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鸣汐

9、第 9 章

　　鉴于林嘉祥的意见，林想容决定为顾君霖做一件衬衫作为新年礼物，虽然学的是设计，但毕竟学习没多久，平时也就给笑笑做一些日常穿的衣服，要做一件专业的衬衫还真是没试过，何况顾君霖平时穿的衬衫都是高定，做的太差，就算他不嫌弃，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在毁了两块布料以后，她决定还是要找个师傅学一下，于是自然就找到了陆秋林，虽然她只在工作室工作了没多久，但是跟陆秋林一直保持联系，关系还算可以。林想容打电话给她说明来意，本来以为她会说考虑一下，毕竟她平时确实很忙，却没想到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于是，每天晚上林想容都会去工作室找陆秋林学习，为了表达谢意，每次都央求刘妈做上几个菜，她带到工作室跟陆秋林一起吃。
　　这天晚上，又是顾君霖跟林叔两个人吃饭，刘妈要带笑笑，她和林叔总是两个人轮流吃饭。
　　“先生，是不合胃口吗？”见顾君霖只用了碗汤，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林叔问。
　　“没有，不太饿。”
　　“小容最近晚上都去沙曼小姐的工作室去学习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见顾君霖吃完饭，一个手无意识的点着桌子，眼睛盯着大门外，林叔道。
　　顾君霖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道，“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林叔觉得，自家先生刚刚好像有一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感，等他走上楼梯，林叔立刻放下饭碗，掏出手机，带上老花镜，翻出微信，找到林想容，语音给她，“刚刚先生好像想等你吃晚饭，你不回家吃晚饭以后跟先生说一下。”
　　正在吃晚饭的林想容，收到这条微信，差点开心的跳起来，陆秋林见她满面红光，默默吐槽，“喂！恋爱的酸臭味熏得我都快吃不下饭了。。”
　　林想容脸一红，“哪有。”
　　“还没有，你看看你笑的那个春心荡漾，啧啧啧，这衬衫也是给那人做的吧。”
　　“嗯，好姐姐，这个可重要了，一定要做的比高定还好。”说着，给陆秋林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人明明嗜肉如命，却瘦的跟杆子似的。
　　“呵呵，那可有的你忙了。”别说，这肉做的可真好吃啊，这个徒弟收的值。
　　真正开始学习起来，林想容才真是深深觉得衣服里的门道太多了，只是一件衬衫，大到面料选择，小到扣子的缝制工艺，都大有学问，这幸好是在寒假，否则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办到，最后紧赶慢赶，继做毁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后，林想容终于做出了一件让陆秋林也觉得还不错的衬衫，秀好最后一针，林想容整个人趴在工作台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不要在这里装死啦，现在已经五点了，你包装好赶紧回家吧，今天都除夕了，我还在这陪你疯，我要赶飞机回家了，你走之前锁上门啊。”说着，陆秋林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啊，都五点了，谢谢你啊，秋林姐，年后回来请你吃饭啊。”陆秋林没有回头，就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林想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做最后的几步工作，熨烫，折叠，装礼盒，锁好工作室的门，然后打车回家，摩挲着礼盒，林想容心里美滋滋的，不知道他看到礼物会是什么表情，会开心吗？
　　除夕了，街上的人和车都少了很多，出租车一路畅通，平时要用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只用了不到五十分钟。
　　林想容将礼盒放在自己的大背包里藏好，打算今天除夕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推开客厅的门，“林叔，我回来了。。。”
　　咦，家里有客人吗？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体态儒雅的老人，老人旁边站着一位年龄看起来跟林叔差不多的男人，而他们的对面坐着的正是顾君霖，见林想容回来，对面的两位齐齐看过来，坐着的那位老人笑吟吟的看着她，再仔细一看，他的模样看起来像。。。啊，不是吧。。。林想容愣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这时，就见林叔端了杯茶过来，“老爷，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常喝的茶没有了，这铁观音也是今天新茶，就只能先凑合着喝了。”林叔见林想容回来了，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很自然的道，“小容啊，回来了，笑笑正闹觉呢，刘妈一个人哄不过来，你快去看看。”
　　林想容犯了难，笑笑平时刘妈带的时间长，要睡觉的时候，有时候她这个妈都搞不定，就只有刘妈能搞定，林叔这明显是在给她解围，可是，这样不打招呼合适嘛。正犹豫，背对着她的顾君霖转过头来，“快去吧。”他那带有安抚意味的眼神给林想容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林想容也不再犹豫，匆匆上楼去了。
　　“今天怎么会过来。”见林想容上楼了，顾君霖这才收回目光，问道。
　　“今天除夕，怎么，我还不能来过个年了。”听他这样讲，顾长青也不生气，自己的儿子，从小没照顾好，难免会有些怨气。
