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撑起北极圈》昔青

2、第 2 章 柳长街其实

　　柳长街其实不叫柳长街，他原本是叫柳忘的，但大家都叫他柳长街，日子久了，他也就称自己柳长街了，反而是柳忘这个本名，无人记得，所以，现在有人叫他柳忘时，他竟然反应不过来。
　　“柳忘，你这疯子到底认不认得路，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柳长街只能苦笑，除了苦笑他实在做不出任何其他表情了，因为他已发现，他现在确实已经不认识路了。他不该不认得的。
　　“看来我不该碰到你，我应该让他把我带回去的，那样我至少不会因迷路而渴死在沙漠里。”看到他的表情钟原就明白了，他又一次高估了柳长街的方向感。
　　“你确实不该碰到我。”他对钟原说，“你本来就该知道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我这种人身上。”他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这样的人，一向都很擅长坑人。”
　　柳长街没说谎，他是个商人，商人岂非是这世上最会坑人的人。
　　“那你近来生意一定很不好，因为你这次只怕连自己都要坑进去了。”
　　“哎~”柳长街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认真的看着钟原“可惜我的运气怕是比我的生意还糟糕，不然我怎么会碰到你。”
　　柳长街是在荒漠里捡到钟原的，一个快渴死的钟原。
　　卓勇的药喂的一直不够及时，这让钟原有了逃脱的机会。他曾一度认为影子对自己的武功太自负才会这般大意，可他想起那个“这药用多了，只怕你的功夫就再也恢复不了了。”的理由又觉得莫名讽刺。
　　柳长街本来是来拜访一位朋友的，他那位朋友虽然住在大漠，但他们每年都要一聚。每年十月，柳长街都要从洛阳出发和沈峰一起前往大漠，他们三人一聚便足有半月之久。
　　然而这次沈峰要到洛阳处理一件私事，柳长街便只能独自一人上路了。
　　现在钟原正骑在柳长街带来的马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柳长街，“你的运气可一点都不糟，不但不糟，而且好极了。因为和你的记性比起来，这世上的每一件事便都称不上是糟糕的。”
　　“若有人像你这般往返一处五年之久，那便是他像猪一样蠢笨也该是认得路的。”
　　柳长街叹息，他似乎只剩下叹息，他已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我恐怕还不如这头猪。”他叹息着，拉住缰绳，“因为我已经决定，下次无论沈峰去做什么我都要跟着，就算他去妓院我也要和他睡同一张床。我实在不应该一个人来这里的。”
　　柳长街不是一个记性不好的人，事实上他的记性好极了。他看过的账目，即使过去半年他依然能够分毫不差的写出来；任何东西只要经过他的手，无论你何时问他，质地、成色、款式、花样，他都那说的一丝不错；他看书只需一遍便能全部记在心里，你若是问他哪页哪行的哪个字是什么，他也可以告诉你。
　　但认识他的人都会说：“柳长街记性不好。”
　　柳长街住在一条长街上，他的家就在长街东头，他每天都会在门口买豆腐的王妈那买一碗豆浆，再去街对面的小饭馆去吃早点，等吃饱喝足之后，他这才离开长街，一直到月亮升起的时候才会回来，有时甚至会更完一些，因为他那时已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他似乎一离开长街就变得不认识路了。
　　柳长街不但是个商人还是一个追踪的好手，他跟钟原相识便是经人推荐帮忙捉拿一个飞贼，可惜的是柳长街虽然找到了贼，却忘记了回衙门的路。所以，直到月上中天钟原也没能等到柳长街的消息，但柳长街还是回来了，他带着飞贼在城中转了一夜，最终在第二天清晨被一个稚童带到了县衙。
　　他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方向感极差的人。
　　所以当柳长街说出“幸好我捡到了你这个带路的。”时，钟原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钟原笑起来，他看上去心情似乎好极了，他竟然有心情来开玩笑“这么说，如果你没捡到我，你就一个人留在这沙漠里。”
　　柳长街竟然很认真的想了想，这才点了点头：“恐怕是。”他的语气认真的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他的表情真诚的让人不忍怀疑，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更像是一个玩笑。
　　但钟原却笑不出来，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钟原仔细打量着柳长街，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般。
　　“那你为什么还要独自前来？”
　　“我也不想，但沈峰不在，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还可以不来。”
　　柳长街看上去很惊讶，他就好像是从没想到过还有这种选择一般，“那怎么成，命可以不要，朋友的约却怎能不赴？”
　　钟原又笑了，他大笑着催马上前，用力拍着柳长街的肩膀：“看来我看错你了，我竟没看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竟是我钟原看走了眼。”
　　柳长街没有笑，他只是摇头：“那你现在才真是看走了眼。我可不是什么汉子，我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我会来大漠也不过是我碰巧有一位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而他又恰好住在大漠。你若是能有这样一位朋友，那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肯为他来这一趟的。除非你根本就不是人。”
　　他说完这番话就一动不动的看着钟原，看的钟原几乎觉得自个脸上长出朵花来，这才开口：“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一瞬间钟原心头闪过一个身影，一个他无法忘记又不愿记起的影子——卓勇。
　　钟原不笑了，他突然变得严肃极了，柳长街也变得紧绷起来，他觉得此时的钟原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剑气森寒，让人如芒在背，却又想是一望看不见底的深潭，让人不知深浅，不敢妄动。
　　钟原开口了，他说的很慢，也很坚定，让人无法怀疑“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朋友，我曾经或许确实有过这样一位朋友。但是现在，没有了，而且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柳长街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又馊又臭的馒头，他看钟原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认识的人，到像是在看传说中的妖怪，他就这么看着钟原，紧紧盯着钟原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钟原没有动也没有一丝退避，任由柳长街想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柳长街最终先移开了视线，他看上去终于相信钟原说的似乎是真话，他又开始叹气，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长，还要夸张。
　　等他终于叹完气，他看钟原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怜悯，“现在我开始同情你了。我到今天从知道，原来你竟比我还要可怜，因为你竟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你确实比我可怜的多，连我都开始同情你，想交你这个朋友了。”
　　钟原笑了，他看上去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竟再也感受不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完全无法相信刚刚那样的的冰冷压迫会和他有关。
　　他就这样笑着对柳长街说：“那你为什么不试试？”
　　柳长街又开始叹气，他今天似乎一直都在叹气：“我不会试的，我从不跟当官的人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