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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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妹妹……沈妹妹……”
每当听到这种叫唤声，沈优头皮发麻，立即想起出蓝妹妹的卡通形象。张玉桥跑到她身边，热情地说：“新年好！哟，才一个寒假没见，你又漂亮了那么多。”
“新年好！”沈优抱着书，向图书馆走去。
张玉桥和她一起走，笑说：“今晚我和阿韵约在**饭店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听我小舅说，那里的东西很不错，就是你们M城的风味。”
“你的小舅？你的家人不是都在S市吗，他怎么熟悉G市的饭店？”沈优警觉地问。
“哦，他最近经常过来这边出差，可能是和客户吃饭多，吃出了门道。对了，我小舅曾在M城工作过，对你老家那边的口味很了解，他的介绍准没错的，你肯定会喜欢。”
“你和小舅的感情很不错吧。”
张玉桥兴奋地说：“是啊，他才比我大十岁，小时候他经常陪我玩，我们就象兄弟一样。”
沈优若有所思地说：“你好象很喜欢照相。”
他高兴地说：“你怎么知道？是的，每去到一个新地方，认识一个新朋友，我都喜欢拍照留念。”
“你会将这些照片和家人一起分享吗？”
“会啊，尤其是我小舅，我照的所有照片他都看过。对了，他见过你的照片，还夸你漂亮呢。”
“哦，什么时候的事？”
“刚放寒假时吧，我一放假就去找他了。”张玉桥想了想。
原来如此，沈优脸上的微笑淡了下来。深厚的感情，尘封的记忆，也是需要导火索才能重见天日。
沈优笑着问：“你老是去找你舅舅，舅母有没有意见，别耽误人家的阖家欢。”
张玉桥嘴一撇，很不屑的样子：“你不知道，我这舅母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哪里有时间阖家欢？”
“到底是长辈，你怎么这样说？”
“什么长辈，虚名而已。小舅和她感情一直就不好。”他凑了过来，“不怕告诉你，他俩早就分房多年了。要不是为了表弟，这婚早就离了。我去找小舅，那是让他在黑暗中感受到人间光明。”
果然如此，沈优心里冷笑了一下。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旧爱再是情深意重也不过化作午夜梦回的一声叹息。现实不如意，就寄托于旧时梦幻；所谓多少爱，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幌子。念头一转，周家立如此，但姐姐呢？她是否也是这样呢？
她心里一时发堵，不想再聊下去，截住话题：“两口子的事，谁是谁非谁知道。倒是你，真看不出你这人还挺八卦的。”
张玉桥“嘿嘿”几声：“帝王豪杰、贩夫走卒，谁不八卦？八卦是人类本性之一，是社会发展的一大动力。”
关于情人节晚餐那件事，沈优想向姐姐探探口风。“长姐如母”，面对着沈佳，沈优红着脸，迂回曲折地支吾了半天。沈佳并不隐瞒：“那天周家立有事来G市，我陪他吃了一顿饭。”说完后，就再也没有对此事进行任何的解释和说明。她落落大方的样子，顿时让沈优觉得自己成了窥探他人隐私的八卦女子。
陈维最近春风得意，在单位既受重用又升职，与上级领导打个火热，几乎天天都有应酬。他不在时，沈优会到陈家，帮忙做完家务后，就陪姐姐出去散步。姐姐常低着头微笑，浑身上下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但她也常常在发呆，眉毛微皱，眼有水雾，颇有几分凄苦的感觉。她的情绪波动强度不大但变化很快。一个微笑还未完，嘴角已开始下垂；眼里若有若无的哀愁尚没散去，眼眸又发亮起来。
沈优上网查过资料，孕妇易产生情绪波动，尤其是高龄孕妇，家人要多加引导和陪伴。于是，沈优天天到陈家报到。多一个不用包吃包住的免费使唤丫头，陈母当然没有意见。陈维偶有几次回家拿东西或换衣服都见到小姨子，便对妻子说：“最近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你，以后我会多抽些时间陪你的。过几天，我去请一个住家保姆回来照顾妈和你。优优是年轻人，留多点时间让她和朋友们相处。”
沈佳不住地点头：“我也正有此意。”然后拍拍妹妹的手，笑说：“年轻人，放轻松些。整天盯着我，象母鸡护小鸡，烦也烦死我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少在我眼前晃悠。”
沈优观察了好几天，发现姐姐除了情绪变化快些外，也感觉不到有其它问题，暗想自己是不是又神经紧张了。听陈维和姐姐那样说，加上快要开学，沈优也慢慢减少到陈家的次数；开学后的一段时间比较忙，她更是差不多两三周才去看一次姐姐。
省外自驾游归来后，沈优和裴定凯、许立文保持了朋友间正常而友好的联系。他们的关系进了一大步，虽然也只限于朋友范畴的一步。