　　“老爷，您看您说的，少爷不是这个意思，每年春节，您不是都出游嘛，少爷只是奇怪而已。”见情形不好，林叔连忙打圆场，每次见面，顾君霖都没有好脸，偏偏这顾长青脾气好的很，当然，这好脾气也仅限于在儿子面前了，毕竟，也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玩够啦，今年就想一起过个年，一起守个夜，而且我听说，家里填了个娃娃，老头子好久没见小孩子了，来稀罕稀罕。”见顾长青笑吟吟，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林叔心里就一阵发毛，他可是知道，这老头子，那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蔫坏蔫坏的，不知道这肚子里有想什么坏着呐。
　　“我的事情，你少管。”林想容躲在二楼墙角偷听，还是第一次听到顾君霖这么冷冰冰的声音，虽然他平时也很冷淡，但这种冷冰冰的感觉却很少有，偷偷猫了头向下看去，就见他整张脸都是冷的。
　　“不管不管，我都这把年纪了，管不了喽，我今天真就是来过年的，顺便来看看小丫头。”顾长青说着，一抬头，正在猫着的林想容被抓了个正着，“丫头，下来吧，我又不是老虎，顺便把小不点也抱下来让我瞧瞧。”
　　林想容被抓包，一时不知道该下去，还是该上去，只得求助的看向顾君霖。
　　顾长青到底怎么想的，顾君霖一时也弄不清楚，林想容的事情，他知道很正常，只是这种来示好的情况，是为的什么呢？或者说，不是示好，那又有什么目的呢？搞不清楚他的目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顾君霖朝林想容点点头，林想容这才从楼上一步步走下来，走下来都快顺拐了，这种紧张的心情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种臭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林想容在顾长青面前站定，问好道，“老爷好。”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跟着林叔称呼应该没什么错吧。
　　“丫头，叫我顾伯伯就行，笑笑呢，让刘妈抱来我看看。”这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跟林嘉祥口中的那个人，好难划上等号。
　　林想容去抱笑笑了，又留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你结婚你不结，我稀罕下别人家的孩子还不行？”顾长青就差吹胡子瞪眼睛了，看起来俨然一个盼孙子的普通老头，顾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心想，老爷子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一句话把顾君霖噎的没话讲，幸好林想容抱了笑笑过来，才打破了僵局。
　　笑笑十一个月了，小孩子真是很神奇，她叫妈妈的声音非常清晰，但是对于妈妈的概念不是非常强，有时候对着想要的东西也会叫妈妈，总是令林想容哭笑不得。这个时段正好是学说话的时候，然后，她整天对着各种奇怪的东西咿咿呀呀的叫，用刘妈的话说，这是在交流。
　　虽然她还不会说话，但是早就认人了，最喜欢腻着刘妈，有时候林想容都有点吃醋，其次就是林想容和林叔了，但是见到顾君霖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笑呵呵的。
　　“哎呀，这娃虎头虎脑的，真可爱啊。”顾长青站起来，想要抱抱她，没想到小丫头特别不给面子，面对顾长青伸长的手，一转头，两只小手朝着顾君霖伸开要抱抱。
　　顾君霖顺手抱过来，小丫头搂着顾君霖的脖子，还回头看顾长青，把顾长青都气笑了，“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长青留下来吃年夜饭，除了顾君霖面无表情外，一餐饭下来倒也其乐融融，顾长青和林想容聊的居多，主要是顾长青问一些林想容学业和笑笑的事情，林想容都一一作答，顾君霖全程一言不发，吃完饭虽然没离桌，但是主要是抱着笑笑玩，全程跟顾长青再无交流，这父子俩还真是肉眼可见关系差。
　　晚饭吃过，顾长青就要走了，林想容去送他，老头说，“年纪大了，我就不陪你们过除夕了，有机会带笑笑去我那里玩儿。”说完，瞅一眼顾君霖，嘴一撇，拄着拐棍哒哒哒的就走了。
　　林想容送走顾长青后，刚进屋，就见顾君霖在客厅里踱步，笑笑在他怀里睡着了，顾君霖看见她进门，给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林想容轻轻关上门，走上前去。
　　“睡着啦，给我吧，我抱她回房间。”林想容小声道。
　　“不用，会吵醒她，我抱上去。”说着就抱着笑笑往楼上走去，林想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顾君霖小心的将笑笑放在她的小床上，给她盖上小被子，给她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一转身，就见林想容倚在门上，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顾君霖走上前，她还没有要移动让开的意思，就全程盯着他看，被她看的有点发毛，“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君霖哥。”
　　“嗯？”
　　“我有礼物送给你，你等我一下。”说着走到沙发边，从包里掏出下午包装好的盒子递给他，“是我亲手做的一件衬衫，虽然跟你平时穿的还有一些差距，但是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新年快乐~”
　　林想容见他接过盒子，好像有瞬间的愣，随后道，“谢谢，新年快乐，你早点休息。”说着，转身开门，离开了房间。
　　“明天是新年第一天，记得穿新衣哦。”林想容嘱咐道，只是顾君霖没有给他回应，往他房间方向走去了。这个反应，多少让林想容有点丧气，至少也表现的开心点呀，手指被扎了好多次呢。

