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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十三修罗殿前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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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光君从白茫茫的天际上展翅飞过,羽睫浓密的黑眸细细地瞇起,视线掠过结界中交战身影之间,他将目光停驻在为首之人身上一瞬。
短短的一瞬间。
乌伽抬起头望向天空之中的羽族。
两人的视线交集的同时,窍泣飞羽弦随着乌伽的意念,交缠袭去,承光君抿唇一笑,侧转羽翼,灵巧地闭闪瞬移,远远而去。
十三修罗殿的大殿之前,反击结界中被触发的迷境,隐匿住修罗殿,虚化为实,天高地广的远大天空一片苍茫,仿佛无垠的天地一般,广大地瞧不见尽头,即便回首也无法看见原先经过的无天墨池。
渐起的云雾间,沧海结界剥落的痕迹,浮现在乌伽起了符炎的双眸中,异常清晰地展现而出。
……羽族的身分为常羽仙君的长子──承光君。
乌伽见过此人,更清楚身为乌翎的兄长,拥有与乌翎相近之血的他,出现在此之目的为何。
眼前脸上覆着无哀面具的天枢阁死士,受到傀儡弦的操纵,个个不要命地发动着攻击,正与黑云寺的部队缠斗中,而顾忌着沧海结界与墨翠的手段,使得乌伽难以全力以赴。
墨翠的心思太深沉。
乌伽绝不敢轻易判断。
手上捉着穆一芳与鹭无双,乌伽并不觉得墨翠有理由迟至事迹败露才动手,然而脑袋中隐约猜测的念头却是尽是过于荒唐,没一个推测足够合理全面。
他可不相信,墨翠当真只是想等谁一起死。
飞羽弦缠绕在乌伽的指尖上,疾掠的弦发出“呜呜”地鸣啸声,瞬间夺去几名傀儡的行动能力,扎入身躯灵脉的弦丝,顺着灵流绞碎灵核。
因着青龙后裔的身分,即便在过去几百年来,无论多少可疑之事,背后的矛头指向了墨翠,始终在不血刀圣与鬼主的授意之中,被暗暗地压下。
数不胜数,乃至于前段时日六合七杀阵之乱,九幽司命之不命医圣遭遇缚龙锁的袭击,以及界境御者的盟约受到威胁,所有指向墨翠的调查,最终依旧无果……
连不命医圣亦是如此。
……只因和墨翠同是长于甲鳞城的情谊么?
乌伽无法理解,对于刀圣与医圣──昔日的“刀龙双壁”,对于墨翠一直以来巧妙的态度,究竟该说是不闻不问?又或者该说是……没有底限的纵容与包庇?
乌伽想不透。
额前直竖的第三只眼眸缓缓睁开,灵力运转间,他望见承光君已经快要抵达结界另一端,那矗立在迷境之中,巨大修罗门的所在之处……
倏地,沧海结界的剥落速度缓了下来,乌伽身边黑云寺左卫琢冴,报告道:“主上,西匣子接近结界核心了……”
“看他能撑多久是多久了。”乌伽淡淡地说道,沾着血渍的指尖穿过黑发,他拨开被风刮乱的发丝,额前的第三只眼眸锁定在修罗门上:“……琢冴。”
“是。”琢冴低头应道,还不及他抬起头,乌伽的身影已经消失。
。
狱雪与朗漉穿过遁地之术,离开五癸申门,终于踏入阿苏洛殿域的范围之中,放眼望去苍白的天地之间,迷雾流转着。
“这是……?”狱雪扶着额,摇了摇还有些晕眩的脑袋,蹙起眉头说道:“阿修罗殿前的迷境被触发了?”
十三修罗殿之前,有着守护大殿的迷阵,一旦沧海结界受到难以回复的损伤,便会主动触发,敌我不分地将修罗殿隔开。
然而此迷境一旦触发,也相当于暴露出沧海结界中最重要骨干──“修罗门”。
……思及墨翠的话,狱雪咬紧齿间。
看来这正是对方的目的了,要想打开乌翎封起的修罗门,首先即是必须让修罗殿前的迷境由虚化实,处于古阵之中的修罗门,才有可能具现在这沧海的海底之中。
狱雪指尖夹着的符纸燃起,符炎浮现在左眸之中,他抬眼向天顶望去,只见结界之上层层剥落的痕迹,犹如冰裂,亦像是摔碎的琉璃……
一股力量正试图导回走向破灭的结界,与破裂痕迹的前端拉锯着。
……是西匣子。
狱雪喃喃说道:“结界的情况很不妙,不知道还能撑上多久……姬商他们应是顺利和暗鬼阵牙的人会合了,眼下应该也在此境之中……”
西匣子──唳鹤玉械匣。
最初铸造之际,其中的死花虫骨海,即是取自于十三修罗殿的核心之中,西匣子之主,是唯一能够在结界敌我不分的情况之下,试图取回结界的掌控权之人。
但眼下姬商接下西匣子的时间还不够长,并不足以彻底使匣子认其为主。
而敌方恐怕是以前代西匣子之主──百里毒花穆一芳的灵血为引,从而操纵了结界……这个处境之下,即便西匣子在手,姬商恐怕依旧是难占上风。
“……言雪。”朗漉轻声道,他的手轻轻地碰上狱雪的面颊,狱雪浓紫的双眸猛然一眨,朗漉将手收了回来,“你走神了。”
狱雪眸中符炎消去,他双眼中所见的结界之上,看不见蛛网似斑驳剥落的痕迹,又恢复成苍苍茫茫的模样。
“朗漉……是苍穹神劫大封,他们……想打开修罗门,想动摇天封……我……”狱雪一面说着,一面折起秘符,虽不知是否还来得及,他还是将玉符发予乌伽。
“不用勉强向我解释什么,来到这里……一切都是我的意愿。”朗漉半敛着狭长的浅金眼眸,浅浅一笑道:“若你想要阻止他们,那么我就帮你,若你身前有人阻挡了去路,那么我就帮你破开一条道路……”
狱雪沉默了一瞬,他紧握的拳头,藏起微微地颤抖着的指尖:“朗漉……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朗漉望着狱雪挣扎的神情,他缓缓松开了无奈地蹙起的眉间,叹道:“就等上去之后再说吧。”
想起了自己为阻止朗漉和戚珣争执,那时所说过的话,狱雪摇了摇头,苦涩地勾起唇角而笑,叹了口气道:“……‘要问什么,要说什么,都等上去再说’……是么?”
