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邪剑御主巫常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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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自我了断。”
赤红的羽衣凝聚而出，重新环绕在墨翠四周，他静美的容貌上平淡无波，缓缓地说道：“九莲子，你当明白。”
白茫茫的苍空上，天门杀器展列而开，三荒境中的狂风吹过凛冽寒光之锋刃，发出丝丝锐利的风切声。
凤曜问道：“何时之事？若非深入血骨灵髓……”
墨翠摇了摇头。
浓紫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切，狱雪心里依然无法停止地自问着──“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使得墨翠非死在此地不可？是什么原因，迫使他做尽这一切的安排，只为在三荒境中求一死？
无法自我了断？
这是墨翠选择在三荒境中的缘由么？在此境之中，他无法瞬发符令，实力受到压制，更有可能让人取下性命。
──“你能想像修罗殿中的邪器一举重新现世，该有多么壮观么？连天都将被撼动……小雪，你可以恨我，就像是我恨着那个人，也恨着这个世界……”
在不羁之骨发动之际，墨翠所言浮现在狱雪心中。
……那个人是谁？恨着这个世界？……墨翠所恨为何？
忽然乍现的头绪，却又消失无踪，狱雪低声道：“……朗漉。”
“靖和君早前所言，你差点能杀了他，并非是虚言。”
不待狱雪发问，朗漉率先开口问道，他的目光落在狱雪手中的长刀雪霄焉之上，道：“……你的刀里，是否有一把天魔骨？”
狱雪的眸子紧盯着复又被赤红羽衣所环绕的墨翠，闻言，他偏过头不明白地蹙起了眉，道：“的确是……有天魔骨……可我？怎么可能近得了他的身？”刀龙双壁守在墨翠身前，他又如何能取得了其性命？
朗漉欲言又止，敛起狭长的眼眸，问道：“那你……可知晓，杀死天魔的方法？”他拉着狱雪又退开了些。
狱雪将目光从凤曜与墨翠之间转了回来，看向朗漉，此刻四周的杀气已然泯灭无存，天门锐利千百利刃，像是浮在天边的一片粼粼白波，将一切照亮得灼灼苍白……
──杀死天魔？
“朗漉，你想说什么……？”无法理解的不安，充斥着狱雪内心。
前边，凤曜轻轻抹去恢复原身记忆时，落在颊上的血泪，风吹开了他柔软的前发，露出额前如炎莲纹：“……‘刀龙双守生’在前，吾亦只能……尽力而为。”
天际上呼应着九莲子凤曜的意念，锋刃震颤，发出纤细的鸣响，千千百百浪潮似地推展而去……
凤曜道：“您本不想唤醒吾，是不愿……令‘不血刀圣’为难？”
墨翠沉默不语。
“那我……动手了。”见墨翠无意回答，凤曜剑指墨翠，凌空中一剑划下，千百道的兵刃破风之声响起：“‘九莲太初’──兵道九十七‘灭殒’。”
一瞬间，刀龙双壁动了。
太叔梦与蔺子歌持刀的架式一改。
不血刀圣仰面看向天边，一双莹紫的月牙似地瞇起，高绑的白发缀着红绳一晃，他率先迎敌而上，娇小身姿的残影，霎时出现在袭来的兵道九十七杀阵前。
他将虚无之刃高举过顶，几乎与身长相等的大长刀蝶烟落，弦月似地回旋一劈，一身雪纱银缎的长袍翻飞，强大的刀风伴随着无数鳞刃斩出，刃华光闪，双方僵持不下间，太叔梦更加逼近一步……
“你对于我，先是有恨，又因受到封印，而并未参与沧海结界之契……正是少数能下到沧海之底的‘先代数者’。”
墨翠缓缓地说着，仿佛天边将要降下的兵刃之雨，以及护在他身前的刀龙，皆与他丝毫无关，仅是慢条斯理地从储物纳戒中取出一物……
见状，凤曜执着长剑九莲太初，皱眉道：“靖和君？”
──那是一个水晶匣。
透明的水晶匣不过巴掌大小，其中浸满丹红似血的液体，流动的液体中，隐约可见似是盛装着一枚内丹灵核，压抑着的灵力，微微地透出到水晶匣的封印之外。
墨翠指尖一动，从身边分出一丝的赤红羽衣卷住水晶匣，将匣子远远地抛碎在落于地面的邪剑──“罗织无命”一旁。
凤曜的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慌乱：“您这是……！！”
只见罗织无命径自出鞘一寸，如羽的黑炎如丝，霎时探向水晶匣，拨开水晶匣的碎片，饥渴地将丹红的鲜血般的液体吞入。
随着水晶匣中浸渍着内丹的液体流出，接触到空气的灵核倏地冒出了漆黑的花芽，轻抖着叶片，舒展出一枝带着花骨朵的黑藤……
花朵开绽，灵毒逸散──正是百里毒花。
“那是……！”穆一芳的内丹灵核？辨识出内丹之主的狱雪，呼吸一滞，欲要动身的瞬间，却发现朗漉已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朗漉按住了狱雪持刀的手，冷静地道：“不行。”
