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只想捂紧马甲[仙侠]》藻白珩

17、苍守封狼

　　“这是……封狼关的天星守城大阵？”皇甫律仪展开折扇掩住半脸，难以置信地摇头说道。

　　随着众人乘着巨鸢，接近古城中的聚灵地之际，映入眼帘的，却是意想不到的景色，并非是寻常埋伏。

　　而是严谨规制的符甲术兵，灵炎成圈的阵势。

　　“辰州封狼关……巴氏？谁跟那边关的苍守将军有仇了？”戚珣一双细长的海蓝色眸子，望了眼皇甫律仪，他转头向朗漉问道：“这个阵势……是想把我们全给耗死不成？”

　　望着前方的阵势，皇甫律仪不禁摇头急道：“哎，我少说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姓戚的，看这阵势……难道附近没有别的聚灵地么？这我们能顶得住么？”

　　“你当我是甚么？寻龙棒？就剩两个时辰，这七杀阵这么大，唱戏的，你实在点行不？”戚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纳闷道：“这，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用想，时间不够了……对方显然想打上一场。”狱雪紫眸寻着对方阵间的破绽，一抬手拨开锁骨上被风扰动着的黑发，语气肯定地说道：“即便再寻聚灵地，对方肯定，也另有部属。”

　　这到底都是卷进了些什么古怪事里去了？

　　先是六合七杀阵，接着封狼关巴氏？皇甫律仪浅敛起水蓝双眸，挥着折扇的手停了下来，他的心中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来了。” 朗漉剑眉挑起，开口的同时，瞇起浅金狭长的双眸，横手平举拔剑出鞘。

　　白剑清悦鸣响中，金弦之月痕如水，显现于半空之中，剎那击出的剑痕斩去破风袭来的箭雨锐林。

　　被斩断碎落的箭矢，折射着天际洒落的光芒，仿佛一阵耀眼的光之雨，凌乱地飘落，巨鸢飞行的轨迹一变，绕了开来。

　　倏地，光之雨在变幻的天色中，消失踪影。

　　六合七杀阵中夕色般的天空暗了下来，暗夜般深远的蓝紫天色笼罩大地，视野中一切忽地转暗。

　　前方封狼关的数百符甲兵，结阵的灵纹力场，散发出的靛蓝光芒，却更加显现出来，那圆阵将聚灵地所在之处给团团围在其中。

　　朗漉沉默地望向敌方阵营。

　　同属于辰州地界的势力，旭月宫亦曾三番两次与封狼关巴氏打过交道，虽称不上水火不容，但也亦是相互掣肘的制衡立场，两边不怎么交好过。

　　杀阵之中，着装重甲的天狼翼兽挥动着翅膀，在那之上为首领军之人露出浅笑，扬手发下施令。

　　朗漉很快地将目光锁定在其身上，不禁紧蹙起眉头……

　　巴氏正在内斗的传闻并非是秘密，而来人正是其中的激进派系领头者──封狼关的苍守总兵官。

　　目光打量着甲兵移位换阵的天星守城之阵，朗漉悄声说道：“……是个棘手的。”

　　“那个封狼关的总兵官，巴季青？”狱雪紫眸将目光扫了过去，苍白的面容上，神情冷淡如霜，他顺着朗漉的视线望向巴季青。

　　身负长弓的总兵官巴季青，一身配有银甲的靛描金白山茶花纹军袍，收束出挺拔的身姿。在头顶束起蜜黄长发的雀翎冠上，缀着青狼首玉，向后侧垂落的长靛花飘带，与发丝一并被风扬起。

　　朗漉点了点头，心中飞快地思量着计策。

　　目光游走间，狱雪果不其然在巴季青身边不远处看见，先前曾交手过的巴氏另一领头者──巴若水……

　　与高挑的巴季青相较之下，巴若水的身影显得有些娇小。

　　前额上配戴着青狼首玉的抹额，巴若水穿着一袭靛描金白山茶花纹的军袍，一头蜜黄色直顺发丝及肩，只见他蹙着细眉，清灵秀逸的面容上，流露着哀愁的神色。

　　封狼关的总兵官巴季青，再加上指挥使巴若水。

　　封狼关两大派系的代表人，都已齐聚一堂，这还真不是寻常阵仗了。

　　此天星大阵属于守城之阵，难以突破，虽然棘手但只要不被围入，仍是有转圜的余地，偏偏要入聚灵地，却势必得正面杠上……

　　正当双方距离又一步拉近之际，巴季青扬声喊道：“苍守封狼关，有要事与九幽司命和千鸦门相谈，在此，还请皇甫律仪，随我们走一遭了。”

