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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人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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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城市总是闷热而潮湿的,更别说更深露重的时候,被泼了墨水的天空浮着诡异的红光,现在的城市里面基本上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那轮明月是冷黄透亮,看上去是只眼睛正在小心翼翼窥探着什么,它低下头,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光亮,只是待乌云缓缓慢慢飘过,它就闭上了眼睛,似是高高在上者人的不忍,也似是旁观者的沉默。
站在中心花园小路上的秀慧芬穿着领口低到可以露出事业线的抹胸衣,恰好只能够遮挡住屁股的裤子紧紧勒着她的骨头,既可以凸显出她姣好的曲线线条,又显得她的双腿笔直纤长,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个价值不菲的蓝色挎包,脖子、手腕与手指上的珠宝哪怕在黑夜,也在暗自闪烁。
她整个人打扮的都极其妖艳,大波浪卷的头发落在肩头,也正是如此,她就更像是暴发户一样,巴不得把最贵的,最好的加身给自己。
她四处张望,时不时低头抬手看眼自己手腕上的表,该是正在等人。只是这处的灰暗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安,哪怕是盛夏的夜晚,在现在也透着几分潮湿的冰冷,天上灰蒙蒙的,就快要下雨。她有点后悔今天穿的少了,可是她始终都没有离开,只是在那里来回走动,直到她听见身后的草丛里面传出来什么声音。
可能是夜晚的低气压让她的精神紧绷,秀慧芬猛的回过头去,一双圆眼睛紧盯着草丛里面的动静,沉寂的夜晚张牙舞爪阻挡了她所有的视线,她只能够借着不远处的路灯才勉强能够视物,当秀慧芬小心翼翼靠近的时候,一只小东西从草垛里面跳了出来,还带有警告性的喵嗷的声音。
秀慧芬被这只畜生吓了一跳,她本来就不喜欢猫,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上下喘了好几口大气,她拍拍坚实的胸脯,心里却也忍不住委屈的很,悄悄骂了句,只是她又想到什么,眼中的情绪由刚才的紧张缓缓变为柔软,她抬起手轻轻搭上自己的肚子慢慢抚摸,那是母亲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动作。
“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秀慧芬一惊,随后满怀笑意地转过身来,嘴里还连连答着不晚不晚,完全就没有应对方自责的话,她看着男人颇为帅气的脸庞,只觉得自己哪怕是做小三,也做的值,多金的男人不好找,帅气多金的更不好找,可她就是运气好,让她给碰上了,秀慧芬想到这,用手臂拢了拢自己的胸部,“咱们走吧。明儿我就跟着你去……”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或许是瞬间,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秀慧芬的笑意通通僵硬在了脸上,只看她抬起手,抚摸向了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液体从伤痕中流出来,宛如高脚杯中溢出的美妙红酒。秀慧芬想要尝试着去吞咽,这口气还没有咽下去,就卡在了喉咙,鲜血直直的从喉咙间喷溅了出来。
男人戴着普通廉价的棒球帽,脸上还带着口罩,他的手里拿着带血的刀,那双眼睛里面倒映出秀慧芬捂着她的脖颈直直倒下去的模样,鲜血不合时宜,正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面,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显得他是个讨命鬼。
男人绕着女人来回走了几圈,秀慧芬倒在地面上,身体仍旧在不断的抽搐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男人心里默默数着,她的手指蜷缩起来仍旧搭在她高耸的胸脯之上,他的视线从这具“死美人”的脸下移到了她的肚子,男人皱起眉头,再一次举起了刀,划向了秀慧芬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肚子。
201x年x月x日,这是个阴雨连绵的天气,这几天都在下大雨,门外是泥土花香潮湿味混作一团,门内是静谧严肃与一个愣头青的笑声形成对比,今天队里来了个臭小子,李长恩李队长胡子邋遢,衣服上也全都是长长短短的褶皱,他随便顺了把杂乱的像鸟窝样的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他们这群人被那个叫做秀慧芬女人的案子整得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睡觉了,偏偏上面的领导还送了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麻烦给他们。
李队长翻开了面前愣头青小子的档案,只用那双眼睛扫了几眼就把档案文件扔在了堆成山的纸张中,把视线直接放在了新人身上,“元正阳。二十四?这么年轻?”他又一次打量了遍愣头青,确定这个人确实和档案里面免冠照片是同一张脸,不是冒名顶替的,“来的挺早。”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些刚刚毕业就正义满腔的臭小子,脑子不会过弯,总觉得自己脑壳子硬成石头就跑去撞墙,这种人的下场不是碎的四分五裂,就是从此消沉然后离职,他嘴里念叨“行啊。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出来当了个交通队队长,因为帮助隔壁缉毒组破获一件特大贩卖案才被调来我们这?”
