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生门》云冢

32、宣泽篇九

　　毕辰猛地睁开了眼睛，自己正坐在公园的躺椅上。
　　捏了捏眉心，他脑袋疼的厉害，似乎还有一点耳鸣。
　　“小辰哥哥小辰哥哥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毕辰抬起头，看着一个熟悉的姑娘拿着两杯奶茶小跑着往这边来。
　　“小菲？”毕辰一眼就认了出来。
　　“嘻嘻是我呀，你这是睡迷糊了还是怎么了，我才走了十分钟。”孙小菲说着走到了毕辰身边坐下，把奶茶塞到他手里。
　　“啊，确实有些迷糊了。”毕辰拿着手里的奶茶，吸管还没有插上去，“好像还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
　　“那你坐着好好缓一缓。”孙小菲说着把自己的奶茶捅开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吸着杯底的珍珠。
　　毕辰看着手里的奶茶，手里那种温热的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孙小菲坐在那儿半晌不说话，之后又好像想起什么事一样把奶茶放下了。
　　“小辰哥哥你喜欢我吗？”孙小菲突然问道。
　　毕辰楞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孙小菲。
　　喜欢？
　　什么喜欢？那是什么感觉？是交往结婚那种的吗？还是说朋友之间的喜欢？
　　我喜欢孙小菲？
　　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就从毕辰心里涌了上来，好像心口缺了什么东西一样。
　　不对劲，不对劲……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这座城市，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似乎并没有在意毕辰的回答，孙小菲自顾自地说着，“我一直想着要是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这么多年我虽然变了很多，就是一直放不下对你的感情，况且事到如今我身边也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小辰哥哥，”孙小菲说着脑袋再一次地低了下去，“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毕辰下意识地就想着答应下来。
　　就是那种没头没尾的感觉，甚至潜意识里都在催促自己一口应下。
　　“我……”
　　“你要答应她吗？”
　　突然一个声音开口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毕辰腾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小辰哥哥？”孙小菲吓了一跳。
　　“啊，小菲啊，”毕辰愣了会神，接着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孙小菲，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深棕色的瞳孔深处若隐若现地闪着一丝金光，“你还记得自己的脑袋在哪里吗？”
　　孙小菲当即愣在了那里。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啊，你记得自己的脑袋在哪里吗。”毕辰转过身面对着孙小菲，接着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听着毕辰反复问的这个问题，孙小菲忽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大，没有握着奶茶的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来然后指着自己的头：“脑袋？脑袋在这里啊。”
　　说罢，似乎是想歪下头做个卖萌的动作，结果这一歪却听着咔嚓一声，孙小菲脖子上的皮肤像放久了的木板一样裂了开来。
　　粘稠的黑色液体毫不留情面地从裂口中溜了出去。
　　“诶，为什么？”似乎是意识到了脖颈的断裂，孙小菲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不是说好了会让小辰哥哥永远陪着我嘛……”
　　听了这话毕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意思？谁跟你说什么了？”
　　“但是也没什么，”根本没有回答毕辰的问题，孙小菲依旧那样自言自语一样地说着，“反正在这里也只有你跟我了。”
　　话音刚落，孙小菲的脑袋就完完整整地掉在了地上，瞬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跟着是她手里的奶茶，像是溶解了一样的从对方手里流了下去。
　　毕辰一把甩开了手中同样变成了黑水的奶茶，脚下十分戒备地后撤了一步。