　　巴季青的右目上戴着黑皮革眼罩，一道疤痕向下划破他的面容，使他原先带有几分柔美俊气的面容，添上几分狠戾之气。

　　巴季青一旁，巴若水睁大碧青色的双眸，他抬眼望向巨鸢上的四人，在望见狱雪之际，微不可察地呼吸一滞。

　　“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还望诸君能手下留情，别让我难做人了……”巴季青带着扳指与护手的右手，指向皇甫律仪，道：“鲛人子，你过来这边，我就放其他人走。”

　　“……我。”闻言，脸色煞白的皇甫律仪阖起折扇，白皙的指节拧着扇骨，他咬着下唇，神色复杂望着巴季青，一时之间无以回应。

　　戚珣转过头，疑惑地问道：“……什么鲛人子？”

　　“戚珣，阵东南东方向，预备好你的盾术……”朗漉的脸色沉了下来，望向巴季青，他浅金眼眸中带着一丝冷然的怒意。

　　好样的。狱雪低下头唇角微微勾起，在心中冷冷一笑，他探手从腰带中取出黑鞘怀刀，道：“我们……直接闯过去。”

　　。

　　──淄城。传送晶石开始缓缓发散光芒。

　　一道裂痕浮现在晶石之内，从发出光芒的中央核心往八方窜去，随着传送阵法的光华大炽，晶石转瞬碎裂成斋粉。

　　星星点点的光芒飘散在荒废宅邸之中。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其一走向了昏迷的沐熙雨。

　　来人为连犽与九奉。

　　缁城此刻，依然细雨不断，稍早前的打斗惊动的城防军，已完成集结，正打着灯笼向着此处前来。

　　不远处的三条街外，人声沸腾地传了过来。

　　连犽将倒地的沐熙雨翻过身，指尖连点他身上数个穴道，沐熙雨眉头蹙起，数秒后悠悠地睁开双眸，意识仍似是有些迷茫。

　　缓缓坐起后，沐熙雨甩了甩头，道：“……小萸儿长高了。”若不是一身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黑袍，以及仍然身处于废屋之中，他简直怀疑自己这是在作梦。

　　沐熙雨先是取出尉迟炎岳绘有符阵的外袍，交给连犽，九奉抬手接了过去。蜂首跟着飞停到，处处都是血迹的外袍上。

　　“难为你了。”连犽置于腰际剑柄之上的手指，发力一握，黑眸微敛，抱歉地说道。

　　公孙芙萸出现于此，完全在众人的预料之外，不料意外地让本不该碰面的两人相遇一战。

　　“无妨了。”沐熙雨再度摇了摇头，他抓住了连犽伸出的手站起身，抬头望向对方的黑眸：“琅华，既然对方知道我的底细，没准，可能还是我连累了你们……”

　　见连犽还想反驳的神色，沐熙雨抬手要他打住，他将视线投向屋外。

　　此时城防军已经踏入接近的小巷，不一会儿，便能从化为废墟的庭园痕迹来找到此地，必须尽快转移地点。

　　连犽转头问道：“九奉可有头绪？”一想到尉迟炎岳，他的便脸色难看了起来。

　　九奉可以听见连犽喊自己的声音。

　　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黑洞。

　　一切的思考都被眼前的发现给冻结，他停止了呼吸，整个人完全僵住──心跳的声音从未如此响过，震耳欲聋。

　　十步之外的黑暗之中，只见九奉仔细检查着蜂群提起的外袍衣角，却迟迟不发一语。

　　闻声后，还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过身来，然而那脸庞却惨白地吓人。

　　“蜂纹……为何……”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九奉开口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却未看向连犽或是沐熙雨。

