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逸城深夜寻君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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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雪托着朗漉的手臂又向上托了托，将他抱得更稳些，才挪出一只手，探向朗漉前额。
拨开朗漉柔软的前发，狱雪微凉的掌心中传来孩童前额不寻常的热度，他只觉得像是抱着怀炉一般，热烫烫的。
半敛起一双浓紫色的眼眸，狱雪望着朗漉一张不过六、七岁般孩童的稚嫩容貌，白皙的小脸上，缀着泪痣的双眸紧闭，纤长墨黑的眼睫轻颤着。
穗雀城中相遇时，狱雪曾一度以为，朗漉与戚珣，怕是早已闹僵了关系，然而从六合七杀阵，一直到沧海之下，他看着朗漉与戚珣在相处上虽有争执，却是在战斗之际相互连合……有着一种相识多年的默契。
加之出樊境后的敌袭之夜，狱雪在小芒兽的身躯中意外所见，朗漉、戚珣与祁常天之间，甚至还有着密约──他愿意相信，这两个人之间，能够托付彼此的后背。
却是，依旧难以无视，朗漉与戚珣在相处与言谈间，仿佛有某种芥蒂存在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间，在这十多年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会是什么事？什么时候？
莫非是──天海悬一战？
前方，戚珣拉住那端着汤面的另一人，停了下来。
狱雪看去，那人有着与戚珣与同样的黑发、海蓝的眼眸，体格精瘦高挑，更有着让人无法错认，银山戚氏特有之匀称浅褐的肌肤……
是与同为他戚氏的人。
狱雪的思绪流转间，抬手以袖襬略掩住朗漉的面容，向后退了一步
……太莽撞了。
狱雪在心里责怪着自己。眼下，他并无法知晓这些年来朗漉与戚珣的关系，究竟该算是如何？──而朗漉却是处于几乎没有防备的状态。
“……夜已深，是我莽撞，打扰二位了。”
酒楼里比起外头温暖许多，狱雪染做墨黑的发丝与肩头上，落着的些许雪花早已消融成水，他抱着朗漉，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回房内，随即传出“喀哒”一声地，落了锁。
门外，戚珣拿着粥，粥碗冒着热气，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愣在当场。
戚练有些松了口气，喝了口带着蛋花的面汤，小声问道：“他……又是谁了？”
“……你有本事，就当着他的面问。”语毕，戚珣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个人坚持，低头喝起了粥，又倏地抬头道：“戚练，别招惹他，那可是位你招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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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芒兽脚步轻盈，闪身跟着狱雪进了房里，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瞇起眸子，打起了盹儿。
狱雪走入寝间，将朗漉轻轻放到床榻上，却见朗漉小脸上略微泛红，前额和颈子的热度复又更烫了些，狱雪收回探温的手，改而将朗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果真是冰冷冷的……
狱雪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这是让我如何是好？”
朗漉忽地有些打起了寒颤，身子蜷曲而起，发抖着，狱雪赶紧解开系绳，将一身穿得暖热的大氅褪下，随即裹到他小小的身躯上。
他记得还小的时候，生病发起高烧时，那像是冬日里浸泡在冰湖中，寒冷入骨的感觉，狱雪蹙眉想了想，觉着还不够，于是也半倚到床榻上，修长的双脚垂落在地上，两手一抱，将朗漉连着镶有黑雪狐皮的大氅，一把搂进怀里。
……好轻。好小。
朗漉的发丝扫过狱雪的颈边与颊边，一阵麻麻痒痒的，他偏过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思索对策间，狱雪垂下眼眸，清丽雪白的面庞上，薄唇微抿，神色渐渐冷淡──方才短暂的慌乱退去，此刻，他的心下却是隐隐刺痛着。
……他甚至，有些不敢细看朗漉的面容。
从狱雪有记忆以来，朗漉似乎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自己的身边。那时，府中两位异母兄长，比起狱雪还年长了十多岁，大哥和二哥都早已过了，和孩童胡闹玩乐的年纪，因此在宰辅府中的日子，狱雪几乎是和朗漉打闹在一块儿过的。
可以说是，相较年纪轻轻，便已逐步接手狱笼院之责的两位异母兄长，尚还幼小的狱雪和朗漉，在日日夜夜地相处里，还更为亲密无间。
曾经，他敢在朗漉面前顽皮，有各种任性的小脾气，但到了大哥和二哥面前，却始终只敢乖乖巧巧的，连撒起娇来，都不太有勇气。