　　躺椅上，孙小菲那没了脑袋的身体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还顺手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就猛的朝毕辰扑了过去。
　　毕辰一把擒住了抓过来的手腕，但没想到孙小菲的力气大的离谱，这一下直接就把毕辰扑倒在了地上。
　　后背在撞击之后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但是毕辰已经无暇顾及，只得咬着牙死死抓住了孙小菲企图抓过来的两只胳膊。
　　“小菲！你清醒一点！”实际上毕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啥，而且主要现在孙小菲本人没有脑袋，说啥她也听不到啊。
　　此时孙小菲的喉管里隐约能传出来“嗬嗬”的动静，不过毕辰完全搞不懂对方是不是在试图跟自己对话。
　　“你难道不想好好地进轮回了吗！世界上的好男人那么多，我不是从小就跟你说过女孩子不可以为情所迫嘛！”
　　结果是听了这话的孙小菲动作幅度更大了。
　　而被压在地上的毕辰感觉自己快没有力气了，再加上孙小菲的手劲真的很大，毕辰已经开始觉得对方的手离自己的喉咙越来越近了。
　　该死。
　　毕辰的牙口咬的更紧了一些，眼底的金光越发得明显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孙小菲，一把将她从毕辰身上扯了下去。
　　顿时感到身上一轻的毕辰赶忙起身，但是刚往前张望了一下，他就想直接重新躺回去。
　　眼前是那个头发上挂满了脑袋的镇地灵，正用自己长的离谱的头发缠住了孙小菲。尽管孙小菲拼命的挣扎，却仍然被那些头发一点点地缠绕起来，最后整个身体都被裹进了头发里。
　　大概是处理完了孙小菲，镇地灵扭过头注意到了站在那边的毕辰。
　　然后这个丑娃娃就笑了。
　　毕辰第二次被卷进这油腻恶心的头发里了，身上挂着几个勉强有些人头形状的脑袋居然企图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那种反胃的感觉登时就上来了。
　　毕辰死命地扯着身上的头发，却看到镇地灵几步走了过来。
　　这啥意思，打算换种方式亲手掐死自己？
　　但是镇地灵本人似乎没有这个想法。他走近毕辰之后左掂量掂量右掂量掂量，似乎是瞧到什么很好玩的东西一样，接着用黏糊糊的手摸上了那些舌头企图舔到的毕辰的脸。
　　毕辰一个激灵，那触感说是把化了一半的冰块摔倒自己脸上都不为过。
　　然而还没完，在摸完他的脸之后，镇地灵转而跑到了毕辰的耳边，嘻嘻嘻地笑出了声。
　　似乎是在嘲笑。
　　明明应该感到恶心和恐惧的毕辰达成物极必反成就，心里莫名就涌上了一股无名之火。
　　你笑？
　　你笑你妈呢？
　　不过他这火还没处发泄，毕辰突然眼前一黑，再一睁眼的时候面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的环境，连那个镇地灵都不见了。
　　疑惑间毕辰四处张望了一下，身后传来的光感让他回过身。
　　刚回头，眼前的景象却让毕辰愣住了。
　　身后是一具异常高大的漂浮在半空中的金黄色雕像，雕像是一个衣着华丽、发冠高束的女人，尤其是身上的那十分些繁琐的古代服饰，把她衬的格外雍容华贵。不过她那张被雕刻的十分美丽的面庞上，神色却淡然到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薄唇微张，双眸紧闭，两臂向两侧微微神展开，有点像祭礼的动作。
　　毕辰觉得自己今天看到了太多超出常识的东西了。
　　这雕像出现在毕辰眼前的瞬间甚至让他感到了窒息。
　　“终于等到你了。”
　　似乎是雕像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缓缓发出了声音。
　　与刚刚出声提醒毕辰的声音完全一致。
　　“你是……”毕辰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开口说话的人，“……是什么。”
　　“七千年了，我的孩子。”那女人的声音空灵而又缥缈，漂浮在空气之中，听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像是从雕像嘴里发出来的，“属于你的东西已经尽数交还于你。”
　　“给你的路也早已经铺好，你得自己去探索。”女人连脑袋都没有活动，只是用眼睛俯视着几近于渺小的毕辰，“阴阳两却，亘古不变。”
　　慢慢地她又重新把眼睛闭了起来：“所谓天命，也不过尔尔。”
　　“等等，你究竟是谁，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毕辰终于从发呆中缓了回来，大声地向着头顶喊到。
　　“去吧。”
　　那声音没有要作答的意思，随着最后这句话的落下，毕辰眼前突然迸发出的一阵强光搞得他不得不挡住眼睛，而手放下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刚那个公园，但是缠在自己身上的头发已经从自己身边退开了，甚至连那个镇地灵都跑的老远。
　　此时此刻那个镇地灵甚至微微弓起了身子，头发四散在身边，看起来十分的警戒。
　　毕辰看着那个丑东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整个瞳孔都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然后几乎是没有意识的，他缓缓的抬起手，仿佛是身体记忆一样带着手臂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痕迹。
