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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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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家宴。
李家老太爷六十大寿,来祝寿的,下到乡绅门客、文人才子,上到富豪世家、官宦之家,但凡是柳州有头有脸的门户,这里都能见到。一时间竟不知是家宴还是国宴了。
李家富甲一方,朝中虽无人做官,只因李老太爷的幺女送入皇宫,虽位分不高,却因倾国倾城之容貌惹得皇心大悦,加之李老太爷做的是西域通商的生意,越是财力雄厚。
每逢旱涝等天灾人祸,李家更是出手阔绰,成千上万箱黄金白银送往灾地,皇帝也敬他三分。此次李府大宴,摆了竟有一百多桌酒席,没一桌不是玉盘珍馐、山珍海味,皇帝又命了大太监以沁嫔(李家幺女)之名给李家送了一份稀世珍宝作为寿礼,其疏荣之盛,可见一斑。
李老太爷年事也高,体力精力与年轻时难以比肩,而西域通商的生意更是费心费脑,早在十年前就将生意上的事交给长子李演之。
李演之是李老太爷早年在西域与一年轻貌美的西域舞姬生下的孩子,后来李老太爷回到柳州,将那异族女子带了回来,虽后面又娶了书香门第的正妻,却全然不能和西域来的妾分一杯羹,过了三年才生下一儿子,却又不讨老太爷喜欢,长相平平倒也罢了,六艺样样不能与李演之相提并论。后西域女子又先后生了一儿一女,小儿子五岁那年冬天掉入府里的荷花池被冻死了,李老爷子和妾室都觉得和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妾室更是怀恨在心,后来生下了幺女,因妾室岁数已大,终是在生产中亡故了。
李演之和幺女李雪容都继承了母亲的一半血统,小女儿尚不明显,偏向中原长相,李演之确是实实在在的琥珀瞳,鬓角的碎发常年不听话地蜷曲着,皮肤又白皙得不像男子,导致今年三十有四的李演之看着还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年。柳州若说美人,第一个要说李雪容,可要是不看男女,多半又会改口说李演之。
李演之读书骑射样样精通,又因长得最像已故的母亲,深得李老太爷的欢心,连偌大地家产也全权交给李演之打理,作为嫡子的二儿子李成之反倒成天无所事事,只仰仗着家里的照拂参与些可有可无的生意。
李演之十六岁那年娶了王县令的千金,两人竟然不同其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夫妻那般,反而恩爱有加,举案齐眉,第二年就生下一子,取名李沉壁,取自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美好景像。只可惜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易碎,王县令之女三年后因染了风寒也去了,留下初为人父不久的王演之手忙脚乱却又坚持事必躬亲地照顾三岁小儿。
李沉壁长得和他父亲一点儿也不像,十足的中原人面孔,小小年纪便显出俊朗刚毅、气宇非凡之态来,而且记忆超群,看过的兵书、听过的为商之道,仅一遍就可倒背如流。毕竟血脉中还流着西域的血,一身强健体魄更凸显出和中原人不同的雄健。
随着仆人一声吆喝,寿宴开始。
李老太爷刚在丫鬟的搀扶下入了座,是大宴正中央的主座,旁边紧挨着的就是李演之,再旁边就是李沉壁。
阶下吵吵嚷嚷的宾客们大多偷偷瞄着高高在上的李演之、李沉壁父子俩,一个阴柔俊秀,一个气宇轩昂,一时真是叫人看花了眼,不知看谁更好了。
李演之最近两年也鲜少露面,只因他那儿子太过能干,十四岁起就离开家门,跟随商队出入西域,这一年才刚回柳州来帮王演之打理生意。
李沉壁说是个从商奇才也不为过了,十七岁的年龄已经熟练地接管家中事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人虽不知,可家中长辈都揣测出李老太爷对这宝贝孙子的看重程度更甚于李演之了,家中旁支族人对李沉壁溜须拍马的不在少数。
席间,李演之一直面色潮红,身体也不自然地扭着,席下到食客离得远,自然看不出这细微的动作,李老太爷确是看得清清楚楚。
“吾儿,怎么面色如此?是不是饮酒过多了身体不适?”老太爷子担心地问道。
李演之全身细细打着颤,话竟也说不利索了,只发出支支吾吾的哼声。
“祖父,父亲贪杯了,夜风又凉,不如孙儿送父亲回去休息,愿您千万不要怪罪父亲不敬。”李沉壁从旁扶住李演之瘫软的腰肢,恭恭敬敬地对老太爷子说道。
老太爷子哪有不宠儿子的道理,只怜惜道:
“这一年演之的身体竟不大好了,也怪我,让你年纪轻轻之时就为家中之事操劳过度,伤了底子,以后生意上的烦心事尽管交给孙儿就好,沉壁是个能干又孝顺的好孩子,你大可不必忧心。”
李演之艰难点了头,颤颤巍巍道:
“父亲…儿子就先告退了…嗯……等明日一早…就来向您赔不是…”
李老爷子点了头,李沉壁就一把搂住李演之的腰,将人扶起,半搂半抱地带回了内院。
一进门,李演之就软成一滩跪在地上,身后的李沉壁正对着低声喘息的李演之,双手背到后面去关了门。
“父亲,差点就露馅了,好险,您说是不是。”李沉壁褪去恭顺纯良的面具,露出邪气逼人的笑容来。
李演之几乎要抖成筛糠,从头到脖子没一处不是醉人的粉红色,他发着抖,却妄想强撑起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
“你…你这个逆子!…哈啊…还不把我体内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