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枕桃笙苦竹床》南野书生

10、跟我走吧

　　身在瑶光殿的泠君墨早已为南沐的安危担心至极，他知道血煃的残酷冷血，担心南沐会被血煃欺凌，心中按捺不住那颗想血洗魔殿的心。从小最能理解他的楚洛也看穿了泠君墨的心思，并提出愿意与泠君墨一起去寻回南沐的建议，他们却不知道南沐在血煃的殿内过着十分得宠的日子，她从未如此被人悉心照料过，血煃几乎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后半生的生计，而南沐也不愿意再回到那冰冷的池水中，任人欺凌，过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煎熬日子。可终归南沐是个喜闹厌冷的人，除了日子过得十分舒适，吃穿不用发愁，再无体肤受到极刑的痛楚，可也总觉得自己在这偌大的魔殿里也是冷清了的，身旁也无一个真心姐妹可倾吐心事，渐渐地南沐开始了躁动，一连着好些日子都想着逃出魔殿去游山玩水都被血煃逼着回来。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这些时日在这偌大的魔殿里头整日无事可干。就连个知心话友都没有，你这是威逼囚禁！”
　　“放你出去？任着你被泠君墨那干人捉拿着回诛仙池？”血煃其实早就已经知道泠君墨那干人等急寻找南沐，迟迟未果。血煃坐在魔殿的玉床上，侧卧托腮的妩媚姿态 半分挑逗半分轻蔑。“南有樛木，葛藟累之。若是恩人想外出散心，倒不如与我同去那南萦山，可否？”
　　“南萦山是为何地？我倒不曾听闻过。”
　　血煃没有作答，而是慵懒地站起身，转过头去。那起身转身的片刻间，是将半身温柔拂于自己的秀发，飘飘然如仙态一番。就连南沐也歆慕过如此顺秀的头发竟会生长在世人皆畏的魔头身上，可血煃留给她的印象并非像外界描述那般叫人发木，更是温润如水，倒也比自己认识的泠君墨更为温柔几分，让人深陷不已。有那么一会，南沐是庆幸自己能偶然释放出如此的一个怡情公子的，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于她于六界，血煃终归是个威胁。
　　瑶光殿中，一干众仙都在殿内对血煃救走南沐的事议论纷纷，言语中尽是对南沐的诋毁，更有甚者猜疑血煃与南沐早已暗中勾结，纷纷上秉请求尽快斩除妖女。萧堇对众人持之的态度十分得意，她相信这干人等一定与自己一同希望南沐这个贱人早日被除根。一下子，自己心中的傲意涌上心头，直赳赳地说：“瑶光上仙，这南沐才在诛仙池关押一日，诛仙池的结界非常人能解，就连这天界的神兵神将一道破袭也未必化解得开，而这才过了一日，结界轻松化解，必是南沐那妖女与魔头血煃暗中勾结，血煃将之救走。请上仙抚旨令我等人捉拿妖女回来问罪。”泠君墨完完全全能从萧堇的语言中感受到她对南沐的恨意，未发语。
　　“萧堇说得不无道理，这南沐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未能破了诛仙池这结界，泠君墨你随同萧堇、楚洛等人去将南沐押回问话。南沐的脾性想必这里也只有你才能了解。”瑶光上仙说。泠君墨等人应令。
　　这时的血煃已带着南沐来到这风清水秀之地——南萦山。南萦山坐落于南岭脚下的一座山脉，因地理位置极佳，倒成了人杰地灵的宝地。适合陶冶性情，怡情芳芳。
　　当日，血煃与南沐同是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气色丝毫不减新人成婚的气派。媚媚烈红，如檀口唇。灼灼艳芳，佳人披裟。看那水面清圆，万里山河，星火错落，这一切的美景南沐原想着和泠君墨一道体味，不曾想今日又另是一番境况。叹世事无常，岁月蹉跎。江山错落，人间星火。
　　南沐临于江畔，沐微风，吹响离魂箫。她已经好久没有碰过这根箫了，想那时再启用它时，身边人是泠君墨不是血煃。“红缨当鼓戏云开，人间已过十七载。身无爱恨亦逍遥，纵游山林多豪迈。自诩平生刚中气，谁晓衷情柔自来。尚不歆慕王孙客，只缘花间胜蓬莱。”不经意间，南沐也感慨自己的罹难竟也化心中未吐成珠玑之诗。
　　血煃看着在江边站着自己的恩人，瘦弱的身形被诛仙池水伤了神，不得众生理解的她像极了当初的自己。而这样的她却是因为自己才落得众生离弃，知友失信的下场。不由得心生几分怜爱之情。一世，他注定是要负了她。由于自身修炼成形时日不多，肉身与灵魂还未完全契合，尚未能够适应这肉神合一的状态。为了平复时常发生的水逆状况，血煃不得不需要更多的精气和灵力来维持自己。
　　“这南沐也非常人，她的血液能够化解囚禁了我千年的禁锢。初见她时，便觉得她与瑶光上仙存在着某种联系。她是非阴非阳的两性体质，这种体质在世间也尚未以肉身的形式存在过。她的身世到底是什么，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倘若将她的精魂吸食，必能助我早日完成这煎熬的修炼，成为这超脱六界的世主。”血煃心里十分纠结。可南沐毕竟是她的恩人，没有南沐也就没有今日的血煃，对于南沐，他终归是不忍心的。他曾一次次的面对熟睡中的南沐想要吸食她的精魂，但一想到因为他南沐才落得今日的地步而于心不忍，最终也未下得去手。
　　还在江畔发木的南沐一直回想着与泠君墨在一起的时日，她终究还是不愿意接受泠君墨不肯相信她的现实。恰时，血煃来到南沐的身边，与她一同坐在这沐沐江畔旁的桥栈道上，仿佛对一旁吹着离魂箫的南沐产生了一丝兴趣。不一会，南沐作罢曲目，放下离魂箫，转头看着血煃，问道：“为何救我？”
　　“嗯？”血煃似乎没有想到南沐会问他这个问题。南沐没有说话，血煃低着头玩弄自己的长发，像小孩子一般，“你是我的恩人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若是我说救你非我本意呢。”
　　“无碍。”
　　南沐不再作答，她开始迷茫自己的处境，她想着自己身旁坐着的是人人皆畏的魔尊，她不想与魔界的人有任何关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血煃说。“你不想与魔界的人扯上关系，是吗？”
　　南沐并不意外血煃能猜中自己的心思，对于堂堂六界之外的魔尊来说，读心术怕是非常简单的事吧。此刻血煃起身准备离开，走前对南沐说：“以后你会知道的。”话毕，准备走开，南沐叫住了他，想了些会，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红色的衣服……我看到你周身的修饰都是红色。”
　　血煃很惊讶，这么久了南沐是第一个问他自己的事，从小到大，他们都畏惧与自己说话，从来没有人问过自己的喜好。
　　“我怕血。”
　　“啊？”南沐实在想不到，这个日后会祸害六界的魔头竟然怕血。
　　血煃突然回想起自己还是婴孩之时，全家因直言劝谏惹出祸端而被满门抄斩，那日的血腥画面一幕幕的在他脑海里回放，他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过往的伤疤一层层被揭开。“只有穿上红色，我才不用害怕你会受伤。”
　　南沐冷愣了一下，她未料到这句十分暖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