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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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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一队士兵剧烈地敲击着锅盆,在军营中走过一圈,叫醒睡梦中的士兵。
鼾声渐渐息去。
不过休息了三个时辰,就要上路了。金也还完全不习惯军队的作息,困得一塌糊涂,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毯子里。她很害怕,神智还没有清醒,就赶紧问夜行:“你们中原人就睡这么一会儿会儿?”
夜行早就清醒从毯子里出来了,此时正在洗漱,抽空答了一句:“不是。现在是在军队里。”
金也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左一个军队,右也是军队,军队怎么这么苦!”
“你能明白就好。”
“不明白。”
夜行于是也叹一口气,说道:“今日傍晚,就可以到胥国最西边的城池了。好好休整一晚,尔后马不停蹄赶一日路,就可以到大安。”
金也手中紧紧攥着毯子,瞪着军帐的篷顶想了一会儿,对夜行说的话没有一点概念。
天尚未破晓,一片灰蒙。雪在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简单吃了些携带的干粮,军队又一次上路了。
对于夜行的话,金也不以为意。
起床后为了填肚子吃下去的,是几个有些发馊的窝窝头。金也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这让她再一次觉得,胥国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都吃不好,至多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国家罢了。
这一次,当夜行骑在乌云踏雪上再一次向她伸出手时,她蔫蔫地说:“你能抱着我睡觉吗?我真的要困死了。”
夜行忍不住,顿时笑了出来。他想,人间有时候还真挺折腾人的。他觉得无所谓,但金也毕竟是个公主,又是第一次下凡。
军队于是继续前行,夜行的乌云踏雪与长倏、破风二人的两匹马前后前进。破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夜行。金也红色的裙角从夜行背影的轮廓露出一道边来。
“她越来越过分了。”
长倏叹一口气:“可是,破风大将军,红颜未必都是祸水啊。”
破风并未答话。长倏顿时明白:算了,破风不知道红颜和祸水。
是日傍晚,扶城太守率领扶城中一众官吏百姓,大开城门,欢迎军队凯旋。
扶城是胥国位置最西边的城池,铁青色的城墙高大厚实,可以进行有效的军事防御。城池四周十分空旷,除了尘土飞扬的路,便是一眼望不尽的连天衰草。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轻而易举发现潜行接近的敌人。如若仰起头来,广袤天空总是呈现瑰丽的色彩,不禁让人想起十七年前夜行出生时。
出夜行生时的万里祥瑞云气,并没有让人觉得他很特别,只是府上的人说他“是恰逢天空万里火红一片时降生的幸运孩子,一定会受上苍庇佑,平安喜乐”。
而自夜行自平定胥国边患起,便年少成名。再回想他出生时的云气,就似乎有了特别的意义。一时,民心皆向夜行,人人称道,“青云大将军出生时天显龙气,祥瑞无比”。
此番,夜行一举攻破胡然国,西天的妖星随即消失。这一消息早已传遍胥国上下,更是让百姓对他热血澎湃地崇拜不已、惊叹不已,更加坚定他就是天选之子,是胥国的祥瑞与福气。
夜行骑着乌云踏雪缓缓步入扶城,身后黑压压一片千军万马,将他映衬得更加神武。
但见,扶城之中,太守为威风凛凛的青云大将军开路;农夫农妇簇拥在街道两端,争相向军队递上各种篮筐中盛放的各种吃食,欢呼之声犹如山呼海啸;少年少女们都穿上只有参加城中盛典才舍得取出的衣服,少年眸中满是慕艳,少女向空中不断抛洒野菊花瓣。
金也睡得清醒了,然后又懵了。她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瑟缩在夜行的怀中不敢动弹,暗中观察情况。她看到的是一张张陌生但热情,甚至极度疯狂的面孔,在道路两旁一一掠过。太夸张了吧?天界神仙第一次见到天君的时候也没这样。
