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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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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狗从房内走出来的时候明显带着焦躁,尾巴时不时摆动,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狰狞的犬牙,喉咙还咕噜着声音。
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
空气中并没有那种欢愉的味道,苏木知当然知道这只狗子没有做那等猥琐下流之事,只是这般低劣的行径实在是让她瞧不起。
那黑狗焦躁地甩着尾巴从原路返回,出了城中村,狗子前肢齐蹦往城东方向的公路跑去,苏木知跟在后面。
蓟城这边只有少数几家殡仪馆,这殡仪馆都在城东那边。这个狗子吞噬灵魂,它想做的,不言而喻。
到了殡仪馆,那黑狗接连吞噬了好几个懵懂无知的魂体,结束以后,黑狗又匆忙地跑出殡仪馆,来到了水龙街头。蓟城的夏天燥热,夜生活也丰富,路边支楞起的大排档,热火朝天。
黑狗穿过这片大排档,绕过堵了许长的街道,走到前面一路口,路口警灯闪烁,还有救护车在一旁等候。
十字路口出现了严重车祸。黑狗快速吞噬掉周围散落魂体,那些魂体还处于懵懂状态。白天和晚上吃掉的这些魂体,那黑狗的肚子轻微鼓起。
这些都不是苏木知关注的重点,在那片警笛环绕的区域,上面有一只穿着红衣的冤魂。那冤魂身周萦绕着大量的怨气,几乎快要实体化了,比起修炼了一些时日的冤魂也不遑承让,这个冤魂的攻击性可能有些强,不能够听任其发展。
黑狗跑到冤魂前面,带着冤魂走到一旁茂密的绿化带中,随即那黑狗口吐人言!粗葛的男声从黑狗的喉管中逸出来。它和冤魂在沟通?
一狗一冤魂商量定:黑狗将身体内的魂体都给冤魂吃掉,事后冤魂要帮它的忙。且冤魂复仇之后要将它的魂体送给黑狗,当然黑狗会协助冤魂复仇。
一般具有正常头脑的人/精怪都不会将自己的灵魂来做交易,但是这只冤魂答应了。
意料之中,苏木知为何讨厌鬼体,大多数鬼物容易偏激执拗,难以沟通,也容易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来。
这只狗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身上没有丝毫的玄力波动,但是偏偏又通人性,拥有一切精怪所有的特质。
这一狗一冤魂达成协定之后,便又再次上路了,这一次直接到了蓟城较大的一个购物广场,购物广场这边人员稠密,一只冤魂,一群人类,那人类就是砧板上的食材。
黑狗想要收集大量的魂体,苏木知只当这只黑狗只收集那些已经死去之人的魂体,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把主意打上了活人身上。
胆大包天!
苏木知山河之灵,一直以修德修行得以人身,功德深厚,向来瞧不起这样偷取捷径的法子。入世之后,苏木知发现用阴私法子修行之人大有人在。
她要修建功德,这只黑狗她绝对不会放过,本想着从黑狗这里抓到幕后主使,现在看来是不成形了。
苏木知徒手画出一道灵符打在冤魂上,冤魂的身体保持着身前的艳丽风姿,眉目多情。冤魂的行动受到阻塞,神情癫狂,冲着苏木知嚎叫,企图从苏木知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前面,一切都是纸糊的老虎,苏木知徒手写出一个“静”打在冤魂身上,冤魂的嘴巴依旧张裂嚎叫,但是旁人却听不到一点点声响。
苏木知修炼修士术法,学得最好的就是符咒了,其余的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那黑狗看到这一幕以后,后腿往后颤两步,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黑狗没有玄力,它只是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东西,压得他心肝只颤。
冤魂嚎叫,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却丝毫感觉不到,那黑狗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了,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苏木知在冤魂的额上点三下,那女鬼整个魂体被抽去意识,瘫软下来。
苏木知在女鬼的腰上系上一根绳子,另一端牵在自己手上,循着那黑狗逃窜的方向过去。
就说那黑狗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路狂奔,生怕自己的小命也不保。那些正义的修行玄门之人最是厌恶他这样的秽物,黑狗怕死,它还想再多活几年。黑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到哪儿,到处都是树林,乌压压的山体气势压人。