经过篝火晚会上的夜谈后，沈优和林欣妍的关系一日千里，短短时间两人已成为密友。林欣妍为人骄傲，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同级数的异性朋友很多，同性朋友却很少，她又看不上圈中男士身边的莺莺燕燕，对眼神清澈、性子温和的沈优自然生有亲近之意。对沈优而言，林欣妍见识多，洞察人情，直爽体贴，重视友情，当然不排斥她伸出的友谊之手。
沈优与他们圈子的人在年龄、生活环境等有很大的差异，相处中有很多不协调的地方。同行的经历让沈优有了很多深刻的体会，虽说算不上脱胎换骨，却也让她慢慢地学会了惜福、惜缘。即使几次聚餐中，她看见一张张新鲜的漂亮脸孔陪着大张他们，也没有太多想法了。
与他们的交往中，沈优原本封闭的世界慢慢地打开了，眼睛有了更多的光彩，笑容也轻松了许多。
这一天下课后，许立文开车过来接沈优去参加林欣妍公司的新装展示会。展示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进行，老板林欣妍凡事亲力亲为，忙得不得了，看见他俩来了，也只是点了点头，让工作人员领他们到贵宾席坐下。阿曾正在那里招待着各类贵宾，大张也混在里面。
大张坐了过来，跟好奇地东张西望的沈优打了招呼，然后贼贼地笑了几声，悄声对许立文说：“大少，行啊，趁老大去春练就偷步。怎样，到手了没有？”
许立文眉毛一挑，道：“八卦，你是打探军情还是心疼赌注？放心，你输定了。”
展示会进行得很成功，林欣妍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剩下的事宜交给下属去处理，便拉沈优往后台走去。沈优站了起来，只觉两眼模糊，身体摇晃了几下。许立文搀扶着她，急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优稳住身体，揉了揉太阳穴，说：“可能是坐得太久，没事了。”
“血糖有点低吧。来，喝杯果汁。”林欣妍递过一杯果汁。
许立文接过果汁，却转身给了旁边的助手，吩咐道：“去换一杯温蜜糖水或者热牛奶来。”然后温柔地对沈优说：“这回要听话些，胃不好，不要喝冰冻的饮料。”
林欣妍在一旁笑得暧昧，摇着头识趣地走开。沈优有些尴尬，追了上去拉住她，说：“你不是说带我去后台吗？走吧！”
在后台，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整理样服，林欣妍挑了一套让沈优换上，然后围着她转了几圈，赞赏道：“气质真是不错！优优，不如做我公司的代言人吧。”
沈优吃惊：“怎么可能？不行，我不行的！”
林欣妍看见她骇然的样子，失笑道：“怕什么，胆子那么小，难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沈优摇了摇头，又犹豫地停住了，说：“我相信你的眼光，但我实在不适合。”
“不想当就算了，当我没说。”这样直接地被拒绝，林欣妍有几分不悦，转身走开，想了想还是回过头，看见沈优怯生生地站在原地，秀丽的脸庞神色有些不安，但眼神很坚定。她心里一动，暗道，难怪那两个狂妄的家伙动了心。她帮沈优理了一下头发，无奈地说：“跟你说了多少次，现在天气又不热，你披着头发会更好看，绾着头发木木的。你却意见接受，行动照旧，真是固执！”
“我想，每一个人都会有要坚持的选择吧。”沈优低着头轻声说，“你不也一样？”
“我怎么了？怎么一样？”林欣妍奇怪了。
“听说一般高端女性服装设计都是针对25至40岁的女性为主，这一类型的女性有能力也舍得花钱来打扮自己；这类市场虽然竞争激烈，但份额大、利润高。年龄低一些的校园女生的消费能力没那么强，追求潮流，喜好青春自然，主要以中低档的服饰为主；相应的高端市场少有商家涉及，但市场比较狭窄，利润也没那么高。你在国外学习时尚设计那么多年，自然也了解这些，但你却选择以校园女生为主要设计对象，应该有自己偏好的吧。”
“听起来象那么一回事。不错，这个定位的确是我选择后的决定。我学服装设计是因为喜欢看见别人穿上我设计的衣服。至于是谁穿，问题倒不大。”林欣妍笑道，“职业女性的高端服装，竞争激烈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市场很讲究名牌效应。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耐心是很难开创自己的牌子。钱不是问题，但我缺时间，过几年我还要接手父母的公司，到时候只怕分心乏术。还有一种可行性就是直接加入大公司大品牌，但新人的设计是没有自主权，要受首席设计师左右和限制的，我受不了这个气。现在的消费环境不同以前，女学生的购买力也越来越强，她们更容易接受新的事物，只要价格合适、设计合意，她们会买帐的；我们的品牌可以抢先攻占这个市场，还可以从她们开始培养自己的品牌忠实者，等时机成熟后开拓不同年龄段的设计路线。”