扶城偏远,能见到叱咤风云的青云大将军,简直如在梦中。而且先前更有各种夸大的传言将夜行的形象塑造得十分神化。一时极度狂喜中,半失理智,扶城的百姓竟没怎么在意到夜行怀中的西域女子。
金也则更加坚定了:跟着夜行,吃穿不愁,什么都不怕,这是真的。她甚至觉得,夜行在人间,比天君在天界都要厉害许多。可以,司命,够意思。
夜行说,在扶城休整一晚,军队便要马不停蹄回大安。之所以不愿意在各城中过多停留,是因为每一停留,全城的饭馆与客栈必然要为军队提供食寝。虽然百姓乐意,但还是会扰到城中的宁静。
天将黑了,将一切安排妥当,夜行带着金也在城中一家面馆二楼吃晚饭。破风与长倏带着一部分将领坐在中央。夜行与金也,则坐在一挨着窗的小角落。
因为扶城风沙大,这里建筑的墙都很厚实,窗户都很小。身旁的窗户此时被支起来,金也便无聊地支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风景,等面上桌。
百姓家的灯光不明亮,加上风中带着黄沙,街道上灰扑扑的。清一色很矮很小的房子,甚至不如胡然国的彩色土楼漂亮。
忽然,几名士兵从这一段街道上走过,怀里还抱着个大盆一样的东西,逢人便说:“随便拿些吧。”
金也好奇,向外探身仔细地瞅。盆里的细碎物什在光下一晃,闪出一片耀眼的光彩,若阳光下的七彩琉璃一样。原来是好大一盆首饰,五彩花哨,都是西域的风格,金也感到非常熟悉。
很多百姓都很惶恐,摆手连连:“不敢不敢。”
“都是敌人的。”
“敌人”二字传进金也耳中,金也的心不禁狠狠收缩了一下。
夜行有所察觉:“这都是你们胡然国的东西,看到这一幕,难免会有些难过吧?毕竟你在那里许多年了。”
“啊……有点……”金也懵懵地答。她的确有些难受,但还有些疑惑。其实胡然国也算不上她的家,她的家在遥远至极的天界。而且胡然国似乎也没有什么非常令她不舍的人或物,她只是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罢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那里竟有些感情。
金也叹了口气,人间的东西真的好复杂。身体里的这颗人心也是。
面端上来了,有些惊艳。陶碗中满满的红色汤水,浮着金黄的油沫,飘着翠绿的葱花。
夜行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面前的食物上了,哪里知道初初下凡的金也会在心里想那么多。他一筷子从颜色鲜艳的汤水里捞起细白的面,率先吃起来。
金也吞了口口水,眼前这碗面大概是她在凡间遇到过的最香的一碗面了。但是筷子搅了半天面汤,她也没吃一口,慢慢抬起了眼:“喂,夜行。”
“怎么了?”夜行也抬眼,诧异地发现抱怨军队食物的金也现在竟然没有要吃面的打算,还满脸纠结,“你不想吃?”
“不是……”金也的目光慢慢滑到窗外,“其实,你们也没有攻占胡然国啊。你们只是把胡然国的人都赶走了,把他们的家烧了,然后拿走了他们的东西。”
“占了也没什么用,太远了。”夜行不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看,你们胥国的百姓,过着和乐幸福的生活;胡然国的百姓,就要被你们糟践家园。明明都是百姓。而且,他们也没有惹你们,为什么就成了敌人?他们对自己的家,应该很眷恋吧……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夜行听罢,咳了几声,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解释:“对于胥国来说,边疆以外的国家基本都是敌人。即使关系好一些,甚至两族人住在一起,也不会在心底里将对方当作是真正的自己人的。人间……这里就是这样的,人们喜欢标明种族划分势力相互争斗,你慢慢明白就好了。”
不过,说起攻打胥国,也不是无缘无故,说是什么为了让星子消失这样荒唐,还不是要找到她。他在胥国身份特殊,除了发动战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千里迢迢到胡然国去。但这些怎么跟金也说?
金也满面愁容,叹了口气:“其实吧,我知道,人的每一世的祸福悲喜都是因果轮回的结果,一切都是有因有果命中注定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一旦看着他们国破家亡遭受苦难,即使明白他们下一世就更有可能富贵美满,却还是有些不忍心。”
“……行了,别想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战事了。”
金也听罢,点点头,捧起了面碗:“还是不要想了,这些事真麻烦!”