　　情况相当不对劲，连犽与沐熙雨两人互看一眼，将要采取行动的瞬间，狂蜂嗡鸣，如贯脑钢刃般爆响于头脑之中。

　　毫无防备间，意识遭受攻击，尚还虚弱的沐熙雨按住脑门，登时抵挡不住地白眼翻起，便白眼一翻软倒了下去。

　　“……九…奉！你还不快停手！”连犽紧皱着眉头，额角上青筋浮现，他抵挡着贯脑魔音的攻击，身形一晃到了九奉面前，提起他的领口大喊着：“九奉！”

　　蜂鸣的爆响，影响着全身的血脉，连犽勉强压下气血翻腾，开口喊道：“九蜂燕！！”

　　被连犽提起的九奉，四肢无力地垂下着，完全不进行任何抵抗。

　　仿佛无法听见连犽的怒吼一般，紫黑的发丝无风扬起，九奉周身的灵力越趋狂乱。

　　见状，连犽咬牙抬手打了九奉一巴掌，再抓住他的双肩，喊道：“给我冷静下来，你个……蠢货！”

　　九奉感觉肩头颈边一阵热流，回过神来，他才伸手一摸，全是黏腻的血液，而连犽按着他肩头的指尖颤抖着……

　　慢慢地，九奉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连犽脸上，哑声道：“这……。”

　　“咳……你……”连犽松开扶着九奉的手，再次吐了口鲜血。

　　该死的蜂响终于停止，连犽的视野里所有的景物都像是在晃动一般，处处都是残影，在他喘气之际，忽地衣领被大力向下一扯，只得低下头，道：“你……？”

　　“……这不是我的蜂纹。” 九奉像是溺水之人般紧紧抓着连犽的领口，他低着头颅说道，蓦地抬起脸庞上，只见他眼角缓缓地流出鲜血。

　　九奉双目赤红着，颤抖不已地，对连犽哭喊道：“…是九生……是陆九生啊！”

　　──九生的蜂纹。

　　在九奉的橙橘瞳眸之中，尉迟炎岳留下的雷纹外袍一角上，显现出属于过往死去之人的印记。

　　──那乃是前代御蜂者的印记。

　　九奉道：“……是九生他……连犽你要相信我……我…”

　　连犽一字一字地说着：“不、可、能。”

　　他使劲地将九奉死死扣住领口的手指扳开，黑眸中的神色却是动摇不已，霎时感到方才翻腾不已的气血，瞬间冷透。

　　连犽忽然意识到，或许早该在九奉的琏蜂之术受阻之际，就该猜测到这个不可能存在，却存在了的可能性。

　　连犽等人身前，白炎之环从地面闪现，消逝的火华之中，黑袍装束的三人身影出现。

　　正是从沧海一路追来的鬼云州等人。

　　以暗鬼阵牙第四番的穆一芳为首，同时接到传令的姬商，以及在路上会合的殷小骨。

　　高绑着黑发的小少年殷小骨，从半跪之姿站起身，他收起传送白炎阵，望向连犽等人的目光中带着敌意，稚嫩的脸庞上，一双黑眸中蓦地化为红瞳。

　　腰间湘骨笛的长穗一晃，姬商瞇起一双青蓝的狭长狐目，他悄悄地叹了口气，安抚似地，将手轻轻搭上殷小骨的肩头。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穆一芳微微嘶哑的嗓音。

　　穆一芳半敛着凤仙花红粉色的双眸，以他一贯沉稳平和的语调，说道：“你们苍州鹭府，与我们暗鬼阵牙，应该无须如此见外。”

　　连犽望着突然出现的三人中为首的男子，只见对方一头深黑及腰的长发，以赤花穗高高地簪起，右短左长切齐的发丝，收拢在颊侧，露出右耳上一只暗红宝石的耳坠。

　　“……百里毒花？”连犽将九奉推到身后，皱眉道。

　　百里毒花──穆一芳敛眸道：“正是在下。”一袭金蛾子纹黑檀色袍服，露出收窄的箭袖，这有着百里毒花称号的优雅男子，向来有着着处变不惊的态度。

　　穆一芳将两手交叠，置于支撑在地面的黑骨伞柄之上，启唇道：

　　“琅华公子，时间不多了，且让我们同路而行吧……我们的人，亦被卷入六合七杀中，这事儿要如何算，等回头再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