转过身来说：“你在单子上些下，别写错了哦，”苏米乐拿起笔，看了看如梦令包厢的茶单，便照着写，突然感觉身后掠过一阵风，不自觉的抬起头，一个披着乌黑长发的高个子女孩走进吧台，放下手里的包，看了苏米乐一眼，响亮的丢了一句：“哈罗！”苏米乐连忙回笑了一下，有些讶异的看着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瞅了她一眼，一边盘头发一边问：

　　“新来的? 叫什么名字？”

　　“苏米乐。”

　　“苏米乐？”那女孩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是快乐的乐吗？”

　　“嗯。”苏米乐看着她利索的把长发盘成一个髻之后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这女孩并不漂亮，整张脸线条轮廓分明还透着一股英气，给人感觉干净利落，连说话都是抽刀断水的。

　　“你这个人应该很爱钱吧？”

　　“额？”苏米乐一愣，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时，魏晶从里边泡好了茶端出来放到吧台上，苏米乐正准备端走，那女孩子说道：“等一下！”

　　她端起那杯茶，冲魏晶说：“你又用的下投法吧？说了龙井不能用下投法，这是谁点的？”

　　“如梦令包厢点的。”

　　那女孩子看了一下茶单，便把茶断进来泡茶间，不一会又出来，把手里重新泡好的茶递给苏米乐，说：“去吧。”

　　苏米乐纳闷的看了眼手中的茶，觉不出和刚刚的有什么不一样，身后又传来魏晶的声音：“苏米乐，你进去的时候要跟张总说一声，这可是我们沈冰沈大主管亲手为他泡的茶。”

　　“去你的！”那个沈冰捶了魏晶一下，对苏米乐说：“别听她的，她神经病！”

　　下午三点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女孩子，是上中班的，穿着旗袍，个子不是很高，脸上有些雀斑，看上去年龄应该也不小了，她一进门就冲到吧台，冲着魏晶喊：“你这小妮子！把我的丝袜藏刀哪里去了！”

　　“哎！你丝袜不见了应该去找你老公吖！干嘛找我哦？”魏晶笑嘻嘻的说，这时沈冰从泡茶间探出头来，皱着眉头说：“小点声！没看见有客人吗？邓慧巧，你怎么这个时候上班？”

　　“哦，彭珊回家了，现在赶不回来，就跟我换了一个班，她和可人打过电话了。”

　　沈冰听完没做声，把头又缩了回去。

　　邓慧巧嘟哝了一句：“操空心！”又瞪了一眼魏晶：“等下再和你算帐！”说完转过身正要走，一脚踩在一旁的苏米乐脚上，苏米乐“咝”了一声，邓慧巧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吖！”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待苏米乐抬起头，一愣：“咿？你是？”

　　“她是新来的茶艺员，叫苏米乐。”许可人走过来，见苏米乐半弯这腰，手往下探，问：“怎么了?”

　　“被我踩了一脚。”邓慧巧嘿嘿的笑，问苏米乐：“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抹点药？”

　　“不用了，不严重。”苏米乐咧了咧嘴：“只是踩到了大脚趾头，有一点点疼，过会就没事了。”

　　“要是疼得厉害就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许可人查看了一下，又对邓慧巧说：“你这对新同事的见面礼倒挺重的。好了别围在这里，都做事去吧，冉芸，你去给醉花阴的客人泡一下茶。”

　　一整个下午下来，苏米乐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麻木了，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辛苦，终于挨到了下班的时候，苏米乐站在门口，强忍住一屁股坐地上的欲望在心里倒计时，沈冰在吧台里叫了声：“开会了！”

　　魏晶说：“吴琴还没来呢。”

　　“那你就留在这吧，”说着和许可人走出吧台，对苏米乐说：“苏米乐，一起去开例会，邓慧巧留在这，冉芸去开会。”

　　这休息室的用途还真是广，集更易，用餐，休息，开会于一体吖，原本就不是很大的空间这时候显得有点拥挤，几个女孩子为在一起唧唧喳喳，许可人那几声温柔的“安静”显得更加无力，还是沈冰拿着手中的册子往桌上一拍，伴随着一生响亮的：“开会了!”顿时鸦雀无声，几个人站在一排，一旁的魏经理这才往前走了一步，一脸微笑的扫了所有人一眼，用不愠不火的语气开口道：“我看呐，得想个法子，得让你们意识到这个时候是不应该再说话的。”

　　苏米乐站在最边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色的职业装，除了魏经理是灰色的，其他两个人都是黑色，魏经理依旧是一脸微笑的说着话，昨天有些紧张，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苏米乐不由得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大概一米六五的个头，身材匀称，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举止也很端庄，看来这一行做久了是可以锻炼气质的。许可人也是一脸微笑的站在一边，偶尔和对面的女孩子们对望一眼，笑意就加深一些，再一旁的沈冰则是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地面。

　　“下面介绍一位新同事，”魏经理朝着苏米乐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去做个自我介绍。

　　苏米乐心里一咯噔，站到前面，见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一紧张，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好半响才憋出一句：“大家好，我叫苏米乐。”然后在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中退回到位置上。

　　魏经理接着说道：“大家以后就是一个团体，老员工要照顾新员工，工作上团结合作，生活中也要友爱互助。”顿了顿，又偏过头问许可人：“今天林主管休息吗？”

　　“嗯，休息两天。”

　　“健康证办得怎么样了？”

　　“菲儿--林主管的好像自己办了，今天休息，没带过来，这里几个。。”许可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袋，冲对面的一个女孩子问道：“彭小慧，你健康证呢？”

　　那个叫彭小慧的女孩子“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忘记带了。”

　　“那明天一定要记得带过来哦。”许可人笑着抿了抿嘴，又突然看来眼苏米乐，问魏经理：“那苏米乐这里呢？”

　　魏经理想了一下，问苏米乐：“你有健康证吗？”

　　“没有。”

　　“那明天和许主管她们一起去办吧。”

　　“好，”苏米乐点点头。

　　接下来是排班，交接。散了会后，魏经理和许可人，沈冰走在前面说着话，苏米乐追上去，问魏经理：“经理，我明天可不可以搬宿舍了？”

　　魏经理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另两人，许可人微微点了点头，魏经理便说道：“嗯，那你明天就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