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城俗事》梁九山

3、家

　　芸城八月，是一年当中最热的。

　　前几天，熟悉的工头找到阿水，让帮忙给芸岭山景区做维护。

　　芸岭山下有个峡谷，前几日有落石砸到人，造成两死十伤，这个事情在网络上闹的挺大。景区及时疏散了人群，关闭峡谷景点，整修之后再重新开放。

　　阿水听工头说了，立马就答应下来，跟工头约好时间地点谈工作细节，就挂了电话。接着又打电话给其他工友，一一说清楚。

　　在房间写暑假作业的小路出来，见阿水打完电话了，道：“别接那个活吧，也不知后面还会不会落石。”

　　小路是阿水十年前做工半夜回家，半路上捡的。

　　那个时候芸岭还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本来小路是要进福利院的，但是小路执意跟着阿水，后来阿水就抚养了，现在已经十年过去，日子过的快，小路已经十七岁了，下半年就要高三，考大学了。

　　“大姐的儿子撞了人，大姐没办法了，我现在能赚点钱就赚一点，帮帮大姐。”阿水说完，嘴角微微翘起，晒的黝黑的皮肤衬得眼睛特别亮。

　　“可是咱们跟大姐都十年没来往了……”小路声音越来越低，“哥，你注意安全，做工的时候，注意点。”

　　“别说我了，期末考成绩怎么掉出年级十名了，以前可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阿水笑着的脸突然严肃。

　　这个点正是平时去菜场买菜的时间，阿水严肃脸也只有一秒，回过头，就到厨房拿了一个菜篮子，跟小路说了一声，就出门买菜去了，临出发还叮嘱小路在家好好看书。

　　小路站在窗户边，看着渐渐远去阿水的瘦小的背影，心里悲伤太重。

　　什么时候才能？

　　看着自己的瘦胳膊瘦腿，想到自己扛一带三十斤米的感受，小路痛恨着自己瘦小的身体，为什么不长高一点长壮一点。

　　可能是命运的玩笑，从十七到十八的这一年里，小路每天都能听到自己骨骼增长的声音。
　　一年的时间，一米六五长大了一米七五，比阿水高了一个头。

　　今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日子，一大早，阿水就拿出手机，要小路查成绩。

　　小路按了好几次键才对，电话拨通，机械的女声传过来，阿水觉得五雷轰顶。
　　小路一身轻松。

　　“为什么呢，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搞错了？小路你再查查看。”阿水满脸忧虑。

　　没等小路重拨，班主任的电话过来了。

　　确定了，小路落榜，连三本线都没上。

　　阿水知道后，整个人的精神好像都垮了。

　　蝉鸣蛙叫的夜晚，阿水坐在屋前的大树下，手扶额头，靠着椅背，眼睛不知看向何方。

　　小路递过来一杯前几天大姐送过来的霉茶——味道先苦后甜。

　　阿水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道：“明天跟我一起下工地吧。”

　　小路心里欢呼雀跃，终于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