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鸣汐

1、第 1 章

　　夏夜，突如其来的大雨将路上的行人都赶了个干净，本来熙熙攘攘的街道现下只有几个人撑着伞匆匆赶路，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划一的驶过，在路边躲雨的人也忍不住瞟了几眼，毕竟除了婚礼，平时很少见到这种车队。
　　在蓉城待了一个多月，高强度的工作，即使是精力充沛的先生，现在也露出了疲态，加上老爷之前做的那事，更是让先生糟糕的状态加剧了，见顾君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姚靖小声提醒程义将车速放慢，好能让他休息一下。
　　车子行驶至蓉城的齐浪河桥上突然停了下来，顾君霖本来就是浅眠，随即问道，“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人跳河了，他们去救人了。”车子一停，程义就联系了林叔。
　　“啧，这善心事，一瞧就是林叔的手笔。”姚靖说道。
　　这样的小事，顾君霖自是不感兴趣，继续闭目休息。
　　“先生，救上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神志不清，林叔请示先带回公馆，之后再做打算。”程义请示道。
　　顾君霖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程义小声与林叔通话，不一会，车队就恢复了通行。
　　顾君霖这次出差时间比较长，所以随行的人员带了不少，自然也是少不了医生的，这次随行的是姜医生，姜医生年龄略长，看着刚救上来的姑娘，一个劲的摇头，“你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这么个漂亮姑娘，看起来还没有20岁，这么想不开。”一边叹息，一边给她换上干爽的衣服。
　　虽然立即换了干爽的衣服，但是小姑娘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烧了，因为不知道她有没有药物过敏，姜医生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给她敷湿毛巾，物理降温，好在，孩子年轻，身体底子好，到顾公馆的时候，虽然还是有点发烧，但是已经很轻微了。
　　路上救了人这个小事，早就被顾君霖忘在了脑后，直到第二天从公司回家后，他才发现，这全然不是一件小事。
　　平时安静的房子，吵闹异常，顾君霖闻声而来，就见林叔，刘妈，姜医生等人狼狈的杵在一楼的卧室门口，刘妈万年不变的发型都异常凌乱，顾君霖探头一看。
　　卧室的床上坐着一个小丫头，缩在墙角坐着，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们，齐耳的短发很是凌乱，到处乱翘，警惕的眼睛，黑灵灵圆溜溜的，看起来惊恐又失措，许是顾君霖是新面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过来，直直的盯着他。
　　林叔这才发现顾君霖回来了，一脸懊恼，“先生，这。。这是昨天晚上救的姑娘，下午醒过来就这样，不让任何人靠近，一靠近就扔东西。”
　　“问清楚了，该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说完也不再过问，回书房了。
　　“你看吧，我就说你净揽些糟心事让先生烦心。”刘妈埋怨道。
　　“这，总不能见死不救，你要是看到一小姑娘跳河，我就不信你能视而不见。”林叔委屈的说，换来的是刘妈的一记眼刀，是了，在先生与自己之间，他怎么能指望刘妈能站在自己这边嘞，哎。
　　“要么请林医生过来吧，他不是最擅长跟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了么？”
　　姚靖一提醒，林叔才想起这个救星，“对对，姚靖说的对，我这就打电话。”
　　“虽然我对于你这时候能想起我来觉得还不错，但是，什么叫我擅长与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请不要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我的病人，现在心理疾病这么普遍，小心什么时候你也沦为奇奇怪怪的一员。”
　　林叔、刘妈、姚靖顺着声音望去，就见程义和林嘉祥走进来，说话的正是顾君霖的私交好友林嘉祥，姚靖跑过去，“好啊，程义，你偷偷的去找林医生，竟然不告诉我。”
　　程义瞥他一眼，没做声，“林医生，就这个房间。”
　　“好，你们都散了吧，我进去看看。”
　　“关键时刻，还是程义可靠，哪像你小子，就长了一张嘴。”林叔拍拍程义的肩膀，赞许道。
　　“我！嘿，程义，你就知道瞎表现。”
　　他俩吵嘴已是常事，反正每次就是姚靖一个人说，没见程义回过嘴，林叔和刘妈就各忙各的的去了。
　　林嘉祥走进屋子，关上门，小姑娘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林嘉祥没有往前走，走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忙了一整天，下班还没吃饭，就被程义拉了过来，这会坐在沙发上，觉得整个身子都舒坦了，这么瘫坐了一会，觉得灯有点刺眼，于是，起身去关掉了房间的大灯。
　　岱城初夏的傍晚，其实还没那么热，又加上顾君霖的房子在山上，这会，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灯关上以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夏风徐徐吹来，风中混合着一点玫瑰香，是了，林叔爱花，花园里种了许多品种的玫瑰，这会正是玫瑰开放的季节，偶尔有蝉鸣，偶尔有蛐蛐叫，时不时还能听到林叔和刘妈的谈话声，这种环境，很适合放松。
