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逃奴》香薇

17、齿痕

　　身背胡琴，白衣如雪，少年公子端了药汤打算入内。见琴心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头，他脸一红，立刻又缩回身去。将门关好，又候了许久，他这才闷声问道：“姑娘，在下送药而来，可否方便入内？”
　　??琴心开始也被这个冒失的男子吓到，但随后发生的事情却令她觉得好气又好笑。毫不夸张地讲——包括景伯彦在内，这世上少有男子会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而今天这少年公子却是个例外。
　　??“公子请进吧……”琴心裹好身子，冲着门口莺声道。
　　??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白衣少年低着头来到床边，又低着头将药汤递上。
　　??“你给枕头送药来的？”她只觉得他天真得可爱，仿佛是从前的自己。伸手去接那碗汤药，不经意间，琴心又露出了手臂上的奇怪伤疤。
　　??“姑娘手上这伤……”少年见了那伤疤，突然忍不住抬起头来。有些陈年旧事他急于印证，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四目交会。她，眼带桃花、目若秋水。他，明眸如镜、温柔坚毅。
　　??“这伤是小时候，一个冤家咬的。”琴心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伤，想起一段往事：
　　??
　　??刚入府那年，琴心在给景伯彦磨墨时发现了他手臂上的环状伤痕，她居然莫名其妙地羡慕起来。因为崇拜，所以他有的，她也要有……那段时间，景伯彦似乎很忙很忙，忙到没时间来看她。
　　??琴心从小环口中得知景伯彦总偷偷前往“风雅园”，而且有时还彻夜留宿在那里。她出于好奇，便趁着景伯彦上朝的机会偷偷跑去了那里。
　　??“小杂种！为什么不给本小姐拉琴？”半大的星罗将脚踩在男孩的手上。
　　??满目怒火，男孩此刻正则由周府家丁们按压着动弹不得。那是琴心第一次碰到星罗，而为了那个不相识的男孩子，她却无意中得罪了她……
　　??“你小子骨头够硬，看来光这样还不够！”星罗命下人取来弹弓。只见她拿了琉璃球放在猴筋处，瞄着海兽荷花盆射了出去。
　　??啪！的一声响，花盆破了一个大窟窿，水从里面流了出来，最终在列口处露出可怜的藕。此举吓得琴心一哆嗦，不禁暗想——这要是打到人，人还不落下残疾？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星罗果然拿弹弓对准了男孩的眼睛道：“你不是琴拉的得好吗？我让你以后都拉不出来！”
　　??“求大小姐看在王爷的份上且息雷霆之怒……”琴心跑过去，恭敬敬地跪在男孩身边道。她或许不能阻止，但至少可以拖延时间，等景伯彦回来救他们。
　　??“恩?你算哪棵葱？胆敢管本小姐的事？”星罗收起弹弓，斜楞着眼睛问道。
　　??“奴婢叫琴心……”
　　??此时亦有家丁在星罗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听得她的脸色是更加难看。她还真是要看在景伯彦的份上好好折磨折磨这对贱人！眼珠一转，星罗突然计上心来——自己何不让这两个奴才相互折磨？
　　??于是，刁蛮小姐走到琴心边上，蹲下身，将但公交到她的手里道：“本小姐欣赏你的胆识，这个好机会就让给你了！不过，你给我记好：左右不限，如果打不到他的眼睛。就换他打你！”
　　??“这……奴婢不敢……”琴心想不到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是如此的阴残。
　　??“你不打是吗？那我叫他打你先！”星罗邪笑着从琴心手里夺过弹弓，丢道男孩面前，道：“她不肯动手，现在便宜你了！”想不到那男孩却也挺着不动手。两个臭奴才竟敢“联合”起来对付她？星罗不禁勃然大怒。心想：既然如此，我就先拿琴心这个小妖精开刀，弄瞎她的眼，看她还怎么跟景伯彦眉来眼去地霸着他！
　　??飞弹射出，琴心绝望地闭了眼。而她身旁的男孩竟突然挣脱了家丁的束缚，扑到她的身上想要为她挡下这一劫……
　　星罗任性地将飞弹射出。又是一声脆响，海兽花盆再碎了一个。琴心勉强睁了眼——是他！景伯彦！他来救他们了！
　　??景伯彦铁青着脸站在两个孩子身前，原来他生气却又不说话的时候才最是可怕。
　　??“伯彦，你可回来了！这两个奴才欺负我……”星罗奔将过去向自己的未婚夫撒娇。
　　??厌恶地一皱眉，景伯彦闪身躲开星罗欲抓他的手，反过来一把牵住她的胳膊道：“时候不早了，马车已候在门外，你该回去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哎呦！痛！我要告诉爹爹你欺负我……”刁蛮小姐就这样被景伯彦被“请”出了“风雅园”。
　　??琴心还跪在地上发呆，一只遍布淤青的手却已经神到她的面前。
　　??“你叫琴心是吗？谢谢你……”男孩感激地想拉她起来。
　　??“恩……我是景王爷房里的奴婢。”琴心出于礼貌应答着，却没接受对方的帮助，她自己能起来。
　　??“什么景伯彦是你的主人？”少年后退了几步，他觉得不可思议。片刻之后，他忽地拉起琴心就跑。
　　??“你想做什么？要带我去哪？”琴心觉得莫名其妙，她半路甩开男孩的手叫嚷道。
　　??“带你逃走！我在假山后面偷偷挖开了狗洞。”男孩不由分说地将琴心往假山后面拖。
　　??“你疯啦！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要跟主人在一起！”奇怪了，她明明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逃跑呢？
　　??“你被景伯彦那个禽兽欺骗了！继续留在这里早晚会后悔！”男孩还想再说，却挨了琴心一巴掌。琴心这一巴掌打得没什么力道，但他却记得很清很深，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过。
　　??“我不许你侮辱我的主人！”琴心气愤地瞪着眼前的“疯子”，底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就在两人对峙时，曲伯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琴心小姐，怀觞少爷……”
　　??“坏了！是阿曲……你真不跟我走吗？”男孩似乎很紧张，他最后一次问琴心道。
　　??“我不走，而且你也别想走！”琴心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孩的重要性，他是景伯彦要的人，所以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琴心一把抓住了意图“劫持”她的男孩，并且朝着曲伯的方向大声喊道：“曲伯！快些来，怀觞他想从狗洞逃走！”
　　??“松手！我好心带你离开，你怎么可以这样！”男孩急了，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琴心。听着曲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气得他不得不采取极端……
　　??“哎呦！你咬我……”此刻，琴心的胳膊上也有了一个跟景伯彦一模一样的伤痕，她疼得松了手。怀觞于是借着这个机会钻狗洞逃跑了……随后，曲伯跟景伯彦两人一前一后越墙追出，从此便也再无关于他的音信。
　　??回想起来，当时那个叫怀觞的男孩想带她逃走，果然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她狗咬了吕洞宾。如果她当初被怀觞走劫走了，那么景伯彦便不可能伤害得了她……想到自己在王府里遭受的那些委屈，琴心难过到快要不能呼吸。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吗？对不起，我脱出魔掌之后没能及时找到你……害你受苦了！”白衣少年情不自禁地抓起床上琴心的手。
　　??望着床上神情悲苦的琴心——这世上他唯一的朋友。曲怀觞的眼中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