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城俗事》梁九山

14、公交卡①

　　小享所在的村子，每年很多去过外地的人春节回来，都会说大城市如何繁华，在那里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小享刚满十八岁那一天，就辞别家里，去了他向往已久的城市。

　　小享渴望让爷爷跟弟弟每天都能吃到用猪油炒的菜。
　　家里实在困难，小享决定不去村里人去的沿海城市，就去隔自己最近的芸城。
　　忙完家里的秋收，小享用爷爷给他洗的干干净净的布袋子装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冬天的一身，夏天的两身，一件秋天穿的外套。这些衣服都是政府扶贫时，小享得到的。

　　从家里出发的那天早上，小享四点多起床给弟弟做了早饭，在他准备划船送弟弟到对岸去时，爷爷也起床了，表示要划船送他们过去。

　　小享跟着弟弟一起下了船，目送爷爷回到岸边了，小享才跟弟弟离开。

　　小享准备送弟弟到学校，被弟弟拒绝——小享去的地方跟弟弟去的完全是两个方向，所以两人一起爬上一座山之后，就分开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享刚到镇上的汽车站。坐上车，车子开动，小享一直平静的内心起了一点涟漪。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到达了县城汽车站，一下车，来来往往喧闹的人群，让小享有了一点不适，这不适只是暂时的。小享没有逗留太久，再搞清楚方向后，进了车站大厅，用身份证买了一张票后，进了站。

　　上一次到县城，是因为办身份证，那个时候，小享十七岁。跟着村长一起来的。

　　车子又来了快三个小时，小享终于到了芸城中心汽车站。

　　一出站，小享有了一种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举目四望，这就是大城市？我要不要还是回去……

　　“小伙子，坐车吗？”
　　“小伙子，住宿吗？”

　　小享直摇头，不不不。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现在最要紧是找工作，包吃住的那种。

　　没手机，不认路，还好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字。

　　一大早吃了饭，一直到现在滴水未沾，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小享来说，饿，很饿。
　　虽然饿，小享是不可能去买东西吃的。

　　运气好，老天爷看着他在犹如秋老虎的太阳的照射下，走了快两小时后，小享找到事做了。

　　给一个餐厅做传菜员，兼职唱山歌。
　　其实餐厅经理在看到木楞楞的小享后，是不太愿意招他的，但看着他乞求的眼神，膝盖处的补丁，听到外面餐厅有人在唱变调的山歌，便问了小享会不会唱山歌。

　　结果就是，经理被小享的山歌打动。

　　小享从没想过，跟着爷爷学的山歌，自己唱过后，能得到赞赏，还成为了他能招聘上的关键。

　　可能也是机遇，加上他的天赋跟好学，小享得到厨房快五十岁炒了三十多年菜的老牌师傅的青睐，师傅收小享为徒。本来还叫小享去他家住，小享不好意思，没去，依旧住在餐厅给安排的六人间里。

　　空间虽小，有地方住不就可以了。

　　一年过后，小享已经能掌勺了。做的菜，味道独具一格。
　　经理还把他从团队餐厅调到了特色餐厅。

　　这一年里，小享回去过一次，爷爷跟弟弟惊叹于他的变化。

　　想要家人过的舒服一点，就要更努力的工作才行。

　　小享工作的餐厅在一家老旧小区的马路边上，政府已经决定拆掉这里，重建，而餐厅老板已经不想做餐饮，所以，小享在芸城工作了一年零一个月后，失业了。

　　再去找一家向以前一样环境的餐厅，有些困难，没有包吃包住的，最多包个吃，包住宿的，小享一直没有找到。

　　去应聘厨师，都要看厨师等级证。社会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天快黑时，小享回到了临时租住的小屋。

　　刚到小屋，手机就响了。为了方便，买的一部老人机，听说现在大家都用智能机，小享在听到智能机的价格后，连连摇头摆手——我用不起。

　　教小享厨意的师傅来电，问小享工作找的怎么样，小享回还在寻找中。

　　挂断电话，躺着休息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陌生的号码。

　　“您好。”小享迟疑了一会儿接起，想会不会是今天面试的餐厅，可是……

　　“您好，是李师傅吗？这边是幻想一生。”

　　“是的，有什么事？”小享猜测着电话那头会说些什么？

　　“听闻您的菜做的不错，幻想一生邀请您加入。”

　　“包吃住吗？”小享很关心吃住这个。

　　“会有一餐中餐可以在餐厅免费吃，住宿是没有的。”

　　“那算了，谢谢您。”

　　“我们工资是五千一月，您不考虑一下吗？”要不是老板说给你电话，我早就挂电话了！

　　五千？相比较自己以前的一千二，这五千是不是相差有点大……小享突然想到前几天手机上给他发来的小心骗子的短信。

　　“不考虑，谢谢。”

　　“李师傅，您真的不考虑？这么好的工作，而且工作量也不大，我们每天只接待二十桌。”电话那头的声音由一开始的平稳变成了有些着急。“您的电话也是您以前工作的餐厅老板推荐的，我真诚希望您考虑。”

　　“你们餐厅在哪里？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小享觉着自己想的有点多，如果真是骗子，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骗。

　　第二天一早，为了能早点到达，小享提前出发。从现在住的地方到达幻想一生，大概需要做公交车一个小时。

　　小享在车上一直在想幻想一生的老板为什么要把餐厅开在隔城区那么远的地方。

　　还好那个地方有公交直达。

　　想啊想。幻想一生在郊区，那自己可以在郊区租个房子，郊区的房子肯定比城区的早便宜。

　　这件事让小享开心不已。

　　颠簸了一个快一个小时，终于到站，小享下车后，右手下意识的放进兜里——公交卡呢？刚刚自己上车了，明明放在里面了。看看身周围，没有公交卡的影子。

　　今天这一路到中途时给人让座，之后又坐下，应该是掉到公交车上了。

　　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掉落在车上的公交卡。

　　小享看着不远处行驶的车辆，快步追了过去。跑了多远不知道，还好下一站是终点站。

　　找到了让小享紧张了一路的公交卡，小享坐上了返程车，跑的时候不觉得，坐在车上，车行了很长一段路才到幻想一生的站点。

　　到了站点，沿着指示牌走，小享才发现，这个地方大的不可思议。

　　快速步行都半个小时，还没到餐厅，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小享跑起来了。

　　可能今天的裤子穿的不对，小享跑着，公交卡从口袋里蹦出来，一辆车过来，停下，公交卡刚好就被车轮给压住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小享心里又只有公交卡了。

　　等人从车里出来了，小享才上前，道：“您好，能挪挪车吗？我的公交卡被您的车给压住了。”

　　“你是新来的厨师？”答非所问，“快去炒几个菜，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