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昆仑镜（上）》纾蔓

1、第 1 章 “其实人跟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即便是身为鬼王上仙，普度众生安平的黑袍使，亦不能免俗。

　　生于幽冥，归于黑暗，
　　朝朝暮暮，死生契阔。
　　巍巍高山，澜澜云海，
　　肩负万钧，甘之如饴。

　　“轩辕剑、东皇钟、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和女娲石乃是上古十大神器。相传昆仑九天之上的昆仑天宫中，有一面神镜，此镜本为西王母所有，其上携刻太乙玄纹，拥有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间空间间隙的神力。
　　《洪荒史》中记载，昆仑镜无视位面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之力，可自由穿梭时空，回过去见未来。”

　　“这昆仑镜虽有神效，却也极易反噬，其副作用也不得而知。你要护着的人，也极有可能丧失记忆，到时，你便只能生生世世守护着他却不得相认。”
　　族中长老的告诫如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饶是波澜不惊，却还是在沈巍压抑了万年的内心泛开一圈圈涟漪，肆无忌惮地扩大。

　　不得相认吗？
　　那又能如何？

　　他守在昆仑身边太多次，从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到驻守边疆的威武将军，再到清贫百姓家的黄毛小孩……一世又一世，是漫长孤苦的。他，何曾有过一句怨言？他是那纨绔子弟的年少挚友，是愿为那威武将军万死不辞的忠诚部下，是给那黄毛小孩几颗糖的陌生人……做了这么多，只为每一世都能与昆仑君相遇。哪怕只有一瞬，像美梦的泡影，倏地便匿去了踪迹。这一刻的甜，值得他用所有的代价去换取。
　　尽管昆仑生生世世都不曾记得他，不记得那个他比命看得还重的约定，可是今生今世，他却等来了赵云澜口中那句久违的“小巍”。像是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拂开了内心尘封已久的软处，竟与当年邓林之阴昆仑君的惊鸿一瞥，是那般相同。

　　沈巍那古井般的眼眸泛着点点泪光，不知是欣喜，还是忧愁。万般思绪尽藏于深穆的眼底，眼尾处染上了一层微红，甚是好看。原本是稚嫩的小鬼王，却要肩负苍生的命运，黑袍之下，面具之后，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年郎。从来没有一个人试着去了解他，而昆仑他做到了，是他的盔甲亦是软肋。

　　昆仑君赐予他左肩魂火和一根神筋，要他担起重任，他欣然接受。他的命，是昆仑赠的。他本以为，可以和昆仑看遍世间山川江河，尝遍世间所有的甜，可是，昆仑还是走了。
　　这万年，他为了昆仑忍受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学会了隐忍，敛起锋芒，惩恶扬善，努力活成君子端方的模样。渐渐变得冷漠，拥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沉着。
　　因为，面具戴得太久，就摘不下来了。

　　远处天边残存的一抹夕霞，丝丝缕缕地漏进这间屋子，沈巍摘下面具，他伸手想要挡住略刺眼的光亮，毕竟，早已习惯了黑暗。
　　他缩了缩手，虽然它并不灼人，反倒很是温暖。但他并不能贪恋，没有尽头的得失早已让他遍体鳞伤，伤的多了，也就不疼了。
　　期待越多，失望也就越多，不是吗？

　　沈巍自嘲般地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偏过头去，淡金色的光散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容颜。细长的睫毛沾了星星点点的霞光，微微颤动，在墙上留下一层好看的剪影。
　　他微阖上带了一层寒霜的双眸，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方才眼里数不清的情绪尽消，现在的他，眼底清澈，似能倒映这大千世界的万物。他望向静卧于榻上的赵云澜，眼底满是阳春三月也化不开的温柔。
　　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自眼底掠过，他已经在极度克制了。

　　赵云澜的五官也是刀削斧凿般的精致，但他更多的是——令人无法抗拒的狂野气息。沈巍自然不例外。
　　沈巍的喉结下意识地动了动，俯身上前，赵云澜身上还残存着一丝棒棒糖的奶香，且灼热。沈巍身上则带有着清冽的草木香，像是从远方而来，很安心的味道。不甚相同的气息交错混合，甜甜的，像极了昆仑塞进他嘴里的那根猝不及防的棒棒糖，也像昆仑山上初春融化的雪水，清甜而悠长。
　　赵云澜还算平稳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沈巍的面颊上，轻轻地，又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像小猫的嫩爪，不断地挠着沈巍那根理智的弦。
　　苦心经营了万年，却还是输给了命运的纠葛。
　　其实他一开始就输了，彻彻底底地。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