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鸣汐

3、第 3 章

　　榨汁机的声音有点大，顾君霖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按了暂停，皱着眉头看她。见他盯着自己，林想容不自觉的低下头，又说了一遍，“我怀孕了。”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夏夜里，足够顾君霖听清楚了。
　　顾君霖重新打开榨汁机，榨汁机嗡嗡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林想容感觉自己松了口气，随即又在心里开始骂自己有病，怎么就脑袋抽了先跟他说了呢，怎么就没先跟林叔说呢。
　　榨汁机一停，林想容的心又提了起来，感觉就像做错了事情，等着家长批评的小学生一样，心里忐忑不安。
　　然而，顾君霖没有做任何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吃饱了先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林想容也没敢多嘴，刚才说出这件蠢事，已经是她今天最大的勇气了，于是头也没抬，灰溜溜的跑回房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这块心里的大石头甩给别人的原因，她回房后，玩儿了会手机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睡着了。
　　顾君霖喝完果汁，看着放在桌子上只剩面汤的面碗，第一次觉得，他可能确实是揽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顾君霖的明天说并没有直接来告诉林想容，林想容直接被林叔带着去了医院做正式的检查，去医院的路上，林叔什么也没问，但是林想容能感觉出他的担心。
　　检查全部走的是vip，一路通畅，结果也走的是加急，不到中午就拿到了结果，确定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林想容拿到结果的时候很淡定，所有的惊讶、担心、恐慌都在昨天用完了，今天反而平静了很多，而现在要做的只是做决定，这个，她不知道怎么办，倒是林叔，看到结果一直唉声叹气的。
　　现在，她也终于知道最近一直饿死鬼投胎是因为什么原因了，不仅能吃，还嗜睡，反正今天也请了假，中午吃过饭后，一个午觉睡到了下午4点，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发了好久的呆，手放在平坦的肚子上，心情很复杂。
　　她想起今天林叔劝告她的话，孩子不要留，以后会是个拖油瓶，没人爱的，也是，自己都不能负责，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负担一个孩子的一生呢？连她自己都是一个靠别人帮助才活下来的人，况且带着孩子投河，是不是说明自己的情况真的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呢，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出生在世上的孩子？
　　林想容想了很久很久，甚至上网搜索类似的情况，无论怎么查，答案几乎是一样的，选择做未婚妈妈一定是思想不正常才做的决定，也是不负责任的决定。
　　晚上的时候，顾君霖又见了她，他毕竟是顾家的一家之主，这也是一件大事，林叔留给两人单独交谈的空间。
　　“大致情况，林叔已经告诉我了，现在，你的想法是？”今天的顾君霖和昨天晚上的明明是一个人，但是林想容却有一种做错了事，被家长教育的感觉，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是以这样的状态认识他，这么狼狈，丢人。
　　“林叔说的对，我现在的情况不能要小孩，我会听林叔的话，拿掉这个孩子。”她思考了很久很久，这是最应该做的决定。
　　“不说林叔，你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发问让林想容有点诧异，毕竟他一向看来，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关心，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看起来好像跟往常一样，但是林想容总觉得多了一份咄咄逼人，让人有些慌乱。
　　“我？我又有什么选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这样的情况，我又能怎么样。”这样的状况，她也很委屈，说到最后，难免带了一些哭腔，怕眼泪掉下来的狼狈样被他讨厌，赶紧低下头，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滴在裙子上，她突然很庆幸今天是穿的黑色的裙子，眼泪掉在上面，立刻就淹没不见了。
　　过了良久，传来他的声音，“好了，回房吧，剩余的事情，林叔都会处理好的。”
　　林想容低着头走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君霖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不知道为什么，林想容总觉得他生气了。
　　虽然决定要拿掉孩子，林想容心里还是害怕的，还是会不断的从网上搜索信息，除了看到一些大出血什么的可怕新闻外，还有一些灵异类的信息，也让她心里很难受，据说，被拿掉的孩子，灵魂不得入天堂，只能在人间飘荡，也有人说，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有了痛觉，被拿掉的时候是很痛的，虽然她知道这是封建迷信，但是总是会忍不住的反复去想。
