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晗悠悠泽如许》温客

6、水坑

　　这几天里，成子晗总要被潘老师骂，以前是上课开小差挨骂，现在是上课坐得不直也要挨骂，下课跟同学玩闹还是要挨骂，听写错了就更要挨骂。
　　总之，潘老师是找着各种理由责骂成子晗。
　　他明显是故意找茬，成子晗气鼓鼓地在心里偷骂他解气。

　　下午的大课间，由于学校组织的冬操比赛，各班划分区域组织练习。
　　站好队形后，成子晗刚好站在雪化成的水坑中，做的几个动作又总是刚好挪回到水坑，溅得成子晗裤脚都是泥水，“真倒霉。”她便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开水坑。
　　高个子的成子晗在队形中很显眼，潘老师一下子注意到，“又是你，成子晗。给我回到你的位置，好好练习。”
　　“这里有个水坑。”成子晗无辜地说道。
　　“有水坑怎么了，站回去。”

　　成子晗呆住，让我站到水坑里？正犹豫要不要听话站回去。
　　潘老师便吼起来，“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影响整个班集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老鼠屎？成子晗瞪大眼睛看着他，感到不可理喻，只是不想站到水坑里，凭什么就说我是老鼠屎。
　　潘老师见成子晗瞪着他不动，便走到成子晗面前，“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你，成子晗，你给我站回去。”潘老师戳着成子晗的肩膀道，“我现在让你站到水坑里。”
　　成子晗被戳得晃了一下，扬起下巴倔强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我就是不站。
　　潘老师气结。

　　许泽在前面和其他同学一样看得直着急却又束手无策。成子晗太倔强，始终不肯低头。

　　铃声响起，大课间时间结束，潘老师只好让同学先回班。
　　“成子晗，你不动是吧，那就一直别动。下节课不用上了，就在这罚站，一动不许动。”
　　罚就罚，成子晗头抬得更高，斜睨了他一眼。

　　潘老师看着同学往班级走，一回头，许泽往成子晗身边走。“许泽，快回班上课去。”
　　“老师，我自愿罚站。”
　　“显得你们关系好是吧，逞能耐是吧，我叫你回去上课。”
　　“我要罚站。”许泽坚定道。
　　“你罚什么站啊，快回去，不用你陪我。”成子晗急促道。
　　许泽却不回答，只看着老师。
　　“呵呵，你们一个两个还真是厉害啊，好好好，都在这站着。告诉你们，我就在窗户那看着你们，谁也不许动，更不许走。”潘老师一甩手，气哄哄地走了。

　　成子晗长呼一口气。可终于走了。
　　“为什么要陪我罚站？是怕我孤单吗？”成子晗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许泽点点头。
　　“哈哈，谢谢你，阿泽。如果以后你被罚站，我也会陪你的。”
　　“……”“我才不会被罚站。”
　　“我是说如果啦。”成子晗呵呵笑道。
　　许泽见成子晗并没有难过或生气的样子，依然笑得爽朗，便放下心来，可能是因为心大吧，但真是个勇敢又坚强的姑娘。

　　许泽和成子晗站足了一堂课，腿又冷又麻，幸好被教导主任撞见带回了班级。
　　教导主任觉得大冷天的冬天操场罚站很不成样子，说了潘老师两句，禁止体罚学生，要懂得循循善诱，潘老师一直点头是是是地回答。成子晗心里腹诽，真是一副狗腿子模样。

　　放学路上，成子晗像以往一样偶尔蹦蹦跳跳，偶尔哼个小调，很开心的模样，许泽也就以为她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可成子晗其实很在意，很委屈，很丢脸，很难过，她只是不想在家以外的地方露出软弱。跟许泽道别后进了家门，忽然就卸了力，垂下肩膀与嘴角，扔下书包跑回房间，重重地锁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开外面的世界，她扑倒在床上，释放出全部的委屈嚎啕大哭着。
　　这个老师，真是卑鄙，虚伪，还说我目无尊长，那还不是因为他不够让我尊重。怎么会有他这么蛮不讲理的大人呢？

　　那时候，成子晗还不曾想到，当走出校园这座象牙塔进入社会，见识过了大千世界后才发现潘老师这样的人跟有些人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社会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人心复杂者多，人欲横流者更甚，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纯粹者便弥足珍贵。这也越发让成子晗怀念童年时大家都拥有最简单的幸福，那般单纯美好的时光。

　　成爸成妈回家听到女儿房间的哭声一愣，对看一眼便匆忙跑向女儿房间。
　　“晗晗啊，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打他。”
　　“晗晗，开门，有事跟爸爸妈妈说。”
　　“让我哭一会好吗？”
　　“唉，好好好，爸爸妈妈就在这守着你，哭累了就告诉爸爸妈妈。”

　　许泽回房间写作业发现昨天借给成子晗抄的习题册还在她那就去敲门。阿姨开门后，许泽听到传来的大哭声，看到成叔叔贴在晗晗房间焦急的画面而感到惊疑。
　　“唉，这孩子，我们一回来就听她在哭，也不知是怎么了。”成妈很忧虑，晗晗很少哭，她哭了就一定是受委屈了，女儿受委屈了真是心疼。

　　许泽愣住，原来，晗晗或许没那么心大，或许也没那么坚强，不会一直没心没肺地笑，也不会豪不在意受过的委屈，或许她也需要安慰，只是她的勇敢与倔强让他没有发现她也会难过与哭泣。
　　许泽把最近的事跟成爸成妈说了一遍，最后还说他觉得是因为，晗晗因为他的事情顶撞潘老师让他丢了面子而找晗晗的麻烦，“小题大做”，以公报私。

　　成爸很是气愤，一边拍着桌子一边说道，“让我们晗晗占水坑，他怎么不去水坑里站着呢。一个练习，躲一下水坑怎么了。居然还室外罚站，这大冷天的要是晗晗感冒发烧了，我非要去学校打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别乱说，家长和老师打架，像什么话。”成妈叹口气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虽然打架是不行的，但这口气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成子晗哭完，顿时觉得心神舒畅，像是随着泪水排出了身体的毒素一样。成子晗红着眼眶走出房间，“妈，我饿了，”，看到三人一脸凝重地团团坐便止住了话。
　　“你们干嘛呢？阿泽，你怎么来了？”说完突然想到自己哭过的样子，捂住眼睛。“阿泽，你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我看到了。”许泽无辜地眨眨眼。
　　“唉，你这么诚实干嘛？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成子晗噘着嘴放下手。
　　“好，我没看到你哭。”许泽微微笑。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

　　“晗晗啊，快来投入爸爸温暖的怀抱。”成爸张开双臂，“爸爸都心疼死了，爸爸这回一定要去学校找那个潘老师好好说道说道。”
　　成子晗在老爸怀里蹭了蹭，“爸爸真好。”
　　“哼，妈妈就不好了吗？明天你不用上学了，就说你罚站冻坏了身体，发烧上不了学，然后妈妈和爸爸找潘老师算账去。”
　　“哈哈，妈妈也好，妈妈最好了。”成子晗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天不用上学？罚个站而已，换来真一天不用上学，真是赚到了。
　　“老婆这主意好，”
　　“爸妈，阿泽也陪我一起罚站了呢，他是不是明天也不用上学了。”
　　“阿泽明天也不用去学校了，等你姑姑回来我跟她说一下今天的事，明个儿去学校把你之前的事也要重新算一算。这个老师真是太不像话了。德育才是最重要的，老师就该做好学生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