朗漉静静地说道:“我们走吧……到修罗门去。”
一头墨黑的发丝在身后被清风吹起,他在狱雪面前摊开的掌心之中躺着一枚璃珠,通透的璃玉圆珠,中间燃着暗红的火苗,隐隐带着修罗门的气息。
狱雪讶异地睁大双眸。
“虽说北辰旭月大阵之神魂庆宿,作为秘约之中最古老的大阵神魂之一,手中掌控无数个地灵脉与海灵脉,古阵秘境的穿梭璃珠……”朗漉拉过狱雪的手,将璃珠放在他手中,道:“只是他并非什么都肯交给我,这还真是个巧合……不介意的话,你拿去便是。”
。
双扇修罗之门。
矗立在天地之间,有如高不可攀的大山。
古老的大门,镇封着沧海灵脉之下鬼道轮回之境,门后关押着三荒神兽,一旦启封修罗门,三荒神兽暴/乱而出,必然撕裂这已脆弱不堪的沧海结界。
届时,十三修罗殿再也无所庇护──邪器争破束缚只是眨眼间的事。
承光君收起羽翼,化为人族肉/体的修长双脚包覆在黑蟒皮靴之中,停落在修罗门的顶端,他一拨瀑布似的长发,悠哉地坐下。
上一回见到这双扇门之际,他还对乌翎温柔而笑过,亲切地指引他,如何流尽鲜血,封印被撬开的修罗门。
承光君忆起乌翎在听了自己的话后,一双天蓝的眼眸重新燃起希望的模样,那时封魔经被夺,修罗门中三荒神兽的狂蹄踏出。
──“若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但这该是最后的机会了……大哥,谢谢你了。”
乌翎最后露出真挚的笑容,以一匣六口的飞剑划破身躯,让赤红的血液奔腾而出。那是承光君第一次听见乌翎以手足的身分喊了他。
承光君知道乌翎并不在乎自己袖手旁观,乌翎的感谢是打从心底,感谢承光君让他得以知晓,关上修罗门的术法。
“啊……我好像…反倒是……没有喊过你呢?是吧?”承光君将指尖抹过双扇门之间的缝隙,果不其然染上一抹碎土般锈化的朱红,他摩擦着指尖上的血渣,伸出舌头侧头舔过,冷笑道:“……乌翎,我的好弟弟。”
“承光君……还真有回忆旧情的兴致……”鹭无双嗓音随着风飘进承光君耳中。
“呵呵。”
展开漆黑羽翼的承光君飞了下来,端着脸庞看向鹭无双,道:“无双,你那小弟被人偷走了,你就无所畏惧了么?”
鹭无双两手被成排的符钉贯穿,悬挂在双扇修罗门的中央,一身衣袍上血迹已干,符钉刺穿的伤口不知何时起,已流不出血液。
天枢阁历来是人族之中与羽族中最为亲近的存在,亦是神州之上唯一能自由出入于樊境,和羽族最为亲近的势力。
鹭无双与承光君之间,并不面生,一听见修罗门上的嗓音,鹭无双便知晓了对方的身分。
“应着承光君的意思,这许多年来,天枢阁不曾再如往昔深入樊境……”鹭无双枫红的眼眸望着展开羽翼的羽族,开口问道:“如今,承光君这么做,又想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承光君瞇起黑眸,笑了笑道:“那你呢?我一再削弱鹭府,让尔等势力渐微,你又为何毫不作为?”他伸出手,将鹭无双右肩上的符钉按得更深。
鹭无双疼痛地皱起眉,结痂的伤口复又流出鲜血。
承光君又将两个符钉更深地刺入,微笑道:“不想回答我么?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比起你父亲,你还真好拿捏,原来……天枢阁鹭府没了西琴公孙氏,就没有更多手段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