这尼玛,跑错地了吧?李长恩啧了声,面上的嫌弃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抬手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落下一堆的头皮屑在空气中飞舞,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用档案本挥舞想要驱散开,李长恩转过头冲着女人歉意的笑了下,又伸手摸向元正阳的档案本,认真的看了遍,发现还真是转来他们组。
李长恩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着纸张,“你是帮缉毒组的,应该申请转去缉毒组啊。怎么跑来我们这里了?”
元正阳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他听见李长恩询问自己,抬起手行了个标准的敬礼,伴随着脚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他充满朝气的回道“报告!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想要为民除害!长官说缉毒组需要大量学习其他知识,就把我安排来了这个组。还请队长您多多关照。”
他这话说的倒是刚正不阿,声音洪亮无比,组里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元正阳,元正阳也被看的紧张,绷紧了腰部挺直胸腔,生怕自己有半点的差错。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错了哪句话,组里唯一的女人噗嗤笑了出来,元正听着声音有些手足无措地收回了手转头对着女人充满善意的笑了下,李长恩拿着他的档案本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却总是用扔在一边作为结尾,元正阳看的紧张,终于在李长恩第八次扔下档案本的时候他又一次开口,“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实习期是吧?”
“报告。是的。”元正阳回复道。
李长恩觉得这小子傻是傻点,但是还挺有意思的,暂时留在组里面当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反正有的人看过一次凶案现场或者经历过一次灰暗就自己跑了,留到最后还保持本心的就是少之又少,打定主意,李长恩就从杂乱的桌子上翻出一只快要断水的黑笔在档案本上签上自己的大名表示批准“行了。你现在就是实习期,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决定你的去留,如果中途受不了就自己向上面的人申请调走。”
他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印章印上印泥在档案本上摁上,把东西全部整理好就放到了桌上“下午自己去送给上面的人,我不愿动了。送完就回来,不然扣工资啊。小周,你给他介绍一下他现在要干的活儿还有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让人家熟悉熟悉你们。”
李长恩这个头领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好在元正阳这个人天生就长了副憨厚的长相,如果说要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产生信任感的长相,元正阳可以排在第一名,这小子从小就长得乖巧又懂事,做什么都是朝气蓬勃的,从小到大只要是学校,他都是班上最受老师宠爱的孩子,所以他对于李长恩邋遢的抵触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被叫做小周的就是那位刚刚笑出声来的女性,她全名叫做周芳白,是组里唯一一个女性,她带着元正阳走到了一个明显放置已久的桌子前,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文件,纸张都蒙着薄薄的灰尘,可想而知,究竟有多久这些东西没有人动过了,周芳白伸出手完全不在意脏不脏,直接伸手端起来怼到了元正阳的面前,那烈焰红唇张张合合“你刚来的,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任务交到你的手上。你就把以前的案子录入电脑吧,打字应该会吧,有不认识的字桌上有几本新华字典,自己查。”
元正阳接过那等档案文件,眼看这文件高楼在他的怀里摇晃了几下,在最上头的一本直接就脱离大部队掉在了地面上,里面也不知道是谁夹的纸张全都飞了起来,飘散在办公室的中央,卷起无数灰尘,在阳光当中闪烁着特殊的光芒,只是转瞬即逝,在人的面前晃了下。
“你拿好了。”特殊的男中音从耳边响起,元正阳勉强从厚成书塔的文件夹后面露出脑袋,看见说话的人是自己进门时候一直在那里翻看报纸穿灰色外套的男人。
元正阳冲着他点点头道了声谢,周芳白帮忙也捡起了地面上的纸张搭在了文件夹上头,“孟熊。你叫他老孟就行。”
元正阳转过头,孟熊冲着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叫孟哥也行。”
元正阳就跟着喊了声“孟哥。”