　　“李林，你看，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衬衫，特地为我今天演讲准备的。”
　　“王岩，你真土，现在谁还穿做的衣服，都是买的。”
　　“刘浩，你懂什么，这是妈妈的爱，懂吗？”
　　妈妈的爱？
　　“都是你这个拖油瓶，要不是你，我还可以继续享受以前的生活。”

　　敲门声将顾君霖带回了现实，“进来。”
　　“先生，今天老爷说，明天一定要去祭祖，让把你的所有时间都空出来。”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先生，你。。没事吧。”林叔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还以为是因为顾长青今天过来的缘故。
　　“没事，你去休息吧。”
　　林叔走后，顾君霖才慢慢打开纸盒，一件白色的衬衫展现在他的眼前，这打眼一看，好像跟他平时穿的没什么区别，摩挲过领子，袖口，扣子，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心里很难受呢。

　　大年初一的早上，顾君霖比平时要醒的晚一些，他的生物钟早就定型，到点自然就醒，但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以至于今天竟然推迟了半个小时才醒。刘妈也很纳闷，平时就想容偶尔会赖赖床，这快8年了，先生7点钟还没起床的情形还是头一遭遇到。
　　顾君霖起来后，洗了个澡，他有早晨洗澡的习惯，换衣服的时候，手指略过衣橱里所有的衣服后，转了个身，视线落在床前凳的衬衫上，这个就是昨天让他晚上睡不着的罪魁祸首，又盯着它看了两分钟，最后拎起它，穿在身上，扣好扣子，整理衣领的时候，衣领底部竟然有突起，摸起来，像是秀的字样，顾君霖来到穿衣镜前，翻开衣领，确实是秀了字的，容霖，手指摩挲着这几个字，心情突然很好。
　　一到客厅，林叔见顾君霖穿的衣服，就唠叨起来，“哎呀，先生，今天很冷，而且要去祭祖，你怎么穿了件衬衫啊，我现在去给你找件毛衣去。”
　　顾君霖瞥了眼坐在对面正在吃早饭的林想容，她正盯着他身上的衬衫，一脸懊恼，“林叔，不用了，下午没有那么冷。”他决定的事情，别人怎么讲也没用，林叔也没办法，就是嘴上还在嘀咕，今天很冷呀，要注意不要生病。
　　林想容默默吃早餐，脑子里一直在想，是不是智障啊，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想到织件毛衣呢。
　　因为要祭祖，林叔要陪顾君霖一起出去，看顾君霖吃的差不多了，林叔就去准备车了，餐厅里只剩顾君霖和林想容两个人，一时间，餐厅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在碗上的声音，微博上怎么说的来着，最怕突如其来的安静，林想容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林想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时候，倒是顾君霖先开了腔，“衬衫很舒服，我很喜欢，谢谢。”
　　林想容突然想起今夏跟她讲的，要进攻呀！胆子要大，撩他，撩着撩着就撩到手了，“君霖哥。”
　　“嗯？”每次听他说嗯的时候，林想容心里都痒痒的。
　　“收了我的衬衫，可就是我的人了。”女孩脆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顾君霖搅着粥的手没停，抬起头来，就见对面的女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明明有些怯，但见他看过去，却硬梗着脑袋，就是盯着他，像是如果他不给个答复，她就会一直如此似的。
　　林想容心里这个打鼓啊，这样，是不是显得更智障了，要不要现在说是在开玩笑啊。。啊啊啊！都怪今夏，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这哪里是撩，这明明是老虎身上拔毛。
　　“好啊。”正这么想着，那个从她有记忆开始，最好看的、最冷淡的、最温暖的、最遥不可及的人，竟然在她开玩笑的表白中，给了肯定的答复，林想容愣住了。
　　“先生 ，车好了，我们出发吧。”林叔进了餐厅，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
　　“好。”说着，顾君霖起了身，穿上林叔递过来的大衣，这期间，林想容仍然呆愣着，直到他转身离开餐桌，林想容才匆忙站起来，还打翻了自己眼前的粥碗，但是她顾不上，她快步跟上顾君霖，拉住他的手，他的手跟他的脸不一样，一点都不冷淡，还热热的。
　　“什么好啊。”她想再确认一下。
　　顾君霖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顺了顺她乱糟糟的头发，轻声说，“如你所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