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鬼差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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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步行街上行人寥落，唯有路灯撒下一片澄黄。
一个醉汉踉跄着从暗处走出，扶住路灯杆空呕了一番，又跌撞几步，摸索着缩进了临近的电话亭。
如今，电话亭早已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蜕变为知名的旅游标识，深受游客喜爱，所以政府向来维护得细致。
无处可去，醉汉打算先在这儿凑合一晚，他尽力摆了个最惬意的姿势，头一低，睡着了。
片刻，醉汉又缓缓起身，出了电话亭。行了几步，他猛地停住，仔细回想自己刚才是否打开了门，可脑子太混沌，把事情一抛，索性继续前行。
前方转角处，遽然走出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来。
醉汉迷起眼，待人走近才打量清楚，年轻人约摸未满二十，黑色的微卷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耀着灯光。
估计是个混血。
但混血儿在E国实在称不上稀奇，就算来人明显地好看出常人不少，醉汉也没打算多花时间关注。未曾想，年轻人却在他面前站定，十分客气地开口，“先生，打扰一下，你觉得今天天气如何”
居然还是纯正的英腔。
微末的感叹很快就被本能察觉的怪异取代，醉汉选择了沉默。
年轻人也不恼，反而礼貌微笑道，“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晴，祝你旅途愉快。”
说罢，醉汉看着年轻人双手一通繁杂的比划，似乎有什么反射了光线，时不时闪烁。
他疑惑不已。
不多时，年轻人停下了动作，把左手置于胸口，轻微往前倾了倾身，“下辈子别酗酒了。”
醉汉突然感觉到两股力量在同时拉扯他的身体。他似乎成了块橡皮泥，只能任人摆布揉搓，而且似乎值点儿小钱，于是被肆意地剧烈争夺。
很快，其中一方占据了上风。
紧接着，醉汉没来由地感到身体骤轻。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可能很快就会消散干净，他却没有从中察觉出任何不适。
怔了会儿，他又回望了下电话亭，发现他的身体还窝在原地死攥着空酒瓶，仿若入梦。
原来他方才真的没有开门。
“你是谁？”
醉汉听见最终消散前，自己沙哑的嗓音在不甘地问。
年轻人又一次吝啬地扬起嘴角，露出微笑，“鬼差。”
虽然只是个需次。
恨天高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穿来，一名身着浅褐色西装、利落的职业女性装扮的中年女子从转角的阴影后走出，站在年轻人旁边。
静默了会儿，孟札实在不想再吹冷风了，直接问道，“妈，我的考核”
鬼差世家共六脉六门，一脉一氏，一门一姓。
脉出冥神，门出星君。
鬼差世家就如其名，专门负责作育鬼差。但，也并非所有族子都能当上阳鬼差。族中新生子弟，都会在百日之时进行受洗，选出星君需次、冥神需次、鬼差需次。
冥神每十甲子换代一次，星君更迭则无定律，皆先按下不论。
但鬼差需次却不只看灵资，也看后天，只需成年后通过考核，便成为阳鬼差，渡魂收魄，负责在主界维系轮回平衡。
一满十八，孟札便迫不及待地申请考核成为正式的阳鬼差。
孟浅女士摇了摇头。
孟札不解，“为什么”
“因为……”孟浅迟疑了一下，说，“你愿不愿意回国上大学世家那边希望你能回去考阳鬼差。”
孟札已经在本市的大学预备班读了两年，自然顺理成章地打算考E国的大学，还从没设想过自己要回安国上大学。
虽然事情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次回国可不仅仅意味着正式鬼差的考核。
当初，孟浅研究生毕业后进入一家外企工作，跟孟札生父，一位E国人，相恋，并排除世家的阻力与之结婚。结果男人工作调动回了E国，孟浅便跟着申请调动，批准是下来了，不过要等三年。孟浅想辞职，但男人说服了她，她便独自带着孟札待在国内。
没料到，仅过了两年，男人就提出了离婚，还特意坐飞机回来办理手续。孟浅对族里暂时瞒住这事，第二年还是登上了去E国的航班，不过仅为工作。
世家那边原先就不看好他们这段跨国恋，因为孟浅当时已经成为一名正式的阳鬼差，平时多有涉及六合之外的事，族里担心外国人接受度不高。毕竟如此怪神异灵，甚至已经打破对方惯常的神系，热恋可能会掩盖迟疑，长辈忧心两人终是磨合不来。
孟浅偏不信，由此同族里关系闹得僵，再加上她执意出国，两方掰得十分不愉快。
彼时，孟浅父母早已不幸辞世，孟家族中长辈拉低不下面子，孟浅也不甘落了自己的脸皮。她一脉又偏远，门衰祚薄，唯她而已，于是矛盾又缺人从中调解，一来二去，僵至冰点。
细细算来，到如今已近七年未相互联系。
此次鬼差世家希望孟札能回到安国考核，其实是融冰的信号。
“可以，我回国读大学吧。”孟札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儿子，委屈你先再读个一年，好好备考。安国国内大学面向E国的自主招生名额不多，没那么好考。”孟浅解释道，“我呢，前不久才申请延期，距外调期结束还差个一年半，到时候就回国。”
孟札反应过来，“我还得再读一年!”
