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考花根

37、第 37 章

　　印厂在离公司一个多小时车程的郊区，徐微从厂里出来，已经中午12点了，看到前面的交通灯转红，她在停车线前刹车。
　　d市的秋天短得能忽略不计，初冬也是眨眼即逝，过个三五天就直接摧枯拉朽地进入了深冬，现在路上的行人都裹着厚棉衣。徐微上车后忘了开暖气，在等红灯的间隙，她打开空调，前挡风玻璃被上升的热气极快地覆上一层薄雾。
　　那天和唐娇吃饭时，她自说自话地误会了自己和老顾的关系，当时被她那句“一路人”弄得心烦意乱，当下就没了说下去的欲望，现在想起也是很无奈，要尽快和她解释清楚才行。
　　“滴滴——”后车响起不耐烦地喇叭声，徐微才发觉交通灯已经变绿，赶紧踩下油门向前驶去。

　　刚回到公司坐下，手机提示有邮件，徐微打开电脑查看。
　　“下去吃饭？”顾文易走过来敲敲她桌面。
　　“这么晚了你还没吃？”
　　“刚开完会，你不也刚回来？”
　　“我不饿，你去吧，薛老师刚发来了另一本的最终稿，得再校对一遍。”
　　顾文易见她低头敲键盘，欲言又止，终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最新的版本，薛敏修改了不少，用词更贴切，也生动不少，里面有段文字：“向导是当地的一个印第安人，穿着夸张的服饰，脑后还插着彩色羽毛，黝黑皮肤上，遍布风雨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她想到了蒋时，虽然这些描述和他完全不同。
　　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在干嘛？”蒋时靠在椅子里，把腿搭上柜台交叠着，一边玩打火机一边问。
　　“校稿子，你呢？”
　　“店里，刚上了一批货，才整理好。”
　　“达瓦呢？”
　　“去看央金了。”
　　“央金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徐微，你是不是欠收拾？”
　　“……央金自己说的。”她当然知道是玩笑，只是忍不住逗他。
　　一个塑料袋突然出现眼前，徐微诧异地抬头，“给你带了杯五谷浆。”顾文易朝她示意，放下就回了办公室。
　　“还没吃午饭？”蒋时皱眉，看了眼腕表，都快中午2点了。
　　“不太饿，早上吃得晚。”
　　“你先吃，我挂了。”

　　顾文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中浮现刚刚徐微抬头时，脸上没来得及散去的笑，尽管不知道电话那头是男是女，但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自己是不是要错过她了？

　　“小娇，现在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徐微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边和唐娇通话。
　　“是你请我吃饭还是你和老顾一起请我吃饭啊？”
　　“……我就是要和你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得了吧，他顾文易可是司马昭之心，诶，不和你扯皮了，这顿饭你俩先欠着，等我出差回来。”
　　“出差？什么时候？”
　　“现在！在订机票，说是分公司出了乱子，我他妈连回去收拾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周扒皮！”唐娇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订票，键盘被她敲得啪啪作响。
　　徐微挂断电话，摇了摇头。

　　远途户外。
　　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蒋时正弯腰往柜台底下放纸箱，就听见声音，“蒋老板，最近忙什么，都不见人影？”
　　他直起身拍拍手掌的灰，拿了柜台上的烟盒朝对方扔过去，“能忙什么，养家糊口，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
　　中年男人接下烟，看了眼蒋时撸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抚着自己滚圆的啤酒肚叹了口气，“有个活儿，我想来想去就你合适。”
　　“一个摄制组来取景，拍什么纪录片，说是要进山里，你接不？”
　　蒋时想也没想，直接回绝：“这个时节有什么可拍的，再过不久就封山了，不要命？”
　　“搞艺术的都那样，拍什么我也不懂，就是开的价好，我琢磨山里你比较熟。”
　　“不去，最好让他们也别来，什么能比命重要？”

