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怪谈》影菲

4、第四天

　　第四天

　　今天晚上又喝醉了。
　　雅然摇摇晃晃出了大厅的门，又摇摇晃晃走下台阶，腿发软，房子似乎要倒了。她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花坛上，怒气冲冲冲着旁边的大理石柱子就是一脚。
　　该死的大理石，这要浪费多少钱？
　　她现在工作的地点就在这栋豪华气派的大厦里，十五层高，本地风格的建筑主体，再加上欧式的廊柱和彩绘的玻璃，不西不中，院长的说法，这叫兼收并蓄，靠，也就他这么看吧，就因为这个徒有其表的大楼，好几个研究项目因为缺乏经费无限期停了。

　　“这叫什么事啊。”她咕哝着，曾经和卫健抱怨了好几次，还是气愤难平。
　　全是一群贪污犯，白痴，拼命装内行让人家笑话。
　　卫健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讨厌的卫健，为什么不和她一同声讨。
　　她一怒之下，一下子站起来，立刻天旋地转，还好抓住雕花的栏杆。
　　警卫远远地打招呼：“小罗，喝醉了？”
　　“胡说，我怎么可能醉了？”
　　再睁开眼，警卫已经到了身边。
　　“还说没醉？”警卫小声嘀咕，他靠近雅然，“要不要叫你家里人来接你？”
　　“接……我？没人……来接我。”
　　“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我替你叫。”
　　雅然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我家里没人。”
　　警卫没和醉鬼一般见识，依然好脾气，“你不是有个同住的朋友吗？叫他来，不就行了。”
　　雅然睁开眼，呆呆地看着警卫，警卫心里有点发毛，“就是那个老来接你的那个。”
　　雅然晃悠悠地站起来，一个没站稳，又倒下去，警卫赶忙扶住她。
　　“他不会来了。” 她的身子直往下滑，眼睛里流出眼泪。
　　醉了的人最难搞，警卫不禁暗暗叫苦。正在他打算把这醉鬼拖回值班室时，一双手伸过来。
　　“我送她回家吧。”
　　警卫立刻松了口气，打了声招呼，“太好了，刚才我还让她打电话叫你呢。回去让她多喝点茶水，不然明天有的受的。”
　　来的人点点头，“不会喝还喝，怎么明天她都得难受。”
　　雅然茫然睁开眼，天上的星星一动不动，但是身体的振动表明她现在正在移动。微侧头，看见一张毛茸茸的脸。
　　“是你啊……兔子……晚……上好……啊，好痒……”
　　兔子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神秘，雅然咯咯笑着，伸手揪它脸上的毛，开玩笑似的，轻轻地揪，兔子也不闪避，只是抱着她任她嬉戏。
　　在风里，雅然慢慢清醒了些。她睁开眼，迷迷蒙蒙地看了一会远处又收回视线。
　　“我……好像没在走路，为什么……身体……在动？”
　　“那是因为你喝醉了，我抱着你走。”
　　雅然皱起眉，思考喝醉酒和走路之间关系，几秒钟之后就放弃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因为，我要送你回家。”
　　这个问题也把雅然难住了，她一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可是我……还不认识……不知道名字，……对，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
　　很坚定的语气，雅然一呆，三天前才见到的人……不，应该说是只兔子，她迷惑了。她很想抱着头敲敲，头疼得厉害，有一千只青蛙在里面叫，她身体也很难受，不像是醉酒，倒好像在空气稀薄的地方，没有空气，快要窒息。
　　这是怎么了？
　　她难受快要死了。她抓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头晕目眩，脚好像被硬生生折断，剧痛铺天盖地涌进大脑，她尖叫起来，太疼了，太疼了，真得断了，她听见骨头断的声音，卡巴一声。
　　这种恐惧让她战胜了醉意，她挣扎着去摸自己的腿……
　　兔子的双臂紧紧抱着她，她挣扎了几下，无力倒在在兔子的胸口。兔子的胸膛很温暖，有柔软的绒毛，碰碰得心跳声，怀抱很有力，就像卫健的怀抱，可是这不够，她太疼了，有一只黑色的野兽张大了嘴，咔嚓咔嚓啃着她的肢体。她睁大了眼，周围的世界一片黑暗，星光路灯花香建筑物统统消失……她在黑暗中，连自己都看不见，只有兔子的手臂还紧紧抱着她。不对，还可以看见一件东西……
　　远处广场上的大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晚间新闻，出现的标题和场景又是几天前重复出现过的考古新闻，一点也没有改变。
　　她茫然而痛苦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她熟悉的历史研究院的附近。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她觉得身体这么疼？
　　脚上有触感，似乎有一双手攫住她的脚踝，有锋利的指甲，滑腻冰冷，好像蛇一样，雅然真的嗅到了一股腥味，带着恶臭。
　　她大骇，低头一眼，尖叫起来。
　　在黑漆漆的虚空中，两只血红眼睛盯着她。
　　雅然倒在兔子的怀里，兔子抱着她，尽可能紧紧抱着她。
　　雅然晕了过去，她似乎看见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躲在草丛中，大雨把它的毛全都打湿了，它瑟瑟发抖。好可怜的小兔子，她想把它带回家。但是很快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兔子凝神警惕得注视周围。黑暗没有一丝空隙包裹着他们，在他的眼中，这是一层厚重的黑雾，把他们阻挡在光明之外，他们能走的只有一条路，走向公共汽车站。他看见很多人也被包裹在黑暗中，正在排着队安静地上公共汽车，公共汽车的车灯亮着，在黑暗中散发微弱的光线，更远处电视屏幕上亮光也不断变换，街灯也亮着，但是所有的光线都渐渐被黑暗吞没，公共汽车驶过他们的身边，车上的人似乎拉成了一个个平面的黑色剪影，随着车子无声无息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黑暗尖啸着扑过来，一双接一双的红眼睛浮现在黑暗中，空气中的腥臭越来越浓重。
　　兔子环抱着雅然，静静地说，“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