按鬼差世家规定，鬼差需次必须年满十八才能申请转正，而正常考核期至少一年。如此一来，备考一年，考核一年，他宝贵的两年都即将耗在考试之中了。
“没办法，今年的报名时间已经错过了。”孟浅伸手拍了拍远高过自己的儿子的背，“走，妈请你吃夜宵。”
街边的摄像头轻微转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忠实地记录下一对深夜出来漫步的母子路过一间被醉汉占据的电话亭。
临街主打美食，多得是通宵或者仅在夜晚运营的店铺，孟女士挑了间风格复古的茶屋。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两位服务生，见到两人光临，女服务生热情地接待他们。
孟浅点了杯大吉岭和三样甜点。
孟札皱了皱眉。
“点这么多甜点也不怕齁得慌。”
孟浅不以为意，“知道你不喜欢甜的，没点你的份，我自己吃。”
“我是说对身体不好。”孟札无奈道。
孟浅摆了摆手，“我跟你讲，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想吃就吃嘛，反正又不是消费不起。”
“小心发胖。”
“没事。”孟浅转头对服务员说，“这儿有果汁吗？盒装的也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后，孟浅指着孟札，说，“给他一杯果汁。”
“妈……”
“听话，你才十八。”孟浅说。
点完，女服务生把单子递到后厨，与男服务生闲谈，“你猜错啦，那个好看的男孩是单身，他们是母子。”
吃着甜点，孟浅突然想起一件事，换成中文对孟札说，“既然要备考，你赶紧和上次那个男孩分了，我前几天还在路上看见他和别的男孩接吻呢。”
孟札喝了口果汁，笑着应道，“昨天刚分。”
“分了就好。”孟女士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想说你，可你怎么总找些……不大安分的孩子。”
孟女士的担忧不是没有来由的，她这儿子哪哪都好，却从中学毕业起就开始谈恋爱。这也无妨，她好歹算个开明的母亲，不喜置喙孩子的私事。但她儿子的男朋友换得实在频繁，目前还没有坚持超过两个月的，而且不知犯了何运，总遇人不淑。
她还试过给他卜上一卦。
又碍于至亲身份，勾连颇深，掐不出己之命数，更算不得他的气运。
自然无果。
孟女士又补了句，“下次别找外表乖巧的了，这个和之前几个都是有张会骗人的脸蛋。”
孟札倒是反应平淡，摇了下玻璃杯，应道，“我试过，结果人家表里如一。”
孟女士瞧着自家儿子轻勾着唇缓缓摇杯，一派散漫的模样，也不知他怎么生生把果汁喝出了香槟的意味，如此随意轻佻。她不禁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不管了，指不定谁渣谁呢。
她深刻怀疑是自己取的名字不怎么好。
孟札一瞧母亲的反应就明白——他又被贴了薄情的标签。
可他是真的无辜。
孟札十二岁才出国，虽然接受E国的教育，骨子里仍保守极了。
大抵欧洲人在这方面向来不是慢热的性子，谈恋爱时的对方的节奏总快到让他措手不及。往往开始相处没多久，还正处于热恋期，可只要对方一旦提出进一步交流，他便退缩了。
还是多少匹马都拉不住的那种。
起初是青春期过剩的自我意识，不愿意向母亲坦白，后来便是为了维护自己微薄的颜面，对频繁分手的背后真相绝口不提。
不得不说，他这份别扭劲儿和母亲简直一脉相承。
总之，天地良心，他虽然男友换得勤快，但仅止步于牵手，不能更清白了。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孟女士还是不放心，嘱咐道，“千万别乱来。”
孟札无奈应声。
他不是。
他没有。
长相招来的祸怎么能算在他头上。
他绝对比窦娥还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鬼差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