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鸢尾》树下的光

6、第六章 反目

　　顾明眸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天是万里无云，层层叠叠的蓝色压下来，像极了蓝色的鸢尾花。
　　而她病床前的那盆白色鸢尾花正静静的着花蕾，雪白晶莹的花瓣娇嫩欲滴水，这花，还是盛华夜之前挑选的种子长成的。
　　盛华夜不顾医生的阻拦，冲了进来，他暴瘦了很多。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温和的他竟然会那样暴怒，那是魔鬼一般的脸庞。
　　“顾明眸，你真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盛华夜一字一句的话吐露出来，眉目之间是无穷无尽的恨意被锁住，他点燃了一支烟，从前他并不抽烟。
　　他在顾明眸的病床前低头抽烟，连背影都是一股邪气，然后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顾明眸，眼神凛冽到足以凌迟顾明眸千百回。
　　然后他走上前来，狠狠砸碎了那盆鸢尾花，啪的一声过后，瓷质的花盆已经碎裂，鸢尾花被他踩在脚底下，肆意的蹂躏。
　　顾明眸不明所以，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可是下一刻，盛华夜就握着破碎的瓷片，戳住了她的手腕。
　　盛华夜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那烟雾缭绕，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眼神不仅凌厉，而且带着骇人的意味，“顾明眸，上次你出卖了我和断雪的去向，后来你借着绑架想要置断雪于死地，害她被枪击中，凭什么中枪的是她而不是你？”
　　那碎瓷片漫不经心的拂过顾明眸的手腕，带着刻骨的冰凉，更割得她的鲜血已经溢出。
　　顾明眸有痛苦的呢喃，听着他的话，她知道他误会了她，她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有什么事情是被所爱之人误会还要痛苦的呢？“不是这样的。”她解释道。
　　盛华夜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的话犹如是一枝箭，扎在顾明眸的心窝里，他冷冷的对她笑起来，一向温和的他却带着让人害怕的恶毒，“你很早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是别样的黑，别样的清澈，一如当初她见到他的时候，可是那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可抑制的仇恨。
　　顾明眸没有说话。
　　她只敢将眼神暼到地上的鸢尾花上，她的心意，就算再怎么忍耐，却原来还是一早被他看穿。他从不回应，只是毫不在意罢了。如今他还要误会她，到底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盛华夜收回那碎瓷，他的声音犹如是被插进了冰块的刀子，冷且利，坚定不移的道，“现在如今你终于可以满意了，但我绝不会让你和你母亲好过。”
　　说完这一句，他甩下一个冰冷的背影离去，毫不留情。
　　顾明眸甚至都来不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华夜最后的话犹如是把她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给她判了死刑。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果果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难受，她的眼睛太发烫，望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她的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距离高考只剩下半个月的时候，盛华夜就将顾明眸的母亲送进了监狱。母亲被送进监狱的时候，顾明眸的心仿佛是被剖开了，连呼吸都喘息不得。
　　那时候顾明眸才知道，顾断雪出院后，母亲在她明眸醒后就去找过顾断雪。在顾家二楼之上，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顾断雪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她从绑匪那里捡回了一条命，却终究坠楼而亡。
　　盛华夜用了最好的律师，裁定顾明眸的母亲有杀人罪。
　　顾明眸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被盛华夜逼迫着去监狱探监。探监的那一天，是明眸十八岁的生日，那时候，他用尽了一切世界上恶毒的词语来形容她与她的母亲，那是一个陌生到无比的盛华夜。
　　夜晚的监狱外，盛华夜又逼着顾明眸和他一起拍照，他冷冷清清的嘲讽她，夺过她的手机，恶毒道，“来，拍一张纪念一下你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
　　那张在监狱外的照片，成为了唯一的合照，却是彼此反目成仇的见证。顾断雪的死，成为了顾明眸和他一生无法跨越的鸿沟。母亲的入狱，教她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再爱他。
　　照片里的盛华夜很瘦，脸尖尖的，几乎只剩下骨头。他是为了顾断雪的死，消瘦如此。
　　而顾明眸，一夕之间失去了妹妹，更失去了母亲，她就像是陷在绝望的深渊里，她听着盛华夜与她说的一字一句，全身发抖，仿佛随时随地就要瘫倒在他面前。
　　“没想到你竟然喜欢我到这种地步，绑架过程中没害死她，后来就教唆自己的母亲去推她下楼，你还真的是很用情啊。”他冷笑着嘲讽她，抓住她的头皮，一把把她摔在地上，那个温和的盛华夜已经消失不见。“当时我和断雪没有走成，皆都是拜你所赐吧！”
　　她脸庞有辣又疼，心底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将她践踏，仿佛要把她剥皮抽筋。那是她深爱的少年，却从来没有放她在心上一分，哪怕她曾经爱他到情愿放他和另一个人远走高飞，可如今他对她误会如此，还将她的母亲送进牢房。
　　顾明眸的心里有排山倒海的绝望，盛华夜的话要将她碾得粉碎，他嘲讽道，“你猜，你在我心里从头到尾究竟算什么？”
　　他在问他，而她却已经站起身来，步履虚浮，朝外离去。
　　她觉得自己如同是溺在水中还背了一块石头的人，那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离她远去。
　　她算什么？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眸底一片雾气，心里有再无法控制的痛苦。
　　身后的那个人，是她从十五岁起极力克制不要去爱的人，她隐忍了整个高中时光的感情在心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岁月难熬。
　　她曾经为他纠结痛苦，为他忍痛放手，他都不需要知道了。
　　如今他也不需要她的解释，因为他从不在意她。她想，她对他的感情要到此为止。一定要到此为此。
　　如果她知道她会和这个人变成这样，她就应该在他帮她握住梧桐叶的时候，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如果她知道盛华夜会是她的劫数，她就应该选择不去参加那场生日会，否则，她就不会如此痛苦。

　　曾经她不过是他的路人甲，如今，她是他心底里又恨又恼的人。年少的青春里，她曾那样爱他，那样爱他，然而终究，她成了他最嫌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