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恋人》Palomita&G

4、第四章 “

　　“不可能！今天是愚人节吗？”玛丽亚夸张地瞪大眼睛询问地瞧着苏菲。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对，弗罗里达是机器人…我妈妈的朋友暂时把他寄放在我们家。”苏菲压低声音说。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学校餐厅里人潮拥挤吵得不行，前面快餐档的排队的人龙已经快要排到她们前面。两个同班的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可是苏菲把自己的可乐放到旁边的空位上，看着那两个女生撇一撇嘴坐到另一桌。
　　“你是说他们现在开始制造人型机器人？”
　　“我知道这是犯法的，所以我妈妈希望这是个秘密…”
　　玛丽亚赶紧点头，毫不掩饰她的惊喜的兴奋的神色，“这是个秘密，收到…”她一边说一边喝一口可乐，小声问道，“他可以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才来我家不到两个星期，”苏菲微微皱起眉头，猜道，“他可能可以做家务，或者照顾老人之类的。”
　　“也许不是呢…那天在排练场其实大家都吓了一跳…呵呵，我要告诉你那天发生的事情。布莱尔回到家和妈妈吵了一架，被爸爸骂得狗血淋头，他因为弗罗里达心情坏透了。”玛丽亚说着，看到苏菲张嘴似乎要警告她的样子，伸手阻止苏菲，又点点头，“我知道不可以让布莱尔知道。他讨厌机器人。”
　　“你知道就好，”苏菲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看了会儿，埋头问，“放学去你家还是我家改这些东西？罗拉下午不在，如果我们去我家只有打电话叫外卖。”
　　玛丽亚想了想，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弗罗里达在家吗？”
　　“当然。罗拉希望他尽量少出去…”苏菲顿了顿，眼光在玛丽亚脸上扫一圈，肩膀塌下来，“玛丽亚，有弗罗里达在我没办法专心，离表演还有一个礼拜。昨天我听合唱团的老师说这次表演市音乐团的人会来，我真的很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是九年级最棒的歌手。你应该担心自己表现太好，吓死那些观众。”
　　苏菲无奈地笑起来，摇一摇头。
　　玛丽亚耸耸肩，拿出一张折好的海报摊开，上面写着‘全国青少年音乐祭’…“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这个比赛的评委。我把你录音的磁带寄给他们，你已经过了海选，下个月去现场参加复赛，然后是半决赛，决赛…”
　　苏菲一愣，却没有很高兴，只是淡淡苦笑一声，“罗拉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会。这不是学校的比赛，你赢了可以去纽约的音乐学院。”
　　“如果没有赢呢？这不是学校的比赛，很多专业歌手都会参加。就是这次表演我已经拜托罗拉求了快一个月。她不喜欢看到我花时间在跟功课无关的东西上。”
　　玛丽亚不赞许地摇摇头，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苏菲看到布莱尔和他的朋友这时候走进餐厅，其他学生的眼光也转向这群所谓的学校里的名人。
　　“走吧，该上课了。”苏菲站起来，假装没有看到布莱尔投向她的目光。一下午的课苏菲都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玛丽亚的话和那张海报在她脑袋里时不时地冒出来，又突然被跳出来的火冒三丈的罗拉一巴掌打飞走。
　　“她一定会生气，她最近已经很不高兴。”苏菲用手拍拍自己的额头，妄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拍出脑袋。教室窗外靠近的一颗树上的白色野花一朵朵一簇簇地占满整个枝头，被风吹得微微上下摇曳。苏菲想起那天晚上弗罗里达和她在回家的路上谈的话，如果她的生活是个童话就好了，至少没有这么多烦恼，也没有这么多考虑。
　　“弗罗里达，还记得我吗，我叫玛丽亚，是苏菲的朋友。”玛丽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笑着问道。她们经过弗罗里达的房间的时候，看到弗罗里达坐在床边低头看书。
　　“你好。”弗罗里达今天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住在这里有足够的食物，休息也很好，他的身体一天一天地恢复，越来越健康，终于从原来的疲倦中舒展开来。一段时间过后，弗罗里达那种躲闪的生怯的神色已经被平静的微笑的表情取代。苏菲看着弗罗里达也微微吃了一惊，好像她今天才注意到弗罗里达的改变。他修剪过的金色短发亮得发光，睫毛在蓝色的深邃的眼睛投下一片影子…仿佛有股神秘的光在里面闪耀着。他身穿黑色T恤和牛仔裤，和其他年轻人已经没什么差别，可是身上仿佛又多一种特别的气息…
　　他们在她的房间练习，玛丽亚坚持要弗罗里达陪她们。这女人遇到机器人脑袋就发热到，谁也没有办法让她冷静。
　　“弗罗里达，你觉得这个部分改得怎么样？”
