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怪谈》影菲

2、第二天

　　很多时候，世界上的事很难预料。
　　第二天晚上，雅然刚走出历史研究所那充满厚重沧桑感的大门，立刻开始头疼。
　　黑漆漆的天空，如同千军万马一齐袭来的雷声，劈开天空的凄厉闪电，把大树压迫得压迫嘎巴嘎巴响的狂风，好像要摧毁整个城市的重重黑云，一起告诉她，她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真糟糕……”她喃喃地说出感受。 “今天天气预报不是说晴天吗？”
　　警卫从门卫室的窗户探出头，“现在才下班啊，要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春雨贵如油，尤其像这种西北地区，下了雨，小草和花就会长出来，也会让王陵土质疏松，加大了塌陷的可能性。不对，不对，明明这里是北部城市，她怎么会想到遥远的西部。她暗笑自己被这次发掘弄得神魂颠倒。
　　从她工作地点到车站走路要五分钟，跑着过去只需要三分钟，谢绝了警卫陪她到车站的好意，雅然看看天色拔腿就跑，她希望能在斗大雨点落下来之前赶到车站。
　　她跑得很快，卫健……她的男朋友曾经恼火地抱怨走路跟不上她，雅然洋洋得意告诉他：跟不上那是自然的，不枉他女朋友在大学练了四年长跑。

　　但是今天车站似乎变远了，跑了好久，车站还在前面。
　　奇怪，明明看得很清楚，为什么就是到不了？
　　一定是风搞的鬼。街两边的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冷风尖啸着从耳边而过，昨天暖洋洋熏得快让人醉的春风早就不知到了何处，雅然在狂风中跑三步得后退两步。
　　倒霉的事还不止这一件，不知什么时候，脸上突然一凉，抬头一看，断了线的珠子从天而降，细细密密。转眼间，衣服就湿了，雅然把皮包举到头顶，看看前面的车站，正要发足狂奔，突然愣住了。

　　雨停了？
　　不，不……雨还在下。在她身子周围下着，没有落在她身上。
　　有一把伞撑在她头顶，所以她才不被淋到。
　　一个年轻的男性……不，应该说一个年轻的兔子站在她身边，撑着伞，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雅然心里颤抖了一下，心里窜过一个奇异的感觉。
　　“你你你……谢谢……”，总算没忘自己的礼貌。
　　是昨天的那只兔子，在车站等车的那只，昨晚不是做梦，也不是她喝醉了产生的幻觉，兔子真的存在，他就在她面前，毛茸茸的毛，红红的眼睛，短尾巴，穿着阿玛尼的西装，撑着把伞，给她挡风遮雨。

　　“不客气。”，兔子抬头看看天，“没想到会突然变天。”
　　雅然脸都黑了。她不仅看见了一只兔子，还亲耳听到这兔子会说话。这未免太有现实感了。
　　兔子用的是肯定句，平常的口气，就像朋友之间普通的对话。被他的语气所迷惑，雅然不由自主点点头。
　　“你淋湿了，冷不冷？”兔子接着说。
　　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上装的肩膀湿了不少，裤子也溅上了水，风吹过，寒意陡然窜上来，雅然打了个冷颤。
　　“有……有点……冷……”，她还是有点结巴，既然兔子说普通话，她说普通话应该没错。
　　“我送你回去。”
　　‘啪’的一声，雅然脑袋里头那根岌岌可危的神经回路断了。
　　什么什么什么？
　　一个陌生人送一个陌生人回家？？？
　　啊，不不不，是一个陌生兔子想送她回家。
　　这只兔子说送她回家……兔子说送她回家……一只陌生的兔子说送她回家，一只陌生的雄兔子说送她回家……
　　好像一堆金星在头顶飞快旋转。

　　“不不不……不用了。
　　定了定神，雅然指了指前面：“送我到车站好了，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家。”
　　不知怎么的，雅然觉得兔子听到她这句话时，他眼睛似乎闪了一下，有点犹豫。
　　那表情看上去不像是失望，倒有点像……悲哀。
　　的确是悲哀，雅然再看一眼确定了，心立刻软了，毛茸茸的兔子在伤心……
　　雅然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在此刻放纵对毛绒动物的热爱，她已经被卫健笑了好久，卫健笑她这么大了，还是看见小猫小狗就走不动路，可是他不知道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太喜欢对着电脑时，小狗眯着眼睛靠着她腿打瞌睡，还有冬天和猫咪缩在一个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感觉，这种热爱一辈子都改不了。
　　但是，不能随随便便摸它。雅然耳边响起卫建的话，卫健经常在她看见陌生大狗走不动道的时候，这样警告她。他担心她的安全。
　　可是虽然这是只男兔子，还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可毕竟是只兔子，不会有危险的。雅然咽了咽口水……要是让卫健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狂笑，然后笑骂她花痴，当然也可能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兔子会穿西装打领带。最后他会醒悟过来，开始吃醋。
　　突然很想立刻见到卫健，想见到自己的温柔情人。雅然缩回了手。

