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非将相》程小沫

1、一夜惊变

　　晨光熹微，清风徐徐。
　　粉嫩色的纱帐随风漾开，在空中微微浮动，层层叠叠之下，绯红色的衣衫凌乱地散开，床边的凝神香缓缓升起，朦胧的烟雾中，一名十四五岁的丫鬟上前轻声唤道：“小姐，小姐起来了。”
　　一声，两声，三声。
　　但见床上依旧毫无动静，丫鬟像是认了命般，猛地吸了一口气，撩开纱帐：“小姐，起床了，晨会要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
　　方衍正做着美梦，梦中，佳人环膝绕，美酒口中含，刚要开口吟诵诗歌，抒缓一下感情，耳边却好似有烟花爆裂般似的，震得耳朵隐隐作痛。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正好与月儿四目相对，结果后者杀猪般的嚎叫更响了。
　　“吵死了。”方衍揉了揉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
　　另一边顾嬷嬷闻声赶来，立即呵斥道：“月儿，闭嘴，你干什么，是要把全王府的人都引来这里吗？”
　　“顾嬷嬷~。”月儿显得有点委屈，她伸手指了指床上的方衍。
　　“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顾嬷嬷有点怒了：“敢指公主。”
　　“不是，顾嬷嬷，他不是——”
　　“住口，她就是公主，是宁王妃。”顾嬷嬷声色俱厉地盯着月儿。
　　“诶呀，顾嬷嬷，月儿急得直跺脚：“他不是女人。”
　　“你胡说什么，公主不是女人，难不成还能凭空变成男人嘛。”
　　方衍正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不免觉得有点好笑，便不自觉地拨开纱帐，对着刚进来的顾嬷嬷微微一笑：“顾嬷嬷，我确实是个男人。”
　　顾嬷嬷：......
　　“你——。”顾嬷嬷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幸亏及时被月儿扶住，良久，她才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
　　顾嬷嬷静静地看着这名坐在床上的俊美公子，从容淡定，眉宇间丝毫不见惊慌，仿佛掉入陷井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和月儿。
　　此时的方衍衣衫散落，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他明澈如水的双眸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轻笑间眼中波光闪烁，风流无暇，右眼下的泪痣更是在微光中熠熠生辉，叫人一时间竟移不开眼。
　　饶是顾嬷嬷这种走过半生，阅尽千帆，见过无数将相帝后的人也不得不夸赞一句：好一位俊俏的公子。
　　可惜，怎么是男的？怎么就变成了男的呢？
　　顾嬷嬷强自镇定道：“公子，请问你为何在我家小姐的闺房内？”
　　这一问，既是试探也是查疑。
　　姜还是老的辣。
　　方衍倒是没急着回答顾嬷嬷的问题，他淡淡地扫视了周围，当看到镜台前的胭脂水粉时终是面如死灰地验证了心中猜想。
　　他被一个女人算计了。
　　“我在这里的原因，你们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嘛。”他声若珠线，带着点慵懒的味道，顾嬷嬷却分明从中听出了些许的不满。
　　月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至极，扶着顾嬷嬷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可是，可是我们昨天扶回来的明明是个——啊——。”月儿低头看着顾嬷嬷撞她的手，心知自己说漏了嘴，便急忙低头不语。
　　方衍将她们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末了，接过月儿的话茬，“可是你们昨天扶回来的明明是个姑娘，对吧。”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那你们看到的姑娘是不是这样的。”他起身，缓缓地向月儿和顾嬷嬷走去，他走得是那样得慢，那样怡然自得，又是那样优雅淡然。
　　月儿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使劲地搓了搓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老天爷啊。”月儿忍不住惊呼出声，方衍的身体在逐渐缩小，原本英俊的轮廓也开始变淡，等到他走到两人面前时，他的面容已经失去了原先成年男子的阳刚轮廓，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中性气质，再加上他身上的女子装束，俨然是一名娇丽明媚的少女。
　　“怪物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衍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撒腿就跑的月儿拎了起来，可怜的月儿在半空中像只兔子一样扑棱着腿脚乱蹬，还死死闭着眼睛。
　　方衍越看越好笑：“你睁开看看我，我是人。”这是属于少年人的声线，明媚悠扬，在月儿耳朵中却又是一个证明眼前男人是怪物的铁证。
　　“我不睁，不睁，不睁，就不睁，打死我也不睁。”
　　“那我还是打死你吧。”
　　月儿耳朵一竖，眼睛一骨碌睁开：“我睁开了，你别打死我。”
　　“我考虑一下。”方衍松手放开了月儿，导致后者毫无防备地摔得捂着屁股嗷嗷直叫。
　　顾嬷嬷急忙上前抱住方衍：“大侠，绑架你是我的主意，和月儿无关，希望你能饶她一命，月儿不懂事，希望你别跟她计较；我岁数大了，我的命不值钱，你拿去，拿去，拿去。”顾嬷嬷抓着方衍的手就冲向自己的心口。
　　方衍还来不及开口，月儿又猛的扑过来，由于被顾嬷嬷抱住了左腿，无法动弹，只好硬受月儿这一撞，力度大到方衍差点吐血。
　　“大侠，饶命啊，你不能杀顾嬷嬷，顾嬷嬷人又老，皮肤又糙，肉又硬，血又酸，一点都不好吃，呜呜呜呜呜，你不能杀顾嬷嬷。”
　　方衍一脸惊异地想着月儿的脑回路，杀个人怎么就跟吃惹上关系了！！！！！！
　　这两者之间差得可不是十万八千里。
　　“那我不杀她，我杀你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更不能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上有老，下有小，左有亲戚要帮助，右有近邻要扶持，哦，对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死了，那些债主怎么办。”
　　方衍看着她，笑眯眯：跟我有什么关系？”
　　月儿瞬间瘪了：“好像.......跟你......是没什么关系。”下一秒，月儿和顾嬷嬷抱头痛哭。
　　月儿：“呜呜呜呜呜，顾嬷嬷，月儿我不想死啊。”
　　顾嬷嬷：“好月儿，是我害了你。”
　　月儿：“不，嬷嬷，虽然你平时老是扳着一张脸，还老是骂我，但是我不怪你的。”
　　顾嬷嬷：“乖月儿，下辈子我一定对你好一点。”
　　月儿：顾嬷嬷~
　　顾嬷嬷：“月儿~
　　方衍觉得头疼：“我说过要杀你们了？”
　　月儿：......
　　顾嬷嬷：......
　　“行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方衍伸了个懒腰“赶紧帮我准备早饭去吧，我饿了，不是还要开一个晨会嘛。”他缓缓走到窗边，用手遮挡住了刺眼的光线，朦胧微光中是一望无垠的蔚蓝天际，心中不免生出感概：暴风雨前的景色可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