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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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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峨兮若泰山……
洋洋兮若江河……
琴音抑扬,或袅袅如缕,或湍湍似流……
万花七绝之一,商羽。
现今世人皆道,长歌一门剑胆琴音,冠绝芳华。犹不知,万花之琴,亦为雅士谦修之涵。
花未香轻叹:“嗯……很久不弹,指法有点疏生了。”
纤指拨过七弦,抹出一串清风拂杨柳,回勾三四声,点点丝雨落下,溅起滴滴水花,莹如珍珠,景似画。
一幅诗意连绵之卷,融为琴音,化作旋律,叮咚响奏于万花男子的指间……
渐入意境之中,花未香悠悠而言:“万花之琴,为知音而奏。不知长歌之琴,是为谁人而鸣?”
杨情清坐在花未香对面,眯眼不语……
花未香说:“花某认为,这琴音之所以美妙,全因有心人懂赏。然而纵观世态纷繁,红尘渺渺,能使我琴音得以淋漓抒发之人,一生又能遇到几个?”
杨情清坐在那,依然眯眼,不语……
花未香轻笑,低头继续抚琴:“江海浪淘尽,千帆碧影过,问君心几何,唯以一曲长风破!”
终于,杨情清忍不住了:“敢问,阁下到底想怎样?”
‘咚’……
花未香以一声荡气回肠的余音收曲,然后轻步走至杨情清面前,盈盈一笑:“大家文士雅客,不说人话。”
杨情清脑后冒了滴汗……
花未香又笑了笑:“杨帮主现在感觉怎样,可有舒服些?”
杨情清平静的说:“被人绑了手脚,敢问怎能舒服?”
说着,他随意挣扎了几下,铁链发出的刮磨响声,十分刺耳。
花未香咳咳几声:“请见谅,这是北望关为杨帮主你施加的深情枷锁,花某不敢肆意妄动。”
杨情清深吸一气,算是勉强忍住了心火,问:“可请花大夫告诉我,这种样子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花未香伸过手,在杨情清头顶的六六三十六根银针上微微按了按,说:“待脑中积聚的淤血清除后,花某自会为杨帮主你解针。”
杨情清垂下眼睑,轻声一叹,不说话。
花未香见状一笑:“若杨帮主觉得无聊,花某可再为你抚琴一曲,以解心中情苦。”
闻言,杨情清连忙摇头:“不,已经够了……”
但花未香似乎还有些雅兴意犹未尽:“这怎好说呢,刚才花某即兴又作下了一曲,甚想演奏。”
就这种心情,让杨情清很为难……
突然!
“清清啊!!”
一道天外之音横空轰来,把两人都惊得一颤!
是什么人?!
“清清,不用害怕,我来救你了!!”
是柳霸疤的声音。
一袭深紫身影破门而入,伴随着凛冽刀光,气势叫那个鬼泣神怨的可怕!
事出突然,花未香不知此人是来干嘛的,以为要杀人灭口了,连忙执出墨笔一挥,赶去杨情清身旁,太素九针加持以护。
再说杨情清,被柳霸疤那刀气一冲,连人带凳的一起摔倒地上,偏偏手脚还绑了铁链,让他挣脱不得,头顶还扎满银针,模样简直不曾有过的狼狈……
花未香本想去帮他,柳霸疤一见,以为对方要掳人,于是劈出一记长刀,猛势直冲过去!
杨情清一惊,侧身以肩膀的力量推开花未香,在刀气临身前险的一避,竟正好劈碎了他手脚的铁链……
太好了!
然而,未待杨情清缓过心神,柳霸疤突然大喊着向他扑了过来!
“清清啊,我来了!!”
熊躯虎扑,那阴影仿佛笼天盖地,在这一瞬间,杨情清‘啊啊啊’的尖叫起来,慌乱中,拔出头顶一根银针向柳霸疤扎去,一针正中天灵盖!
杨情清闭紧眼睛不敢看,可四周突然安静得太诡异了,只好微微睁开些眼睑瞧去……
柳霸疤,他,伏卧地上,不省人事。
我,我把他杀掉了?!
杨情清茫然的颓身坐倒在地,只觉脑中空白一片……
花未香见状,感到不妥,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
突然!
“非凡啊,我来救你了!!!”
这一吼震耳欲聋,把花未香和杨情清都吓了个大跳,看着柳霸疤突然直起来捶胸咆哮,以为他要发疯了,不禁抱在一起瑟瑟颤抖!
怎么办,他为什么会这样?!
另一厢……
漆黑的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根点燃的烛灯,在幽幽摇曳。
叶非凡躺在一张垫子上,手脚被绑着铁链,而坐在他身旁的人,是沈虚。
叶非凡说:“这是做什么?”
沈虚说:“为帮主你治疗失忆之症……”
叶非凡想扶额,可惜他手被绑了,使不上:“沈虚,我没有失忆。”
沈虚说:“世事难料,帮主你孽缘不绝,红杏满枝,却独独把李乘风一人忘记了……”
说时,那根烛影在漆黑中拂动了一下,烘映在沈虚脸上,格外阴森……
叶非凡抿抿唇,瞥了眼他:“好,就算我真的忘记掉那个不回来的男人了,你们把我绑在洞里又有何用?”