　　“你笑起来的样子像一个电视明星，小帅哥弗罗里达。”
　　“弗罗里达，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制造你的人是谁？”
　　……
　　苏菲放下吉他，提醒地看一眼玛丽亚，“大小姐，你是来练习还是玩的？”
　　“好啦，好啦…”玛丽亚顿了顿，又接着说，“可是，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哪家公司制造的？”她不等苏菲打断她，赶紧反驳道，“有什么关系，苏菲，我在帮他找回他的记忆。”
　　弗罗里达略微局促地笑一笑，没有回答玛丽亚的问题。
　　“真的很酷。看看他们把你制造得多精致，和真人一模一样…我只是有点好奇，嘻嘻，我家的萨拉和你差不多，但是她不会聊天，她的脸和身体也不是你这个样子。他们让你有感觉吗？你会不会觉得伤心，难过，开心？”
　　弗罗里达平静地看一眼玛丽亚，“为什么要难过？”
　　“呃，这个，如果有人死了，总要为那个人难过吧。”玛丽亚打个比方地说。这回苏菲没有说话，好像在等着弗罗里达的回答。
　　“…如果有人过世，他的生命因为时间消逝，但是他的灵魂是永生的。在地下王国，一旦你只记得美好的事物，只相信纯洁的事物，你受到祝福，得到赞许，你的身体不会衰老，健康保护着你，你可以毫无畏惧地享受爱，尊严，胜利和感恩。难过就像从来不存在的东西…但是我很羡慕你们，人类的世界有阳光，有鲜花，现在，”弗罗里达微微停了停，“还有机器人。”
　　“…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弗罗里达。人当然因为希望快乐，所以制造多各式各样的方便的机器人满足他们的需要。但是拥有现代生活的各种福利，不是力量的体现，恰恰反应人的脆弱。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事情来为自己找乐子？难道以前的人生活得不开心吗？…烦人的事情多着呢，比如我希望我的身体再瘦一点，鼻子再小一点。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以貌取人，漂亮的人过起日子来轻松得多。不然你就需要依靠自己的才能，但是有几个人这么特别呢？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怎么办？”尽管玛丽亚微笑着，苏菲还是看到微笑后面的一丝隐秘的失望和忧郁…苏菲有些意外，心里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玛丽亚以前从来没有和她提过类似的问题，是不相信她吗。现在，玛丽亚在和一个机器人诉说她的心事？
　　玛丽亚紧紧盯着弗罗里达，里面透着坚定的渴望的神色，她迫不及待地认真地接着说，“有没有人这样问过你，快乐和悲伤是什么？我喜欢机器人，因为你们…完全属于我们。好像我看到你们也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事情…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机器人就好了。我想他们很快会制造更多的‘弗罗里达’，不，但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真的很可爱，看你的样子，弗罗里达。”玛丽亚咯咯笑起来，脸颊的红晕调皮地晕染开来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
　　弗罗里达的回答是这样的，“你其实比很多人都幸运，玛丽亚，你年轻，而且健康。我相信人的力量和他的年龄，外表，拥有财富多少有关系，因为美好的灵魂的力量是无限的，这一秒它可以停留在人的世界里，下一秒它可以飞跃到世界的另一端，滑翔在闪烁的繁星之中。我想说的是，那要看你在乎什么。”
　　“够了，玛丽亚，弗罗里达已经满足你的好奇心。”苏菲一边说一边埋下脑袋，装作看乐谱。可是她回味着弗罗里达刚才说的话，心里产生一种异样的复杂的感觉，仿佛她被一种奇怪的，美好的，癫狂的东西触碰着。这种感觉包围着她，刺激着她，让她不知所措，于是她埋下头，掩藏脸上的神色。
　　玛丽亚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说错什么？弗罗里达说话总是很诗情画意，好像在念诗。你不觉得吗？很有意思。”玛丽亚说完，猛地跳起来搂住弗罗里达的脖子，在弗罗里达脸上响亮地亲一口。
　　弗罗里达的脸“嗖”地变红，他的眼光碰到苏菲惊讶的表情赶紧垂到地毯上。“这是为什么，玛丽亚？”他腼腆地奇怪地问道。
　　“…因为你很可爱，我喜欢你。”
　　“谢谢，”弗罗里达微微一笑，想了一会儿，“我知道这是人类表达感情的方式。请容许我用我们的方式回报你。”他一边说一边向前探了探身子轻轻地在玛丽亚的额头吻了吻。“给我的朋友，玛丽亚。还有，苏菲…”弗罗里达转向苏菲，顿了顿。他的脸颊又升起一片红晕，胸口的心跳突然加快速度，心里升起一股柔和的暖意…他吻了吻苏菲的额头，苏菲的一缕短发痒痒地滑过他的脸颊，这种痒痒的感觉直到他的手离开苏菲的脸，直到他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仍然隐隐约约停留在他脸上。他莫名其妙地捂住胸口听着楼下两个少女的说笑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