周芳白指指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里孤零零有台老旧的台式电脑,这种已经不知道被时代淘汰了多少年的电脑元正阳倒是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能看见,她出口介绍“这以后就是你的位置了。你上一个输入档案的输一半猝死了,你好好干,争取撑到发薪。”
元正阳“……”
“还有啊。你旁边坐着一个整天就喜欢熬夜的夜猫子,那小子活泼的很,叫李维。”好像是为了应证她的话,一个傻小子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他的眼圈下面挂着浓厚的黑眼圈,就是打招呼都慢了半拍。
李长恩看一堆人都介绍的差不多,元正阳的手都快要端酸了,才出声打断“行了。让他输档去。”
“哟。挺厉害,这么多档案还不是当初某个人偷懒没让人输呢。”周芳白咯咯的笑出声,没头没尾的刺了句李长恩,李长恩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最后一挑眉嘁了声没有再搭理周芳白。
周芳白意味不明的捂嘴笑了笑,孟熊冲着元正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李维也缩回了脑袋,他们表面上都很欢迎元正阳的模样,但是元正阳却可以感受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情绪,他们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小宠物,元正阳缩了缩肩膀,尽量减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元正阳不知道的是,高级案件调查组里一直都只有这么几个人,他们就专门管那些有关于某些富商的事情,这些富商多还是被抢劫啊被绑架什么的,他们处理起来也丝毫不含糊,原本高级案件调查组就是个小房间,结果破案率奇高,受到了重视,李长恩就趁机给自个儿这里升级了,半点都不带含糊的。只是究竟是真的破案率高,还是处事方式让所有人都满意,其他人就不得而知。
这个组已经很久都没有进过新鲜血液了,这突然来一个,可不得被人当成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宠物狗嘛?
直到日落西山,五点快要下班的时候,元正阳还一直在录入档案,这些陈年档案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2000年的都有,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鬼能找得出来,一翻看,果然是以悬案结尾。
这台破旧的老电脑还卡的厉害,更是拖缓了他输入的速度,眼睛看着屏幕都觉得屏幕上面现了层暖黄色,然后白底就露出来扎的人眼睛阵阵的疼,黑色正楷字就这么闯进人的眼睛里,他实在是受不了,才站起来走动了两下,房间里面有专门的饮水机,所有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他实在好奇他们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看着周芳白手里拿着个蓝色档案夹,档案夹有九成新,估计是最近的新案子,元正阳也架不住刚刚报道的好奇心蹑手蹑脚的凑过去看,他觉得自己现在看纸质都带着层黄色的光芒。
“……死者秀慧芬,农村人口。死因暂且未知,推测死亡时间xxxx年x月x日凌晨两点半至三点,身上财务未受到掠夺,不是劫匪作案。该死者在死后被取走了子宫以及部分内脏,死者死时已经怀孕四个月,推测犯人拥有对女性生殖器官的仇恨,该死者被割下了头颅,现头颅不知道在何处,因天气原因,案发现场受到大部分泥沙破坏,DNA采集无果……”
元正阳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刚才办公室里面的气氛顿时就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
随着他这带有磁性的男性声音就这么把在场的所有人带回那个诡异的夜晚,夜深人静,除了影子的陪伴再无其他,那个可怜的女人站在那里,被不知名的歹徒袭击,死亡伤口可能是在头部,在她还没有完全死透的时候,她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一点一点的破开她的肚子,从她的身体里面拽出自己的生命,她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够尖叫,只能够听着刀刃划破皮肤,一点一滴的取走她作为女性才拥有的东西。
那样的绝望,血腥,暴力,痛苦,又是那么的悲惨,可怜,崩溃,女人或许到死,还用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她也看见了凶手的样子,只是,她再也没有办法开口了。
元正阳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刻意压低后充满了魔力,能够直击到人心里,这从阴曹地府里面带出来的寒意袭击了所有听见他说话的人,那个女人鲜血流动的声音就在耳边,溅在草根然后混着露珠滚落的血水发出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