沈虚说:“以花未香之言,如今世道日新,这是他所开创出的一种全新治疗手段,取名:心术治疗!”
叶非凡脑后冒了滴汗:“这是拿我试验他的新疗法?!”
沈虚说:“以那家伙的意思,帮主你脑中无恙,施针之法不解此症。”
叶非凡大呼一气:“所以说,我脑袋根本没病!”
沈虚说:“此症虽非长歌琴音所害,然而,帮主你确实是失忆了。”
这话又叫叶非凡来气:“这新疗法就是让你把我绑在山洞里冥想?!”
沈虚长叹一声,沉言:“帮主你内心有一团恐惧正在滋长,面对着这重不曾有过的意识,你压制不住,翻越不过,更无力打破……”
压制不住,翻越不过,无力打破……
这些声音在洞穴内回响着,千旋百转,撞进了叶非凡心里,令他莫名的,涌起一阵酸楚……
沈虚继续说:“无所适从,无以为安。于是,你选择了用一霎失忆的空白,来填堵这重不断折磨你的意识……”
烛火摇摇曳曳,晃影忽明忽暗,空寂之中,有心跳声,怦怦搏动,一声,一声,又一声……
沉沉顿顿,压抑得难受……
叶非凡用着微乎极微的声音,说:“别再胡说了……”
沈虚摇头,轻叹:“帮主……我们所能做的,是助你看清这重‘恐惧’的面貌,但要如何克服这重‘恐惧’的力量,最终还得靠你自己……”
话末,倏地一阵干风袭来,吹熄了那根微弱的烛火,四周坠入彻底的黑暗……
沈虚摸了摸衣袖里:“诶呀,忘记带火折子了。”
黑暗中,他看不见叶非凡的神情,只听到他在说:“我在害怕什么?”
看着眼前的黑暗,叶非凡双眸闪动着微亮的光……
他钟情于依山观澜的胸襟,喜欢感受世态纷繁的美好。
他以藏剑之人为荣,向来无所畏惧,洒脱自信。
他心随浪如风,怀剑从容。君子之意,谦谦非凡。
他是,叶非凡。
然而,这个叶非凡很快要在世间消失了……
“不要!”
叶非凡猛地直起身大喊!
这一声,在漆黑空寂的洞穴内,荡起了重重回音……
突然!
“非凡啊!!”
一道吼叫传来,震得洞顶尘灰抖落,地面碎石颤栗,沈虚他人心惊胆跳!
正沉浸在潜意识中的叶非凡,也被这声震得差点魂魄出窍,好不慌惶!
幽暗中,只见一道庞然身影临顶笼罩而来,如黑山巨魔,如深渊咆兽,如涛海狰怪……总之就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的那种!
沈虚迅速拔剑,凝神唸诀,插下几重气场把自己和叶非凡紧紧包围在中心,瑟瑟发抖的等着那何方妖物来临。
刹那,数道紫光雷电划过,刀影闪烁之间,映出一张难以言喻甚至教人过目难忘的脸孔……
“非凡,不用害怕,我来救你了!!”
柳霸疤他又来了啦!
叶非凡大叫:“沈虚,快帮我解开锁链啊!”
闻言,沈虚落剑插下一圈镇山河,然后急忙为叶非凡解去铁链。镇山河持效极之有限,沈虚手忙脚乱的弄了一通,也只够让叶非凡腾出一只手来,然而柳霸疤已扑到他们面前了!
这情景太突然,也太可怕了,叶非凡没带重剑在身,慌乱中不知所措,只看见挨边有块大石头,分量大概也不差,于是跑了过去。
沈虚见叶非凡跑出了太清气场,心下一慌,连忙追去:“帮主危险啊,快回来!”
那头,柳霸疤见道长追去抓住叶非凡,又以为他要掳人了,于是猛劲劈出一记长刀,袭向沈虚!
危急之际,叶非凡举起那大块石挡到沈虚身前,两人缩头躲进石后相抱,只闻耳边轰隆一声巨响,大石被柳霸疤一刀劈碎了!
看着眼前飞溅而过的碎块,叶非凡只觉……自己一套居山剑意也未必能及上他这一刀的威力……
沈虚大喊:“帮主,这种时候你不要发愣啊!”
叶非凡晃了晃神,有点听不清沈虚的声音:“什么?”
“非凡啊,我来了!!!”
柳霸疤这声倒叫他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看着那深紫长衣加拉风皮毛猛扑压来,叶非凡唯一能做的,就算尖叫:“啊啊啊!!!”
这叫声本来不算什么,却恰恰就震落了洞顶一块摇摇欲坠的碎石,而那碎石又恰恰砸中了柳霸疤的头顶!
‘嘭!’
柳霸疤,他,伏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我这是把他杀了?!
叶非凡捂住嘴巴,不可置信的颓倒在地,脑中又是空白一片……
诶,为什么又说‘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