“……放……手。”冰冷的愤怒在势海里悄悄地沸腾，狱雪试图伸手推开朗漉，咬牙道：“……放开我。”
朗漉蹙着眉，抬出一只手扳过狱雪的面颊，直视着他一双雪螳蛇族的深紫竖瞳，说道：
“百里毒花是前代西匣子，他为何会如此早便将西匣子递代给姬商？……你不会完全不明白个中缘由，那枚内丹里带着的花毒，肉/体凡胎不可能承受，倘若取出此丹他会死，那你当时，即不会见到他还有一丝气……”
“可是……”
……可若是内丹遭夺，那有着百里毒花称号之人，往后将彻底不复修为。
话未脱出口，狱雪蓦地想起，姬商继承了西匣子前，曾经说过──“百里毒花是折了寿命去换取的，就连他也不明白，成为鬼丹的容器，藉此承接了唳鹤玉械匣的自己，还剩下多少日子可活。”
狱雪的眼眶微微地泛红，挣扎的力道渐渐下降。
朗漉没有说出口的后话，他是清楚的。
──反之，若想将毒丹放回去，才更是会要了穆一芳的命。
罗织无命吸食完鲜血，剑灵御主──巫啸的鬼灵像是一缕轻烟，从剑刃中飘了出来。
容貌隐藏在雪白的大兜帽之中，只能看见苍白削尖的下颚，修长的身姿蹲在碎开的水晶匣前，他探手取出沾着丹红液体的灵核内丹，“啪嚓”一声地折断了黑藤，将凝敛着黑华的内丹放入口中……
之于破恶邪剑“罗织无命”，及其剑灵御主，精纯的鬼丹灵魄，可谓是其最无上的奠基之物。
内丹被嚼碎的声响那般地小。
却又是那般地刺耳。
狱雪握着刀柄的手轻颤着，朗漉别开目光，轻轻地松开了擒住狱雪的手，已经不再需要他阻止了。
吞噬了内丹的鬼灵，肉眼可见地迅速地塑造出身躯……
从虚之身，化出实身。
起先原是从促使天邪不净之镜化形，而从噬魂渊中脱胎而出的鬼影。
其后是附入残破尸躯的尸者，在樊境地底鬼城中，徘徊地寻找着自己的来处，与朗漉一战后自影响其神智的尸身中分离而出，化为鬼灵被封入铜镜。
然而其真实身分，却是曾经敕下天封之际，齐天陵的巫子──三常之一的巫常天，是献祭给苍穹神劫大封之中，第一道天魔枷锁的祭品。
此刻，无论是曾见过罗织无命记忆片段的狱雪与朗漉，抑或是恢复了身为凤曜之身的祁常天，没有人知晓，这属于巫啸的残魂，究竟还记得多少？
比起先前见过的各种模样，此时身为罗织无命的剑灵御主，巫啸的模样无疑是无限地贴近着，罗织无命剑身记忆中其主──巫子，巫常天的模样。
他站起身，一缕一缕黑鸦似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从巫子祭袍的雪白大兜里飘了出来，白净的下半脸上，丰润的唇瓣，艳红得仿佛将要滴下鲜血。
凤曜绿宝石般的眸子远远地望着，那一袭雪白兜帽的身影，恍惚了一瞬间，天门百千兵器密集的袭击出现破绽，不血刀圣的刀尖突破了天门的千兵之阵的缝隙，眨眼间，一斩劈向凤曜。
比起挥刃而来的狱雪与朗漉，一个身影更快一步地护在了凤曜身前。
黑炎如羽迸散，除了护在身后之人，邪剑罗织无命一概不分敌我。
狱雪与朗漉急急退开，刀龙亦守回墨翠身前，二刀立地，被破开的黑炎往两旁烧去，狂暴地撕裂荒地。
……巫子的祭袍，就近在眼前。
凤曜抿紧双唇，瞳孔骤缩。
雪白兜帽被不血刀圣一刀带起的刃风掀飞，露出了男子的面容。
一张俊俏的容颜，唇红齿白，左耳坠着的翠玉耳饰温润的光华如昔，右耳碎去一半的耳饰仅留下了一只金扣，正如同他的双目，左眸如黑如星夜，而右眸被一剑划瞎，留下一道斜斜缝合的伤疤。
……那只右眸。
凤曜望着巫啸侧过身来看向他的模样，一双绿眸眼眶热烫了起来，右眸忽地又流下了一滴血泪。
不过是一个剎那的眼神交错，巫啸伸手拉起祭袍的兜帽，拉低帽沿遮住面容。
──“你不记得我。”
──“却又为何……要护在我身前？”
持着九莲太初，凤曜静静地垂落目光，他不会去问。
只因他心里明白，除却眼前这一缕残魂，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然而巫啸的残魂，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凤曜重新发动天门杀阵，千百兵器乍现，果不其然地，巫啸一瞬也没有犹豫，随即跟着他的布阵而动，转瞬间为千百兵器镀上了罗织无命的黑炎。
刀龙双壁拔出刺入地面的大刀，望着漫天黑炎与兵器，严以待阵了起来。
墨翠浅灰的眸子里，眸光淡淡地望着这一切，心弦如灰，仅是为了赴死，他几乎快算不清了，自己这些年来，究竟做过了多少算计？
……若是凤曜不行，那便加上巫啸。
──总归必须得出个办法，能够杀死自己的办法。
他早已知，这赴死的一路上，最为棘手，其一无非是刀龙双壁留于其身的守护。
墨翠浅灰的眸子里，映入刀龙双壁义无反顾迎敌的背影，无数回，无数回，无数回，他看着这样背影的次数，同样数算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邪剑御主巫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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