　　连着一周加班，两本书总算都顺利地下了印厂，宣传日程也都敲定，现在只等着上架。徐微看了眼电脑，已经9点多了。
　　“徐微姐，我们先走了。”两个刚来不久的毕业生，跟着一块儿加班，年轻人干劲足。
　　“嗯，路上小心，周末好好休息。”
　　她做完收尾工作，关上电脑也准备离开。
　　“要走了？”顾文易拿着大衣走出来。
　　“嗯，你还在啊？”她倒是忘了，这人是个加班狂。
　　“晚饭还没吃，一起宵夜？”他笑笑，看着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和身边的同事告别。

　　d市有几所全国闻名的重点大学，徐微开车跟在顾文易车后，随他来到d大的美食一条街。
　　两人一前一后停好车，“怎么想起来这里？”这里是两人的母校，倒是很长时间没来过了。
　　顾文易指着不远处的小吃店，笑着说：“突然想吃这家了。”

　　店里都是大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男男女女笑语不断。
　　“我们出现在这里有点不合群。”徐微看着周遭没太大变化的陈旧摆设，自嘲道。
　　“是啊，年轻真好。”
　　她把手头上项目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顾文易搅了搅面前的汤，苦笑了一声：“吃个夜宵，就别汇报工作了吧。”
　　徐微闻言，也笑了笑，回答个“好，”就低下头吃饭。
　　顾文易看她安静地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除了工作，她就和自己无话可说了吗？

　　“离那年在于老师办公室认识你，一晃都过去7年了。”顾文易看着身边来往的年轻面孔，不由得感慨了一声，他突然转身，看着徐微不再说话。
　　徐微刚和蒋时发完短信，把手机揣回兜，见他停了下来，抬头不解地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试试朋友之外的关系？”他心头鼓噪，突然就忍不住，也不打算再忍了。
　　身边有小吃摊吵闹的声响，有学生嬉笑的喧哗，徐微一时没明白，看到顾文易郑重地神色，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含义，她皱了皱眉：“老顾，这个玩笑不好笑。”说罢自顾地向前走去。
　　很明确的拒绝姿态，也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用“玩笑”两字来带过，但既然已经挑明了，他就不打算绕开，迈步上前一把拉住徐微的手腕，“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徐微沉默片刻，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才转身面对他：“老顾，我们不会有朋友之外的任何关系，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顾文易看着她走远，看着她开车离开，沉默了很久。

　　徐微觉得，唐娇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原来顾文易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也怪自己，从未放在心上。
　　一直以为，她都认为顾文易是个很好的师哥兼上司，尽管两人并无深交，但这样平淡的关系，是再好不过的，可现在看来，可惜了。
　　自己已经表明立场，他也一向是理智的人，希望能止步于此吧。

　　周末约了律师，把老太太房子剩余的手续全部办完，徐微就回了那边。
　　一段时间没过来，房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反正也没事，她索性自己慢慢地打扫。
　　外公回内地后，一直在大学当老师，这个房子便是当时分配给教职工的。楼是老楼，但坐落在重点大学校园里，随着这几年房价的不断攀升，倒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已经有好几波人来打听了，可她不打算卖。
　　阿婆少时过得艰苦，但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和外公婚后的日子，两人知足自在，房里最多的便是书，因为是江南人的缘故，家具陈设都带了点水乡的古朴味道。
　　徐微一边收拾，一边回忆，内心无比安宁。

　　徐微和印厂负责人在电话里确认了进度，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出意外，薛敏的书一周后就能上架销售了。
　　听说顾文易这几天去了外地出差，两人都忙，碰不上面，倒也避免了尴尬，她在心里这么想，这样也好，时间一长，就翻篇儿了。
　　晚上回到家，徐微煮了份意面吃完，就抱了本书在沙发上窝着，本想给蒋时打个电话，却看着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时间这么晚了，下意识就以为是蒋时打来的。
　　顾文易听到那头带着睡意，含糊的一声“喂”，握紧手机，一时忘了说话，徐微没得到回应，去看屏幕，才发现认错人了。

　　这几天很忙，他心里又混乱，过得实在有些糟糕，却也细细分析了情况。
　　徐微的社交圈子其实很简单，最亲密的朋友只有唐娇，她不是会主动的性格，所以多数都是普通的交往，工作上，两人接触得最多，他很确定她之前一直单身，那所谓的男朋友，应该是在这之外，也就是说，极大可能是她休假旅行时遇到的。
　　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捅破这层纸，顾文易告诉自己，总得努力争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