黑狗找到一块僻静的小洞躲了进去,大口喘着粗气。风吹树叶簌簌作响,青蛙虫鸣声接连不断,外面每响一下,黑狗的身体就跟着抖动。
人们总是在祈求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比如此时的黑狗,期盼着苏木知找不到他。但是他哪里晓得苏木知早就在他的身上种下跟踪符了。
姗姗而来的苏木知看到那黑狗瑟缩发动的模样,也提不起逼问的兴趣,她也好久没有来银山了,银山是市区内最高最大的山。
坐在粗树枝桠上,苏木知一下一下地眺望的远方,远方的五彩灯火,远方的绚烂世界,都在此刻变成静谧的自然,变成黑狗深沉急促的呼吸。
天才擦亮,远方的鸟叫声唤醒整片树林,山野苏醒在清晨日辉之中。又是早上,这才隔上次来医院三天的时间,江宴春在送医生离开病房时,医生拉着他到楼下的早餐店坐着,蓟城人偏好口腹之欲,早餐种类格外的多。
医生给江宴春和自己各叫了一份馄饨,精巧的南方馄饨。江宴春在一医里头都是有名的,从小到大,每个星期放假的时候都会来医院照顾父亲,从来没有放弃。
但是现在到被动放弃的时候了,在等餐空隙,医生斟酌再三,才开口:“宴春,这一次你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就是这几天了。”医院救死扶伤,从死神手里抢救生命,但是强行挽留一个即将病逝之人,也不现实。
江宴春听到医生说的话,抬头看了眼医生,随意又低头,过来半分钟才又重新抬头:“徐医生,这些年麻烦你了,谢谢你们对父亲的照顾。”少年面容清冷,在晨光与水雾之中模糊透亮。
看到这样冷静的少年,徐医生起初有些怔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父亲的问题已经悬挂在他心头十多年了,或许在这个少年明事理以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时之间,徐医生的心头溢满了心疼。
漂亮懂事的孩子,总是格外讨人喜欢,江宴春从小就好看,因为横祸又格外明事理。徐医生叹了口气,道:“宴春,或许你父亲在去到那边以后,会过得更幸福。”
“你吃完就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徐医生摸了摸江宴春的肩头。
世人渴望神迹,神迹却不曾眷念那些渴望之人,如小时候出车祸的江宴春,亦如当年从徐医生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江宴春。
离开医院以后,江宴春去了银山,银山这边有一片墓园,这边墓园在山顶,得益于隔壁的烈士陵园,这边墓园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早在读高中的时候,江宴春就在这边买下了三块墓地,一块是母亲一块是父亲,还有一块是他的。
如今父亲快要过来陪伴母亲了,他也得过来联系一下这边的工作人员,定一下日期。江宴春在和工作人员交涉完以后,绕着墓地转悠了一圈,就这样走到了隔壁的烈士陵园。
然后就看到了手提大黑狗,头顶落叶的苏木知。
少年眼珠黑沉,在碎光下像生着烟雾,苏木知看到江宴春的那一刻内心是崩溃的,她的形象要怎么挽救?
她是想要接近江宴春,但是她并不想在江宴春的心中留下一个非常深刻出格的印象。比如:一个单手可提八十多斤狗子的女人。
作为一只成精多年,入凡世好几年的精怪,苏木知立马就想到自己的对策。提着大黑狗迈着小碎步,一下子就冲入了江宴春的怀里头,嘴里嘤嘤嘤。
“嘤嘤嘤——狗狗好可怕啊!”
江宴春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被人抱得紧紧的。身体左侧有一股沉重的力量,一低头,便看见那只油皮发亮的黑狗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苏木知还在嘤嘤嘤地扮柔弱,江宴春有一瞬间很游移,他是顺着她的想法走还是……
江宴春将人推开,安抚性地拍了对方几下背,道:“如果害怕可以深呼吸几下,会好一些。”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个狗子弄死,那样就不会再害怕了。
不过对方也不是害怕。
苏木知抽抽鼻子,道:“我试试看。”手稳稳提着八十多斤的狗子,抖都没有抖一下。苏木知瞅到江宴春扫了眼她手里的狗子,心一下子提起来,还在他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这是你家养的狗吗?被流浪狗追了?”江宴春体贴地为苏木知找好了台阶。
“对啊!刚才那群流浪狗吓死人了。”苏木知在黑狗身上下了禁言咒,捏着黑狗的颈部,托起它的下半身,
江宴春笑着摘下一直卡在苏木知头发上的落叶,亲昵地拍了拍她头发:“现在还怕吗?”男人的笑容于碎光融为一体,温暖心扉。
苏木知被江宴春突如其来的亲近闹红了脸,有些害羞:“你在,就好了。”
要是她能够养一个和江宴春一样好看的小精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