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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系链赤染银刃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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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骨幻阵的行进如同预期,敌方的杀兽亦受到狱雪符术的假目标影响,星盘之上过于顺利的推展让狱雪感到一瞬的不安。
──“镇山之术”。
不同于寻常的术法,镇山有着极端复杂的机制,在与临时成军的众人交代策略之际,狱雪并未详尽地言说,一方面是因镇山之术之真貌,系属于机密术法的范畴,另一方面也是实属于坦白言说也对于情势没有太大的帮助。
当狱雪说出要使用镇山一术时,姬商的眉头跳了一下,却也并未直接于当场说些什么。
眼下,身为鬼云州暗鬼阵牙的一员,尤其是精锐之中的精锐,暗杀蛇组首领与副手,狱雪与姬商都再明白不过,若是想要速战速决,的确没有比起此术更佳的做法。
沧海之下,名为五癸申门的五座迷宫,并非为死物,而是一座活生生的迷宫。
镇山之术,乃是自五癸申门之中分离出来的局部,与迷宫本身,乃至于相连的阿苏洛殿域,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暗鬼镇牙之中,掌握此术者不出六人。
而番号人十九──“黑琥珀”狱雪,便是六人中的其中一人。
狱雪将神识探入内府之中,与自身神魂紧密地联系而上,自从纳入了予寒关冰霜之后,狱雪的内府里,四季都宛如冻封不解的冰寒天地。
此刻,内府境界里莹蓝白茫的天际,正轻缓地飘下洁白的雪花。
狱雪的神魂端坐在冰晶之上,藤花般的浅紫光辉一如往常地,绽放在他披散在后背的银白长发之上,柔柔地被雪风所吹动。
他伸出的双手,源源不绝地抽调而出的庞大灵力凝聚着,具现出实体,化为一簇透亮的冰晶,漂浮在他苍白的掌心之上。
──镇山之术,前置准备已经彻底完成。
内府境界之中,冰霜的天地之间,巨大冰冷的寒铁匣子被召唤而出。
曾经在狱雪第二次离开鬼云州之前,从冰封湖底被解封而出秘术之匣,终于在前些时日里通过完整炼化而纳入其内府。
封藏着秘术的巨匣,属性复杂,极端地桀骜悍强,起先甚至无法纳入任何储物法宝之中,若非狱雪驯化了魔刀──雪霄焉在前,也着实难以驾驭。
就在狱雪神魂面前,秘术的铁匣缓缓地打了开来,封印着镇山的暗格发出清脆的机关声响,“喀拉”一声地开启。
一柄尖锐的漆黑符锥飘了出来,悬在神魂之前,黑中透金的剔透锥身上,细致的花纹一阵一阵地闪耀着,光芒在锥身上静静地流淌,宛如游走的火光。
狱雪将神识转回本尊,睁开半敛着的浓紫双眸。
隐匿在五癸申门中能潜藏踪迹的结界里,他目光所及的不远之处,便能够看见朗漉,以及戚珣。
融开在狱雪体内的不羁之骨,此时饱足地吸食了充沛的灵力,渐渐沉淀入灵脉的循环之中。
──两个秘术。
为了将行动的风险降至最低,别无他法。
狱雪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复述着,又静静地闭上双眸,将敏锐的神识感知全方位地展开,漫及戒备的所有范围,一切微小的动静都难逃他的感应。
即使是再细小的灵力波动。
湿润的气息,扬起了迷宫中本来已浓厚得散不开的铁锈味,狱雪瞠大一双浓紫的眼眸,瞳孔骤缩,敏锐的感应里,周遭四通八达的通道之间,忽地下起了小雨……
湘骨笛的幻阵被压制而下。
不是由于与敌方交锋,而是暗鬼阵牙于五癸申门之中设下的重重禁制,敌方此刻使用的,是暗鬼阵牙的秘术,并且优先级数远在姬商的湘骨幻阵之上。
……糟了。
蓦地察觉到异变,戚珣问道:“……这是什么?”
朗漉向着狱雪望了过来。
“镇山……”狱雪唇边吐出二字,同样是镇山之术,竟是被抢先一步。
眨眼不及的瞬间,水波似的涟漪弥漫过整个五癸申门的五座迷宫,如今说什么都慢了。
狱雪等人肩上的蜂纹发出微光,九奉的琏蜂之术同时将双边众人,八个人的神识都接上的瞬间,另一边嘈杂的声响传入狱雪,朗漉以及戚珣耳中。
奔走间,兵刃相击声交错传来──是交战中的状态!
这时一个突兀的存在闯入入琏蜂之术,轻慢地说道:“九奉啊,师兄真的是坏人。”
“我知道。”九奉虚弱的回应从琏蜂连结传了过来。
“陆九生!!你这──!”
