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只想捂紧马甲[仙侠]》藻白珩

46、红袍笑靥

　　天边，金星静谧地闪烁着。

　　皇甫律仪坐在临窗的椅榻上，看着莫晓吟仔细地替鸦羽梦三弦调音。

　　“这回好了？”指尖在盛着冰砖的金钵里摸了摸，皇甫律仪拎着颗冰凉的酒梅，塞进嘴里，略为含糊地说道：

　　“我这都看你弄了整晚，其实你就是心里头有事儿，太烦躁了……”

　　莫晓吟地毯上盘腿而坐，怀里抱着修复完好的宝贝大三弦，他抬头望向皇甫律仪，没好气地道：“……外头都快下起雪了，还吃什么冰？”

　　皇甫律仪将双脚也收到踏上，抿唇一笑道：“呵呵，你想什么？顷海的冰渣也冻不伤我，就是吃些冰，我才舒服呢。”

　　深蓝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皇甫律仪眨了眨一双水蓝的眼眸，望向莫晓吟，叹了口气：“晓吟兄弟，你别……。”

　　莫晓吟拧紧了眉头，打断了皇甫律仪的话，低声说道：“那家伙这样对你，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气么？”

　　皇甫律仪缓缓吞下冰凉的梅酒，只见他纤长的手指挽了个花朵的模样，一扬而收，轻笑着点头道：“不，不气了。”

　　莫晓吟按着琴弦的指尖一顿，一口气上不来：“……你？！”

　　皇甫律仪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地道：“不然，你说怎么办？我打又打不赢尉迟炎岳，难不成你要我请莫兄，替我打他个一顿，再饿他两餐么？”

　　往昔，尉迟炎岳曾在千鸦门受过南湘君的指点，那时皇甫律仪与莫晓吟也正是住在弦鸦堂的日子，或许是年少气盛，不知为何两边总是不对盘。

　　尉迟炎岳尤其，总是得着机会便来挑衅皇甫律仪。

　　但不论那时相处得如何恶劣，莫晓吟总归，还是当尉迟炎岳是半个同门师兄弟的。

　　“他怎会发现你是鲛人？”兰汀邪器事件后，皇甫律仪卷入六合七杀阵之际，那时莫晓吟人还昏睡在蔺子歌的诊疗间。

　　等他回过头来，得知尉迟炎岳竟试图掳走皇甫律仪，想以此要挟千鸦门与九幽司命，莫晓吟心头怒火难平，直想暴揍尉迟炎岳一顿，让他头脑清醒点。

　　偏生当事人皇甫律仪还宛如事不关己般，让莫晓吟看了简直将要吐出一口血。

　　皇甫律仪道：“轮不上我们瞎想，莫兄和蔺兄心中已自有判断。”

　　他为顷海鲛人子一事，此事知者甚少，更别提能明白这之中利害关系者，想拿他皇甫律仪做千鸦门与九幽司命的软肋。

　　口头上说是不生气了，但皇甫律仪心里却再明白不过，这不过是故做不在乎的模样。

　　他将秀丽的脸庞埋进臂弯里，偷偷地叹了口气。

　　──他的出生，是许多人的冀盼，被看做是偿还某位人物留下的恩情，唯一，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

　　皇甫律仪在很年少时便意识到此事，却也因此时常感到，这一身性命不属于自己的感受，他活得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地表现得洒脱欢快。

　　他生来，周遭的人们大多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有了负罪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皇甫律仪抬起头，道：“讲真的，兄弟，若我说尉迟炎岳，他兴许真没想置我于死地，你相信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莫晓吟半敛起灰眸，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十四岁那一年，他趁我闭关时，邀你去后山……推你下悬崖，却在最后一刻反悔，拉了你一把。”

　　皇甫律仪点了点头：“之后他差点被莫兄打死，并且再也不准和我独处。”

　　莫晓吟道：“所以？”

　　皇甫律仪灿烂一笑道：“我觉得他说不定，一直只是气不过，想让我吃点苦头。”

　　“……。”莫晓吟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没法子和皇甫律仪说话。

　　。

　　抵达了千鸦门根据地──弦鸦山，天枢阁主鹭无双仍在密室里与南湘君谈话。

　　鹭无双亲赴千鸦门根据地，这才终于得到南湘君的首肯，将尉迟炎岳从谏戒室中放了出来。

　　御蜂者九奉随着领路的侍者，步入分殿将尉迟炎岳领回。

　　瞥了眼九奉，尉迟炎岳的脸庞看上去消瘦了点，他忿忿地道：“他们，没有一个真的在乎我，凭什么？我就不够优秀？我哪里一点比不上他？出生？”

　　“疯狗疯狗，你被喊这一声，还当真不亏。”九奉摇头说道，将双手在广袖中拢了拢，低声道：“你明不明白？你这回是给咱们捅了多大的篓子？”

　　走出了分殿，尉迟炎岳望着冷冷的月光，眼眸无神地说道：“就因为他是……那什么，所以那又如何？……我当年就该杀了他。”

　　即便尉迟炎岳这回是让人利用了，但归根究柢，他依然不是被迫的，却是被莫可霏如此容易地饶恕了？

　　这反倒让他心中的矛盾加剧，情绪糟糕得无以复加。

　　“呿。”尉迟炎岳甩了甩头。

　　“当年？杀了他？”

　　月色中忽地出声的少年，嗓音脆嫩而好听，带着优雅的咬字与皇城腔调。

　　尉迟炎岳和九奉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高坐在大树枝干上的红袍少年，低头咬了口水梨，蛮不在乎他们目光地吃好了梨，启唇笑道：

　　“那可是杀人呢，好凶的小哥哥呀。”少年随手抛掉梨子核，轻盈地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

　　薄晕的月光与灯笼映亮，他让一身深红袍服紧束出的挺拔腰背。

　　不长不短的黑发齐齐地收拢在颊边，少年一张明艳而透白的面容，忽地展露出灿然的笑靥：

　　“这杀，说得可是谁人吶？”

　　见是没在弦鸦山上见过的面孔，尉迟炎岳不悦地问道：“……你又是谁？”

　　九奉望着少年身上的袍服，上前扯住尉迟炎岳指着少年的手，急道：“您是……？！”

　　但话还不及说完，九奉只见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地，竟是让人抛了出去，灯笼脱手落地，被风压一扫，火光登时灭了个干净。

　　尉迟炎岳还没见着九奉被甩出，便眼前一黑地，跪到在少年之前。

　　几缕黑发落在深邃曈眸间，少年缓缓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梨子汁，道：“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