一位好学的学生能促进名师的成长。沈优听得入神，脸上充满光彩，敬佩的表情让林欣妍很开心。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自己，林欣妍的心越发柔软起来，大大增添了好为人师的欲望，滔滔不绝起来。
最后，她拍了拍沈优的肩膀，说道：“小姑娘，你是聪明，但还是嫩了些。象我们这种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
回到大厅，客人基本走光了，只剩一些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林欣妍撇下沈优去处理事情了。工作人员送上一杯温蜜糖水，沈优坐下来抿了几口，环视了一圈大厅，也没有看见许立文，觉得有些意外。以往和他出来，他必不离左右，有事走开也定会告知她一声。
她没有心思去寻思他的去向，还沉浸在刚才林欣妍给她讲的那些关于社会生存的各种进退选择。以前她也曾从他们这伙人的谈话中知道他们处事的一些枝枝蔓蔓，她不停地在心里惊叹：“原来是这样的。” 这些厉害之处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沈优的世界里，她一直以为自己经历过很多事情，这才发现这个世界真是想象不出的精彩、推算不出的复杂。
“怎么样？那女的不错吧。”大张在沈优耳边嘀咕。
“你说什么？”沈优被大张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什么女的？在哪？”
大张没气了：“昏倒，敢情你在发呆了半天，不是在看他们？”
沈优顺着大张的目光看过去，原来就在自己前方的大厅走廊的角落有两个身影，那个背影是许立文，侧影是一名不认识的女子，相貌不甚清晰，但杨柳细腰、姿态文雅。女子很急切地和许立文说着话，间中还拉着他的衣袖。许立文没有动，她慢慢地向他身上依偎过去，把头放在他的肩上，远远看去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从他们以往隐隐约约的说笑中，沈优知道许立文素有风流之名，但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和自己有过不愉快的过节外，这是头一回看见他和其他女性有亲密接触。到底年少，她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着。许立文有感应似的，头慢慢地往回转。
沈优赶紧缩回脑袋，换了一个位置，坐下后看不见走廊的情况。
“那个是许大少的前前前前前前前几任女友，是大学时代最难忘的一个。”大张笑得很鬼祟。
“说点不说全，都是兄弟，哪有你这种拉后腿的？”林欣妍和阿曾走了过来，她拍了一下大张的肩膀。
阿曾拉起大张，笑着说：“走，咱哥俩到下面酒吧喝几杯去。”
等走远了，阿曾松开大张，说：“那些陈年旧事，你还提来干什么？”
大张回话：“谁叫那个家伙拽！”
“都快三十岁的人，还那么幼稚。”
“我哪象你们两个左右逢源。”
“告诉你，少掺和他俩之间的事情，尤其关系到这个沈优的。”好脾气的阿曾有了几分怒意，“别以为有老大撑腰，他就拿你没办法了。就你这张嘴，迟早吃亏！”
大张知道说话过了头，嬉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夫妻俩好人了。给你陪酒认错。”
林欣妍坐到沈优身边,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既然大张提起，那么我就给你说说吧。”
“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不是很感兴趣。”
“还是听一听吧。”林欣妍按住沈优的手。
不过是一出爱情错失的故事。高考前，许立文与家人闹不愉快，傲气凌人的他拒绝家里的所有支助，留在国内上大学。在大学里，他能力出众，是风云人物，但在他制造出的假象中，大家都以为他家境普通甚至贫困，包括他的女朋友小薇。小薇美丽清纯，温柔似水。两个人在校园里甜甜蜜蜜，许立文还把小薇介绍给他们那群发小们。后来，许立文发现小薇居然和自己的一位朋友好上了。
“那个人是裴定凯？”沈优问。
林欣妍点头道：“是他，不过那时他不知道小薇是立文的女朋友。他在外地读军校，放假回来便在他家大院开派对。立文去了外地，我们和小薇也玩得比较熟，就直接把她捎到裴家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等立文回来，她已经和定凯好上了。立文这人傲得很，摔了个跟头，很快出国读书了。定凯知道由来后和小薇分了手。”
沈优不由得感慨一声：“真是戏剧。”
“是啊，人生戏剧，戏剧人生。”林欣妍叹了一口气，“他们俩为这事疙瘩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缓了，又出现了一个你。”