连犽怒吼的话语一句未完,轧然而止,琏蜂连系被硬生生地断开了。
琏蜂的蜂纹消散。
一片沉寂中,朗漉说道:“少了一个人……。”
就在连系断开的瞬间,己方在琏蜂连系中的神识,从八个人,下降到了七个,可能是自身选择了断开,亦可能是……丧失意识。
在交战中丧失意识,很大机率意味着失去性命。
──穆一芳失手。
──乌伽领着黑云寺主战力,尚陷入胶着战。
敌方到底渗透得有多深,掌握多少的机密?
对于暗鬼镇牙中掌握了镇山的六个人之确切身分,狱雪并不全然知晓,但有掌握镇山之人叛变已然是事实。
六个镇山之符,其所具备的属性与能力,均有所异。狱雪所掌握的镇山,其镇压与束缚的效力,是六个镇山之中的最强者,但与此同时,对于幻阵与迷宫之中的空间切割,却也是最弱的。
而眼前,敌方所施展的镇山,正是六个镇山锥中,最为克制狱雪的属性。
……是谁?
狱雪蹙着眉,一面抬手将解封镇山的密符从手心唤出,开口道:“尽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你们手上的星盘,是我带你们下来的证明,暗鬼阵牙的人不会为难你们,一找到机会……就往阿苏洛殿去,不要停留。”
……持有镇山之人,越来越接近了。
地面之上的镇山的波动开始在迷宫之中形成震颤,尘土从上方被震落,灯盏的光影明明灭灭间,狱雪一瞥星盘,只见路线图开始扭曲,敌方正在使用镇山之术改变迷宫的地形。
“言雪……你这是什么意思?”朗漉的脸色暗了下来。
戚珣皱着眉,道:“你这是想要单打独斗的意思?”
阿苏洛殿域中有着十三修罗殿,其中有着历代封印的数十邪器,每一个邪器若是解除封印,都是不亚于天邪不净之镜的祸害,邪器现世将造成杀生无数的乱象,更是会牵动鬼云州边境的狂骨炎海躁动,孕生妖邪。
天魔所留,燃不尽的狂骨炎海。
鬼云州至今,依然没有寻找到任何使炎海散去半分的术法。
一旦狂骨炎海在躁动之际扩大了的范围,神州每一寸被吞噬的土地,将永远成为炎海的一部份,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而压制着炎海的唯一依靠,即是鬼云大阵之核心──师尊太叔梦的性命。
不能让敌方得手修罗殿,炎海范围绝不可再蔓延。
狱雪解开双手上缠绕的绷带,目光在手背上的赤红凤蝶上停留了一瞬,师尊用染血的指尖描绘下蝶纹的日子,似乎过了很久,也像是昨日。
凤蝶仍然艳红,红得栩栩如生。
“他是针对我而来,我来引开他,你们尽快前进。”狱雪手上的镇山之术悄悄地启封,符纹细细地爬上了从他手上垂落的绷带,“朗漉……我不想看见,你再因我而受伤了……”
狱雪望着朗漉,两人目光相对,手腕间浮现的浅金锁链霎时系紧,绷紧的锁链声响起的瞬间,镇山的缚带在隐匿着三人的结界中展开。
朗漉与戚珣丝毫动弹不得。
狱雪抬起被金链绑缚着的手腕,紫眸中目光一冷,怀中的短刀出窍,他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向着自己的手腕砍下,银冷的刀锋划开皮肤,血珠尚还不及淌落,金链便消失无踪……
刃锋染血。
望着滑落的血珠,狱雪停下尚未伤及筋骨的刀刃。
短时间内失去一只手腕,严重的负伤,有多么不利?
狱雪自是知晓的,但他仍然是无法再去尝试斩断金链,只要伤及金链可能对朗漉的神魂造成无以挽回的伤害,他明知斩伤自己有多么愚蠢,却是再也无法狠下手断去金链。
“你没欠我,是我欠你的。”狱雪说道,他宁可赌,赌朗漉是不是真的会让他断手而去。
狱雪不敢再看向朗漉,背过身去,随即足尖一点,施展身法,疾风似的掠地而离。
。
沧海星盘的符术受到敌方镇山的干扰,狱雪已无法得知姬商的确切情况。
奔走于不断变化的迷宫通道之中,狱雪明白所有人的生死,时刻间都可能产生变化,然而他的心里是冷静的,这并非是其无情,而是唯有在这个时刻还能保有冷静,才有可能捕捉到最大的生机。
压抑情感的符术,还不到需要施展的时候。
狱雪向着敌人所在之处前去。
对于朗漉与戚珣所下的镇山,既是束缚亦是防护,在解开之前,他已下定决心要将敌人彻底引开。
要愤怒或者是悲伤,都还太早。
这本来都是早已知晓之事──无论再缜密的筹备,一个计划的倾覆,可能仅是在很短的一瞬间。
但此刻,狱雪仍然有着冲动。
想将镇山往对方的天灵盖砸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