正说着,夜行身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金也正准备吃面,目光还停留在夜行的方向,顿时吓得呆住。
金也呆愣着看着那个人。那个忽然出现的人一身黑衣,戴着垂着黑纱的斗笠。这个人俨然就是从阴影里忽然冒出来的,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那里了。
刺客?金也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却看见那个黑衣人手伸向前来,一白瓷瓶“啪”地一声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面上。
虽然这个人举止很奇怪,但幸亏不是刺客,金也庆幸地想。要不然,就凭她那反应力,夜行怕是早被伤害到了。
不过,如若真是刺客,夜行那么厉害,一定会早就察觉有所行动的。金也又想。
“中原最上好的桃花瓮,我给你从皇帝老儿的酒窖里偷来了。”黑衣人的声音竟很清脆,应该是个少年。
夜行明显认识他,丝毫没有被他的突如其来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拿起面前桌上那瓶酒来细细端详:“难为你千里迢迢赶过来,时间算得很准。”
“不,晚了一刻。”
夜行顿时笑了起来。
“主人,”黑衣人俯下身同夜行耳语一番,金也却听见了他说的话,“胥文帝临幸的一个宫女有身孕了,现在被封作了嫔,娄嫔。”
夜行方才的笑意忽然就僵在了脸上。
金也还没见他这样失态过,倒是有些稀奇。而且,他这前后的神情变化未免太快,金也纳闷地看着他忽然阴郁的脸色:皇帝老儿有个孩子,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刚听完还准备拍手贺喜呢。
“薛贵妃呢?”夜行问道。
“薛贵妃对她不好,而且表现得十分明显,宫里人尽皆知。娄嫔刚搬入金禧殿,薛贵妃就断了她宫里的木炭,被娄嫔向皇上告了一状,尔后被罚了一个月的宫例。”其实这样的惩罚并不是很重,只是薛贵妃最顾及的就是脸面。她向来受盛宠,这明显说明胥文帝现在是一心以子嗣为重,明显偏向了娄嫔的。想必她现在定是成日恼羞成怒,寝不安席,食不下咽。
“幸亏她傻。”
黑衣人轻轻笑了几声,夜行的眉目也舒展开来,气氛忽然又轻松了许多。只有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皱着眉头看着二人满脸疑惑。
黑衣人似是说完了事情,准备离开了。但他目光一转,才注意到与夜行同桌的金也,一个难得白皙貌美的西域女子,不禁有些惊讶:“主人,她……”
“她以后跟着我。”
“但是……”
“放心。无论全天下谁用刀剑指着我,都不会是她。和你一样。”
……真的吗?如此信任偏袒,完全不像夜行的风格,黑衣人不禁有些惊讶,又开始担忧。完全不了解这名女子的来历,他怀疑这个女子是不是给夜行下了什么迷药。可再看夜行,也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夜行道:“你先下去吧。”
黑衣人于是下去了。只是下去时,又看了看不远处屋内正中而坐的长倏。他想,如若这个西域女子真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长倏也一定会想办法将她除掉,不会让她一直待在夜行身边的,自己还是不要太过担忧了。
或许,他们对她都是了解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黑衣人稍稍放下了些心。
夜行看着一直不语而一头雾水的金也:“他叫影子,是长倏送我的礼物。”
“礼物?”
“十六岁生辰时,长倏送给我的死士。”
死……死士?金也有些被这个词吓到了。这个名称听起来真是恐怖极了,可影子明明是个那么爽朗的少年。
夜行看看金也的碗:“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他觉得,金也一时间快被这凡间这各种事物整晕了,还是先少说一点比较好。
金也这才想起面,注意力转移到眼前,大口吃起面来。面条又细又软,面汤的味道如同其色泽一样令人惊艳,香辣酥麻,回味悠长。金也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味道的面,即使在天宫宴席上吃的上等菜品,也都是以精致清香为主。
“好吃吗?”夜行看金也吃得似是挺满意。
金也狠狠点了点头。
夜行早已吃完,看着狼吞虎咽的金也:“胥文帝自未登基成婚以来,妾也纳了不少,即使勤劳得很,数十载以来还是一个子嗣都没有。现在他又一把年纪,这会儿这个宫女的孩子十有八九有蹊跷,但他还是要装糊涂保这个孩子,真是难为他了。”
金也愣了愣,这一番话好像不怎么恭敬啊。
她一边继续吃面,一边努力思考。就是说,这个皇帝不行,生不了孩子,眼下有个宫女却怀了他的孩子,肯定不是他的孩子。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问:“为什么保这个孩子?换作旁人要气死了。他不会还觉得自己很可以吧?”
夜行听罢金也的话有些想笑,向她解释:“他身体早就不行了,还不知道能再活几年了。如若有个万一,没有子嗣,就没人继承皇位了。”
“你那么厉害,你不行吗?而且你还挺年轻的,能活挺久吧。”
夜行没答话,金也还一脸天真地仰起头来看他。
“你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这天下要跟皇帝姓啊。你不觉得,这样算是谋权篡位吗?”