沈优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他们平时高高在上，竟是意气中人。”
“他们对你可算是低眉弯腰了，哪来的高高在上？他们真正骄横跋扈的样子，你想都想不出来。”林欣妍毫不留情地说。
说话间，许立文一个人走进了大厅，坐到沈优身边，体贴地说：“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沈优难得的顺从：“嗯。”
在车上，沈优盯着眼前的手编小鱼出神。许立文的车子换得可勤，但这条小鱼总是宠辱不惊地出现在每一台车里，这可真是“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兵”。
许立文扯下小鱼，一把扔出窗外。
沈优问：“怎么了，为什么要扔掉？”
“只不过是个提醒，没用就扔，免得看了碍眼，又不是什么信物。”许立文若无其事地说，“他们都告诉你了吧。”
“啊？”沈优明白过来了，象做错事被逮住的孩子，脸上发热，“嗯。”
“没事，不用紧张。”许立文仿佛看出她的心思。
他开车的样子很认真，修长的手握方向盘，有着一股世界在握的气势；然而他好看的侧脸在夜色渐浓中却有几分寂寥。沈优心情沉重起来，话语跟不上思维：“那时候，你很难过吧？”
“是有过不开心，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失落。”他缓慢地说，“优优，你认为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爱情是什么，这可真叫沈优为难。是张玉韵的恩爱纠缠，曾晓梅的青梅竹马，齐娟的时换时新，还是姐姐的欲说还休？
“曾经以为爱情是世界上最真挚、最纯洁的感情。从小到大，我要什么都不成问题，拥有这世界上最美的感情便成了我的追求。那时候，总以为只要凭自己的能力，想要的肯定会得到手。当然，我现在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那时更偏激一些，认为不用依仗家庭背景，就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就足够了。结果，她说，对不起，你很好，但他更优秀。”
听他淡淡道来，语气平静，但沈优仍感觉到他的一丝伤感，安慰道：“总会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谁生来没有经历过一些挫折呢？”
许立文转过头来，只见眼前美丽的少女脸上一本正经，心里不禁失笑。她的安慰是如此拙劣，但不由得让人温暖。纵有少许的旧时烟尘，此刻也全然化空。
“你错了，优优。第一，这些早就过去了，要不是她今天来找我，我都忘记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不过倒是经常提醒自己，即使自己的能力不错，也不要放弃原来的社会人脉，虽然不一定会用。这些也是我的资源，能够拥有和合理利用，也是我的本事。第二，在我还是一个身家寒酸徒有憧憬的小子时，她已经爱上了我，只不过后来她转投到其他家世强劲的选择而已，那是她的挫败，不是我的。”他格外柔情，“优优，你才是我的挫败。”
虽然你是隐瞒了自己的家世，但又焉知小薇看上的只是裴定凯的家世而不是裴定凯这个人呢？沈优心里嘀咕，但决计不敢表露出来。
“优优，听了我的前尘往事，作为回馈，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以前的事，让我多了解你一下？”
“一个普通人，吃饭、穿衣，没什么好说的。”沈优望着窗外，嫣然一笑，“倒是你，许大公子，乱扔垃圾是要罚款的。”
许立文大笑，手指轻弹方向盘：“如果执行官是你，罚多少都没有问题。”
晚上，裴定凯打电话过来，不带掩饰，直接挑起话题：“那时候，刚读军校，生活挺沉闷的，放假回来碰到合适的，就在一起了。我确实没有留心到她是立文的女朋友。”
沈优愕然，压下心头的不快，顿了顿，还是那句话，“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
“我是不介意的，但我不想你误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沉声道。
她淡然道：“这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这大街上，谁没有一星半点的往事？别人的往事，听过就算了；自己的往事，那就收着，藏着，埋着。让它腐烂吧，也许，这才可能是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八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