　　兔子轻轻地说：“那也好，我也正好要去车站，我送你过去。”
　　兔子说着，伸过手来……应该说是伸过爪子来，邀请雅然，兔子白白的毛轻轻擦过雅然的手臂，痒痒的，软软的，带着温暖，这种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大人们吵架，自己躲在角落里，小动物陪在身边，有时候是小猫，有时候是小狗，有时是其它有毛的动物，只有它们陪着她，听她说话，在她伤心的时候，守在她身边 ，陪她
　　雅然的心情一瞬间好起来，连外面的风雨也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他们肩并肩走到车站。
　　公共汽车站很挤，很多人一边避雨一边抱怨着等着车来。雅然等在挡雨篷下面，人太多了，兔子只好站在棚外面，撑着伞，右半边身子淋湿了，长毛吸了水，软塌塌垂下来，雅然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说什么好。

　　一辆车来了，大家蜂拥而上，雅然朝兔子点点头，也跑上去。
　　“雅然……”，兔子突然大声叫她，声音颤抖。
　　雅然转过身，兔子欲言又止，望着她，面色凝重，雅然不禁一呆。她很快清醒过来，笑了笑，转身就要上车，没想到这时候变故突然发生，几个男的粗鲁的推了她一把，自己抢先上了汽车，雅然跌跌撞撞倒在地上，泥水弄脏了衣服。公车司机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说：“你，等下一辆吧。”

　　雅然一呆，车上虽然已经满了，可是还能挤进一两个，“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不耐烦地关上车门。
　　雅然拍打着车门，如果上不了车，她就必须在大雨里走二十分钟。
　　“开门，开门，我要上车……”
　　公车司机的视线投过来，雅然激灵灵打个冷颤，她以前从未看见这趟车有这么一个司机，秃头，扫把眉，血盆大口，眼如铜铃，黑漆漆的皮肤如同被烟熏过，看人的时候被看的人有被毒蛇盯住的感觉，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胆小的小孩子，心怦怦直跳。好在几秒钟之后司机就把眼睛移走了，雅然松了口气。她其实不应该怕，这些年亲手打开的墓穴和棺椁至少有二三十，死人都不怕，还怕什么活人。

　　“你不让我上，小心我投诉……”
　　话未说完，她就发现不对劲，整车的乘客仿佛听到什么命令似的，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看向她背后，眼神说不出的古怪，那个司机也看向她背后，雅然回头，兔子站在她背后，伞稳稳地撑着，沉稳地看向司机，眼神锋利。司机哼了一声，车门砰地合上，随即扬长而去。

　　雅然惊得目瞪口呆，以前这条线路还被评为城市的十佳服务窗口，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还有，为什么司机和乘客的脸色那么古怪？
　　她转向兔子，意外的，兔子居然在微笑，好像在高兴她没有乘上公车。
　　沙沙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雨来的莫名其妙，停的也出乎意料，兔子抬头看看天空，刚才还乌云压顶的天空现在已经露出星星，他收起了伞。
　　“雨停了。”
　　雅然朝车来的方向看了看，现在快十点了，下一趟大约十分钟后到，照着现在的情形……车站上站满了人，正值晚班下班的高峰期，十分钟后还不知道战场会变成什么样？
　　她垂头丧气：“看来只好走回去。”
　　兔子点点头，“路上小心点。再见。”
　　还以为他会提议送她回家，听到这样回答，雅然稍微失望，她走出十几步远，回头看，人群中的兔子那么的显眼，看见她回头，脸上绽出微笑。透过他的肩头，远处的大电视屏幕开始播整点新闻，昨天的那条考古新闻又出现了。
　　真是一个古怪的夜晚。
　　雅然抓了抓有点粘腻的头发，不知道今天卫健会不会在家，如果在，一定和他说说今天的事。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见面了，好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