“你不想谋权篡位,你听完胥文帝有了孩子,为什么还不高兴?”金也忽然开窍了,好像什么都理清了。
夜行忽然笑了。
笑了……
“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别被别人听见!”金也很严肃地放下了筷子,瞪着夜行。
夜行依旧笑着:“好啊。”
“其实胥国形势你还是不太了解,我现在已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了。你也不用那么怕,毕竟现在谁也没什么办法阻止要发生的一切。”
金也愣愣地看着夜行。他说这番话时依旧带笑,眼眸也依旧深邃,只是多了些更幽深的颜色。金也忽然觉得,他也并非单纯是那个对她温柔体贴的人。
金也又埋头吃起来,夜行道:“你小事糊里糊涂,大事倒是很明白啊。”
不知是褒是贬,金也并不理会,继续吃面。
过了片刻,见金也放下筷子吃完了,夜行起身,拉起了她:“走,我带你去买身好看的衣服。明日就能赶到大安了,你要穿好看点。”
军队严整有序,更不必说进餐。夜行同金也说了好久话,金也好好吃起饭来又那么慢,此时堂中只剩二人了。
夜行拉着金也便走,也没管她是何反应。
扶城偏远,并没有多好的衣坊。夜行带金也随便寻了一家还未打烊的,女主人是位头发花白的婆婆,看起来质朴和蔼,很值得信任。
可现做衣服的时间并不够,金也便只得在成衣里选。
她站在一片眩目的彩色前犹豫不决,只是盯着一件浅桃红色的中原样式的衣裙看了半天。那件的袖角与领口还绣了几朵她只在纸上见过的桃花,样式不能再标准动人了。而且,天宫中许多娇艳美丽的女仙,都很喜欢粉红的衣裙。
金也想入非非半天不说话,夜行于是做主替她要了那一身。
老婆婆一直陪在一旁,看着金也,也不问大将军为什么身边会带着她,笑眯眯道:“很少见过这样的西域姑娘了,肤白貌美,骨肉匀亭。”
金也侧过脸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婆婆取下来那件衣裙包好,递给了金也。金也将它宝贝似地抱在怀里,向笑眯眯的老婆婆道了谢。
夜行付完钱,便带着金也会客栈休息。
“把衣服换上吧。”
回到客栈房中,金也坐在床上,一直紧紧抱着衣服。听罢夜行的话,她却没有要换的意思,一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夜行。
“你嫌我看你?”
金也“哼”了一声,侧过脸去,脸上却有些红。他倒是有些知道占便宜的自知之明。
夜行走到房中屏风另一面去:“那正好,我沐浴,你换衣,我们互相不看。”
“你沐浴?”金也吃惊地看着屏风后的身影。
“怎么了?”夜行一面反问,身上的衣服已然滑落脚下,身影却在烛火中映在屏风上清晰可见。他身材健壮,堪称完美,金也没见过男人这样,脸瞬间红透。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我抗议!”
夜行已然进了浴盆,水声撩人地响起。金也看着映在屏风他侧颜的轮廓,看着他动起双唇说话:“不然,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啊?街上吗?”
“哼!”金也气呼呼地扭头不理他,背过身去,解开腰上的衣带。
夜行靠着浴盆边缘,撑着脸。水汽缭绕中,他斜着眼看床上女子一点点显露出来玲珑有致的曲线。
如果不带着一身傻气,一定是一个绝顶的美人。
但是很可惜。
待夜行沐浴罢走到床边时,金也已经卷了被子呼呼睡去了。军队里搭建的营帐自然不如床榻舒服,金也看起来这几天受累颇多,现在睡得很深很香。
夜行上床在金也身边和衣躺下,侧向金也打量了一会儿她的睡颜。金也面颊白皙,看上去也很柔嫩。紧闭双眸时,两排浅黄色的眼睑显得格外长。
夜行看了一会儿,又凑近些,听着她起起伏伏均匀香甜的呼吸。
金也似乎感受到了周围有个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了身边的夜行。
“你……”金也推了他一把,但是刚睡醒一点劲也没有。不过她触到夜行健壮的胸膛,感觉即使真的使出吃奶的劲也是推不动的。
夜行好像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躺了回去,没有再看她。
“你……”金也转过身来,看着身边躺下的夜行。她发现夜行就要睡在她身边,似是有些不满。
“怎么了?”夜行侧过来看她。对视之中,以夜行的气势,金也完全败在了下风。
金也鼓着嘴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不让他睡在这里的理由。但是还是感觉不好。于是纠结之中,金也只是像小猫一样在嗓子里呼噜呼噜半天说不出话,瞪着夜行。
夜行又转回了头去,没有理她。
算了,睡就睡吧,还能有点安全感。金也想罢,一歪头,又呼呼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