　　“我叫林嘉祥，是这房子主人的朋友，也是个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休息了大约10分钟，林嘉祥开口道。
　　没有回应。
　　“我听程义说，哦，你可能没见过，我听他说，昨天他们是在蓉城的齐浪河救了你的，是林叔先发现你的，于是就将你救上来了，你也是很幸运了，幸亏有林叔在，否则只老顾在的话，估计连车子都不会停一下。”
　　“小丫头，这人啊，其实没什么坎儿过不了的，像我年轻的时候，初恋跟我分手的时候，我也想一死了之来着，现在回想，简直是可笑至极，等你再过两年以后，再回来看这些坎，那都是小菜一碟，什么都比不上自己性命要紧，以后可不要再动自杀的念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那时候啊，啊？你刚刚说什么？”
　　安静的房间里，一个糯糯的声音响起，“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听到小姑娘的事情是在三天后，如果不是林叔提起，这件事情顾君霖都忘记了。
　　“意思是她失忆了，现在不知道应该把她送到哪里？”
　　“是的，先生，林医生给她检查过，说脑袋是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因为什么打击导致的，也给她催眠治疗过两次，但是说她的潜意识抵抗特别厉害，没办法很快的恢复记忆，本来要送她去警察局，又觉得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子在警察局不好，所以就拿着她的照片去蓉城想查一下她的家人，却不想，原来后面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一桩事。”林叔边说边将一沓资料递给顾君霖。
　　翻完所有的资料，顾君霖按了按眉心，对在等着他答复的林叔说，“先让她留在家里吧，然后换一个合理的身份，不要跟蓉城有任何牵扯的身份。”
　　“这，掺和进这摊浑水里。。”对于顾君霖的情况，林叔是最清楚的。
　　“我们已经在这摊浑水里，想要把水变清，就要清除掉泥沙，有些定时炸/弹，放在眼前反而会好一些。”
　　“是，先生，我这就去办。”
　　顾君霖的视线回到资料上，右侧贴着她的一寸彩色照片，齐耳的短发有点凌乱，一双眼睛嵌在巴掌大的脸上，瞳仁好像比一般人的要黑，看起来，有点像小鹿，小巧的鼻子加上粉嘟嘟的嘴唇看起来很可爱。

　　因为林嘉祥的原因，小姑娘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就对就大家放下了戒备，对于救命恩人林叔，更是打心底里感激。
　　本来掉到水里她就只是受了一些风寒，加上年纪小身体底子好，不过用了一周的时间身体就恢复了，知道大家都是真心关心她，放下戒备后的她，很喜欢跟大家黏在一起，就短短的一周，整个顾宅的人就喜欢上了这个笑起来有一对小梨涡的姑娘，连傲娇的阿沐都喜欢黏着她玩耍，只是，她仍没有想起任何事情。
　　“林医生，请问我这种情况，大概需要多久才有可能想起所有的事情？”这是她进行的第三次催眠，除了看见一片火海以外，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很沮丧，这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很难受，何况，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自己竟然会自杀。
　　“你现在对以前的记忆有抗拒心理，这是身体的正常的防御机制，其实，你不必要这么着急，何况，这种情况，欲速而不达，与其这样惶惶不安，还不如过好当下的生活。”林嘉祥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满头是汗的小姑娘，每次催眠完都是满头汗，从她惊惶的深情和她描述的火海来讲，她应该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情，只是不知道顾君霖这次是打的什么算盘，竟然会管这样的闲事。
　　小姑娘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再说话。
　　林叔见林嘉祥出来，赶紧迎上前去，“怎么样，这次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她这种情况，不那么容易，不过，你们先生这次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她留在顾家。” 林嘉祥最好奇的还是这个。
　　“林医生，这我哪里知道，可能是看这个姑娘可怜吧。”林叔搪塞道。
　　“呵呵，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林叔也不跟他多说，推门进去，就见小姑娘神情沮丧的坐在床上，没有了平日的活泼。
　　“孩子，你别着急，我问过林医生了，你这种情况，只是时间的问题，以后一定会想起来的，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心情难过的时候，最听不得安慰，听林叔这样时候，小姑娘的眼泪刷就下来了，“林叔，我怎么办，我以后是不是就一直是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是不是连家人也没有，要不然，怎么他们都不来找我。”想到醒来这段时间，虽然去之前落水的地方贴了告示，也去派出所备了案，但是仍然没有人来寻她，加上她治疗时看到的火海，她心里更是害怕，多日来积累的惶恐，终于在今天到了极限。