　　做手术的这天，还是林叔陪着她，虽然知道顾君霖绝对不会来，但是她内心好像还是存了点念想。
　　林叔去办手续了，林想容坐在沙发上等，旁边坐着一位准妈妈，肚子很大，旁边的应该是她丈夫，两个人在小声的说着什么，女人一直面带笑容，一会她丈夫离开，准妈妈看到她坐在旁边，主动搭腔，“你也是来产检的啊，还没显怀呢，几个月了？”
　　看她这么幸福，林想容不想说明自己的情况，敷衍道，“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啊，开始孕吐了吧。”
　　“没有。”
　　“哎呀，那看来是你这个宝宝很乖啊，我家这个就可皮了，我三四个月的时候可没少吐，真羡慕你，不孕吐不遭罪。”
　　林想容很想结束这场对话，但显然，准妈妈们一旦聊起孩子的话题根本停不下来。
　　“再过段时间啊，你就能感受到胎动了，有的人早，有的人晚，我这孩子皮，我感受到的比较早，这只有感受到胎动啊，才是真的能感受到自己肚子里有个宝宝呀。”
　　胎动？林想容摸摸自己的肚子，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的感觉，确实，现在没什么感觉。
　　“我们这个宝宝可是来之不易啊，我身体不好，自然流过一个，调理了好几年，今年做的试管，谢天谢地一下就怀了，真是感谢老天啊。”
　　“哎呀，老婆，你又再唠叨了，不好意思哈，她特别喜欢小孩子，见了人就喜欢唠叨，没有打扰到你吧。”女人的老公回来了，虽然一嘴的埋怨老婆，但看得出来，是甜蜜的埋怨，两个人都在期待小天使的到来。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林想容突然有点茫然。
　　林叔办好了所有手续，陪她来到手术室，她换好病号服躺在床上。
　　有护士和医生过来，护士说，要开始麻醉了哦，放心，是无痛的，手术也就10分钟就结束了。
　　突然，林想容觉得有东西好像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位准妈妈的话，于是她紧紧抓住了医生要给她打针的手，“医生，我，我刚刚好像感受到胎动了。”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下病例，笑道，“怎么可能，现在才3个多月，要4个月以后才能感受到胎动的，来，不要紧张，我们先打麻药，很快就结束了。”
　　林想容猛地坐起来，双手抱着肚子，“不是的，真的是胎动，他动了。”
　　见她这个样子，医生对其他人摇摇头，其他人就放下工具就出去了。
　　医生摘下口罩，“是不是想留下他了？”说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孩子的母亲，你说动了就是动了，以后还会感受到更多的胎动，你休息一下再出来吧。”说完就离开了手术室。
　　林想容的眼泪又留下来了，自己最近竟然变的这么爱哭了，但是这眼泪却有点庆幸的味道。
　　出了手术室，林叔先是骂她傻，后又开始安慰她，让她放心，说他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再拉扯个小孩的，见她破涕而笑，这才给她擦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林想容一转头，就见顾君霖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好像还是冷淡的样子，但是总感觉眼神有些不一样，她忘记了自己的核桃眼，狼狈样，双腿先于脑袋做了思考，跑上前，扑在了他怀里，本来快收起的眼泪，好像是因为见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又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顾君霖愣在原地，两手大张着，最终，没有推开她。
　　“我没看错吧，这还是咱们那位洁癖先生吗？我说今天怎么突然要来这所医院视察，啧啧~”一如既往的只有姚靖一个人叨叨，旁边站着沉默的程义。

　　痛快哭过，才开始窘迫起来，脑子也开始转起来，竟然清晰的想起来刚开始住在顾家时林叔强调的事情，先生喜洁，一定一定不能把脏东西蹭在他身上，否则后果会很严重，现在这种情况，她要怎么办啊。。真是疯了。
　　“哭够了就起来吧。”头等上传来好听的声音，林想容条件反射的跳开一米，脸估计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
　　医院的贵宾休息室中，顾君霖和林想容面对面的坐着。
　　“你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其实我很害怕，如果恢复记忆，这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怎么办，但是，我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去扼杀一条生命，把所有外界因素都去掉，他本来就只是我的孩子，只要我喜欢我爱他就可以了，我这么说可能不负责任，毕竟我现在连自力更生的力量都没有，养育一个孩子花的成本太高。”
　　“就这么办吧。”
　　“嗯？”林想容以为他会跟林叔一样劝告她。
　　“养一个孩子的钱，顾家还是有的。”林想容抬头看他，总感觉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不像上次那样冷淡，反而多了一丝亲近感。
　　就这样，林想容成为了一个未婚妈妈。