朗漉仅是稍稍年长狱雪三岁多些。
而在狱雪此生的记忆之中，最初，朗漉看上去……就是如今窝在他怀里的模样，差别唯有，那时他一头黑发并非是这般的长，除此之外，几乎无二了。
弯着白纸的烛罩中，油灯细细地燃着火焰，室内明亮而温暖，狱雪试图将神识轻缓地探入朗漉的内府识海之中，却是全然陷入一片迷雾，他睁眸退了出来。
──这绝非是寻常的状态。
──并且也绝非是初次发生的情况。
思及朗漉透过小小芒兽向他传话之事，狱雪摇了摇头，一叹道：“……差点，让你给骗过去了……是吧？”
狱雪起身，缓缓将朗漉放躺，又在他身上拢好大氅，才伸手从自己的袍领，解下一枚小巧的银紫猫眼石缀饰，将这别针别在了裹着朗漉的大氅之上。
燃起符炎之间，猫眼石闪过微光，结界已然展开。
当狱雪走出房门外之际，小芒兽黎星起身，迈着小小的足爪想跟上来，却被狱雪拎起后颈，不由分说地放入了结界之中：“小黎星，可别乱跑，我去给你主子找个能治病的大夫过来……”
狱雪拍了拍小芒兽的头，望着黎星一双无辜的豹眸，他觉得这大概就是那小幼崽没错了。
其一，是朗漉约莫真的没办法说话了，毕竟本体虚弱成这般的模样，神魂估计也是沉眠着。
其二……却是……狱雪着实无法想象，朗漉这样一个行为举止间，如此端正清雅的人，会像自己一样装做只毛绒小芒兽，试图鱼目混珠……。
狱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虚倚在楼梯边上的戚珣抬头望向狱雪，一张浅褐的俊脸上，表情霎时有些一言难尽，白粥他已经先喝掉，碗也让戚练端走了，他抓了抓脖子，开口道：“戚练，去找大夫了……我是说，我让刚才那人先去找大夫了。”
狱雪看着他。
戚珣向来很不会撒谎。
隐瞒也并非他的长项。
狱雪记得戚氏上下，仿佛大多是如此，但若这个人打定注意不会透露情报，却是你打断他的牙，他也不会开口，这亦是戚氏骨子里流着的血，刚毅而坦诚。
……方才另一人的名字是戚练？那人估计也是看出了朗漉的身分，是能信任的人么？狱雪不知道，但那人若是戚珣能信任的人，姑且就先让他去办吧。
狱雪半敛着眸，点了点头，思索着该如何从他口中套话？
朗漉并不愚蠢，相反，他的思考向来是面面俱到的，戚珣在此并非偶然，而是朗漉的安排，如此一来，很多事都得以解释……而稍早之前，狱雪尚还不够冷静，并未在第一时间看破，甚至还忧虑起了自己的莽撞。
他观察着戚珣的神色，首先是确定了朗漉，约莫是没有性命之忧，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问题的，然而……他又为何会退化为孩童的模样？
眼下看去，朗漉近乎就是个没有修为境界的小孩儿。
脆弱得令狱雪害怕，哪怕是设下强力的结界，他甚至不敢离得再远些，就隔着这几十几步的距离──他倚着门扉，盘起手，浅浅一笑：“戚珣，是朗漉让你来的？对么？……他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狱雪不会再问他，知不知道那是朗漉，而是笃定戚珣是知道的，他望着戚珣眼眸，没有错过他闪动的眼神。
很好，他果然是知道的──那么戚珣知道多少？朗漉给了他什么说法？
“寻常的大夫未必能治疗朗漉……”狱雪的指节在手臂上轻点了几下，挑起一边的眉，道：“在青司逸城之中，应当是有……”
狱雪的话一停顿，戚珣很快地接上回答：“我让人去了‘九幽司命’的据点，逸城深夜里有符术穿梭禁令，他骑的是快马，这儿到城郊的般若古寺，最快一个半时辰内回来。”
……朗漉果然是交待过的。放着一时半刻，应当是没有危险。
狱雪抬眼，一双紫眸望向戚珣，缓缓问道：“……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戚珣欲言又止，目光悄悄看了看狱雪脚边，那头白豹芒兽没有跟来……
还不待戚珣发话，剎那之间，一道远方袭来的兵刃戾风之气，触动了狱雪，戚珣只来得及看见狱雪紫眸一凛，以及他回身打开门扉，一身黑袍晃动的残影。
银光似蛇。
展开的蛇骨链鞭，在狱雪的手中挥舞间，悄无声息地拦截了从窗外射来的一箭，链鞭一收，缠着符信的箭矢精准地落到狱雪手里……
朗漉依旧沉睡着。
狱雪收回目光，些微的灵力震荡之间，箭矢上的符信的内容，化为一人的言语，传入他的神识里……
──“阁下，沧海阿修罗殿中被夺之邪器，眼下封匣未解，其中之一正潜藏在这逸城之中，幸而阁下在此，然，除此一言，在下再无以相告。……祝武运昌隆。”
……封狼关，巴氏？巴若水？
竟是封狼官指挥使──巴若水的传信。
狱雪将神识漫开，却是几乎无以察觉箭矢符信通行的痕迹，无法反向追踪──是相当隐密的符信之术，狱雪捏碎箭枝，碎片转眼冒出浅亮的符火，燃烧消却，未留丝毫痕迹。
忽地，巨大的闷爆之声，宛如地鸣传来，地面随之微微一动，接着爆炸的声响传入耳中，狱雪与门外的戚珣相望一眼，冲向窗边。
只见声响传来的西南方向，冲天烈火将飘雪的夜云染红，这青司州逸城的深夜，霎时骚动四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逸城深夜寻君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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