　　镇地灵似乎察觉到了不妙，身边的头发猛地往毕辰这边刺了过来。
　　头发和那道符咒一般的痕迹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

　　此时，罗盘外。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陆宣看着白鲤本和他手上的那个纸人，脸上阴晴不定。
　　“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吗？”白鲤本拖着陆泽，歪着头笑道。
　　“我一直想知道的……你们……这种事情你们凭什么瞒着我！”陆宣突然爆发了出来，内心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什么命不命的，我的命我自己做主，你们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你们觉得替我死就很就光荣很高尚？一群王八蛋！你们要去死就一开始别让我有那么多没用的感情啊！”
　　“不明不白的死掉你们以为我就会平平淡淡的接受？”
　　“你们凭什么！”陆宣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手里一个用力直接把筛子捏碎了，白鲤本的周身空间突然炸裂开来，但没有一个爆炸的冲击伤到他。
　　“小宣……”沉默了良久，陆泽才喊了一声陆宣的名字
　　但是陆宣并没有回他。
　　“咳，好了好了，事已至此，”白鲤本插进话来，“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
　　说着白鲤本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不过知道之后你就得为你做的事付出点代价了。”
　　“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陆宣说话，陆泽先是出了声。
　　“虽然是我家二伯当年脑子进水了插手搞出的事情，我来擦屁股也不为过，但是就是心情很不爽。”白鲤本说着话，把视线移到了陆宣身上，虽然脸上笑盈盈的但他眼神里似乎没有那么多笑意，“毕竟本来都可以避免的事情却浪费了我这么多精力还有这么多东西。”
　　“什么代价。”似乎已经不想跟白鲤本废话了，陆宣直接问道。
　　“镇地灵我帮你解决了，那你现在就要帮我解决他。”说着，白鲤本把手里的纸片往上抬了抬，“送入轮回，你亲自动手。”
　　陆宣和陆泽同时愣住。
　　“你在说什么……”陆宣瞳孔有些放大，脚下不由得退后半步。
　　“应该不难啊，就直接斩掉就可以了，”白鲤本看了看手里的陆泽，又看向陆宣，接着愉快的扬起嘴角。
　　“如果我不呢？”陆宣咬着牙问道。
　　“那也好办，我来处理就是直接捏碎灵魂，是化为恶鬼的食物还是就此消散那就看他的造化，反正是永不如轮回之道。”白鲤本轻飘飘地说着，“要怎么办，你来选。”
　　“白鲤本……”陆宣的拳头都握了起来。
　　“叫我的名字也没用，谁让你打不过我而且我现在很不爽。”白鲤本嗤笑一声。
　　“小宣，”陆泽也是叹了口气，白鲤本能这么干确实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让陆宣能自己面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已经……”
　　“你闭嘴！”陆宣吼了一声，接着抬起胳膊看向白鲤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多出了一枚筛子，“今天我不会动他，你也不能！”
　　“呵，”白鲤本明显有些不屑。
　　但还没等二人做出什么动作，本来在一边安安静静地飘着的罗盘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
　　在场三人一愣，同时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白鲤本甚至想都没想的就脚下一动，手里瞬间多了一张符就要往罗盘上贴过去。
　　但还没等他能做什么，罗盘上的裂缝突然变大，接着嘭的一声炸开了。
　　“咳，咳咳，妈的怎么这么多烟。”
　　毕辰一边咳嗽着一边抬手把眼前的烟雾扇开，等到视野清晰了一点之后，他才看到有点像对峙但又好像不是在对峙的白鲤本和陆宣，哦还有白鲤本手上的纸片人。
　　“你没死？”连白鲤本都楞了一下。
　　“你说什么屁话呢。”毕辰把手放下，表示有点生气。
　　此时烟雾完全散开，白鲤本直愣愣地看到了毕辰的那一对黄金瞳。
　　“这可真是，真是……”白鲤本的表情完全变了，从刚才的震惊到现在的激动甚至有些欣喜。
　　“什么真是真是的。”毕辰脸色不是很好，说真的他现在十分怀疑面前这个骗子其实狠狠的坑了自己一把。
　　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嘶！”镇地灵一声巨吼，无数的头发蔓延开来，上面所有的肉球都变的格外狰狞。
　　镇地灵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