　　在家休息了一天，林想容就又去工作室工作了，林叔和刘妈都不让，说电脑有辐射啊，工作太累啊，对身体不好，她说闲着才难受，于是就正常去了，只是学校是上不成了，林叔又给她办理了休学一年。
　　日子过的很快，肚子也开始显怀，好在她年纪小，并没有发福，为了避免口舌，于是就穿一些宽松的衣服，一时竟没人发现。，
　　她没有孕吐，也没特别挑食，连孕妇经常有的嘴馋都没有，刘妈直说，这个孩子是个乖孩子，不让妈妈操心，她总觉得是个乖巧的女儿，因为连胎动都是温柔的。
　　六个多月的时候，无论怎么说，林叔都不让她上班了，她求助的看着顾君霖，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会依着她的想法，却不想这次他跟林叔站在了同一战线。
　　就在林想容觉得自己会无聊死的时候，这天，林叔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打开她卧室旁边门的时候，她惊呆了，这间本来不是一间客房吗？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间小型的工作室，最里面的一整面墙变成了格格柜，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不同的布料、接下来是工作台，所有工具一应俱全，林想容走近工作台，台子上甚至还放着好多制作婴儿衣服的书籍，看的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是先生早就让准备的，这样你不上班了，也不至于无聊，还能给宝宝做一些小衣服。”
　　这个人，总是这样。。
　　在工作室工作了四个多月，基础的东西学了很多，其实她早就手痒了。
　　“小容啊，睡吧，快10点了。”这有事做，果然精神就是不一样。
　　“林叔，你不要陪我了，我还剩一点点，弄好我就睡啦。”
　　“那好吧，我去睡了吧，你一定要在10点之前上床睡觉，知道吧。”
　　“放心吧，林叔。”林想容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的裁布。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想容养成了等他回家的习惯，哪怕早早躺在床上，也要听到车子驶入院子的声音才睡的着。
　　只是现在月份大了，孕妇又嗜睡，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只隐约觉得有人抱起她，是那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她想睁开眼睛，但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句你回来啦。感觉抱着她的人好像停住一下，然后她就陷入了舒服的床里。
　　顾君霖给她掖好被子，顺了顺贴在脸上的头发，因为怀孕，她脸上好像有了点肉，脸蛋弹弹的，看起来比之前更可爱了些。
　　顾君霖坐在床边呆了一会才离开，没有立即回自己卧室，而是到隔壁的工作间看了一下，工作台上放着一件做到一半的的小连体衣，鹅黄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摸起来软软的，如果让林想容看到现在顾君霖的表情，估计要两眼放光了，毕竟她的脑袋里还没有收录一张这么温柔的表情。
　　宝宝七个多月的时候，林想容第一次见到了姚靖口中的妖孽叶连城，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说道叶连城的时候，连程义都会皱眉。
　　这个人除了长得一脸妖孽外，这性格也是。。。很妖孽。
　　“呀，这就是你金屋藏娇的小容容吧，啧啧，这长的吧，也就还行吧，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就能把你这个和尚给收了呢，而且，你这还搞了个未婚先孕啊。”那么高的个子，突然弯下腰来，一双桃花眼盯着她，戏谑道。
　　林想容吓了一跳，忍不住退后了一步，顾君霖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你这话真让人伤心，这是大半年不见的朋友该有的态度么？不是应该痛哭流涕，紧紧相拥么？”这话一说出口，连平时最肉麻的姚靖都抖了下鸡皮疙瘩。
　　“林叔，送客。”
　　“哎，哎，别，走吧，有事找你，去你书房说。”说着两人就去了顾君霖的书房。
　　“想容，你可得离他远点，这个人可危险了，最擅长勾引各种少女，还有少妇。”两人一走，姚靖就偷偷跟她咬耳朵。

　　“喂，你怎么回事，怎么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来，我以为你也就让我查下那人的情况，谁曾想，你这家里还藏了这么大个炸/弹。”
　　“放心，在控制范围内，而且这样也有助于计划的推进。”
　　“是嘛？”
　　“说正事吧。”
　　两人一直谈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叶连城自然留下来蹭饭，这还是林想容留在顾家后，第一次有朋友来用餐，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喜欢叶连城的，嘴甜，会说话，出去玩儿，给顾家所有人都买了礼物，哄的刘妈都笑开了花，晚上做了好多菜，林想容肚子吃的溜溜圆。
　　吃过饭，叶连城本来想跟林想容好好唠唠嗑，最后被程义拎着拎出去了。林想容吃的太多，坐不下，天气冷了，林叔不让她走远，她就只能在院子里溜达溜达，阿沐见她在外面，也跟着她走。林叔见顾君霖站在窗前喝咖啡，凑过去一看，就见花园里一人一狗在遛弯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