　　林叔急忙给她擦眼泪，“傻孩子，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们都还陪着你呢，何况，说不定你父母也是在找你呢，你放心，在你记起来自己是谁之前，就把顾家当成自己家。”看着这孩子吧嗒吧嗒掉眼泪，林叔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小姑娘，也是命苦啊。
　　“可是，我不可能永远待在顾家啊。”毕竟，没有任何人有照顾她的义务。
　　“这个啊，你不用担心，先生已经说过了，在你没有想起自己是谁之前，就安心待在顾家，如果你不嫌弃，就先把户口上在我家。”
　　“这，这怎么行。”小姑娘像是没想到林叔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一时竟呆了。
　　“怎么，你看不起我这个糟老头子啊。”林叔佯怪道。
　　“不是不是，只是我觉得自己真是的很幸运，遇到林叔你，只是。。。”
　　见小姑娘有点犹豫，林叔补充，“你放心，到时候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肯定能恢复你以前的身份。”
　　“林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
　　“那就带着这份心情好好的生活，你的父母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林叔拍拍小姑娘的双手，鼓励道，“走吧，既然你要留在顾家了，就要去见见先生了。”
　　小姑娘一脸紧张，“林叔，先生，先生是不是很严肃啊。”
　　“这，先生只是不太善于表达情感，怎么，你听谁说什么了？”
　　“也没有，就是林医生说，如果我落水那天，你不在车上，先生肯定连车子都不会停。”
　　林叔差点脱口而出，是啊。。林医生果然很了解先生啊。。“不会不会，你别怕哈，先生人还是很好的。”不知道怎么的，说出这句话，林叔心里有点虚。。
　　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上三楼，从她神志清醒之后，林叔、刘妈、姚靖就都嘱咐过，先生喜静，没有吩咐，不能上三楼，让她总有一种三楼很阴森可怕的感觉，但真正到了三楼以后，发现这里的装修跟一楼和二楼也没什么区别，反而因为楼层稍高的缘故，视野更好一些。
　　跟着林叔来到走廊的尽头，林叔止步，“这里是书房，空闲的时候，先生通常都在这里，进去吧。”
　　林叔敲了敲门，然后打开书房门，她进去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左边一整面墙壁的书，一把木梯子架在书架上，她的视线顺着木梯子往上，一名身材颀长的男青年正站在梯子上放书，听到开门声，正回头望过来，她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这家的主人是位年长者，即使不是老者，那也应该是位沉稳的中年男人，却从来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先生这么年轻，而且这么俊秀，对，是俊秀，英俊中透着股秀气，但与这种气质相反的是他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锐利但又冷淡，无形中有种压力，让人心生敬畏。
　　“来了。”声音好听，但没什么情绪，他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仍然站在梯子上整理书籍。
　　“先生好。”她恭恭敬敬的鞠躬、问好。
　　“以后就住在顾宅，有什么问题找林叔。”顾君霖看她一眼道，接着继续整理书籍。
　　“谢谢先生，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先生和林叔的救命之恩。”
　　见小姑娘一脸正色，顾君霖放下手里的书，从梯子上下来，“哦？你要怎么报答。”
　　这人下来，她才发觉，他远比在梯子上看起来的要高，需要轻微仰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只要是先生用的到我，我又能帮上忙的事情。”
　　小姑娘坦率的看着他，眼睛清亮没有杂质，顾君霖有一瞬的闪神，随即道，“等你能为自己负责的时候再说吧，好了，出去吧。”说完也不再管她，径直往书桌走去。
　　小姑娘关上门出来，感觉刚刚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见林叔还在外面等她，拉着林叔的手，小声说道，“林叔，先生原来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位老爷爷呢。”
　　“可不要因为年轻就小瞧了先生，集团那么一摊子事，先生可是管理的井井有条的。”
　　“先生没有其他的家人么？”整个顾家除了顾君霖以外，她见到的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家人。
　　“老爷子在老宅住，先生一般不回去，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知道的多了没什么好处。”
　　“知道啦，我不问就是了。”
　　就这样，小姑娘在顾宅住了下来，一个周后，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林想容，作为林叔的侄女留在了顾宅，不仅如此，今年9月1日，她就可以作为岱城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入学了，专业是服装设计，之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有画画功底的，而且她也喜欢画画，所以，林叔问她想学哪个专业的时候，自然就选了服装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