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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眉眼已是物是人非1 沐楚初遇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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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话终是戳伤了有心人。
沐楚习惯性笑了笑,那笑容很浅,那略微勾起的唇角,看起来似笑非笑。在那张秀气的脸上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无奈。
那弱冠少年又继续道:“自是希望的,但在下并不想一生像父亲一样被朝政之事羁绊。在下家中有一兄弟,舍弟年纪虽小,但有少有志气,肯吃苦。若是皇上想提拔人才,吾认为舍弟比在下更合适。”
“你以为朕没有识才的能力吗!令弟年纪尚小,提拔的事朕以后再考虑。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君亦墨罢。”
说让人想想对策,沐楚真开始沉思起来。不一会儿道:“吾在日昳时间去一趟天牢,会一会这位大将军。”
“行,你帮朕将这些地方琐事一起批完再走罢。”苏慕衍桌上的一本奏折扔到沐楚怀中,沐楚慌乱接住。小奕皇偷瞄了眼沐楚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又是一笑,以至于批奏折时少抱怨了几句麻烦。
沐楚真在日昳时候准时到了天牢,士兵领他去看那犯。刚靠近君亦墨的所在牢房,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要不是沐楚的耐力极好,换了别的王公子弟可能真要当众出糗了。
沐楚眉间微蹙,咳了两下,对带领他进来的士兵说:“你们可真真辛苦……”
那士兵微怔,又对他笑道:“就是委屈沐公子了。”
士兵开锁时发出“稀稀嗦嗦”的声音,接着又是“吱呀”一声,牢门大开。
那是个比较大的牢房。不是一览无遗,首先看到的也不是君亦墨,而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挂在墙上。那些刑具似乎刚执刑过:有的刑具上血已凝固,还有的刑具朝下,血正一滴滴往下掉,将那块地染成黑红色,真是恶心又可怕的场面……
沐楚在想受刑者又该是怎样的一副身躯面对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罪犯面前。抬头一看,一个满身血痕的人垂首,似乎已经晕了过去。沐楚心道罪过,又不忍再看。
这君亦墨身形高挑,就算现在低着头,沐楚也还要稍稍抬头,与他视线才堪堪相平。
君亦墨的黑色军甲已被脱下,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只是这白色已经尽数被染得血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原先是件白色里衣。在一小点白色的衬托下,那血显得更为耀眼,看得直叫人心疼。
沐楚又鼓起勇气再看了他一眼,那被血浸染的脸并没有像莽夫霸道野蛮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让两国各将军闻风丧胆的气质。倒更像一个游历人间的道士,清心寡欲,戒骄戒躁。他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一边的头发上吊着即将滑落的赤红发带,湿漉漉的,不知是不是被血染红的。肢体比思想行动得更快,沐楚伸出手去抓这条发带。
沐楚发现自己失礼后,微愣,又连忙撤了手。对那士兵道:“你们在保证他无力反抗和没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适度惩罚,别太过就好……”
“是。沐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问完了相关事宜,交代了一些事后,沐楚准备离开。
顿了顿足,又往君亦墨的方向望了眼,出了这个骇人的天牢。
沐楚回宫拜见皇帝,传召后来到御书房。小皇帝对这位“挚友”可真是没脾气,还没等沐楚开口汇报情况,就先按耐不住说了第一句话。
“来了?”苏慕衍放下手中的毛笔,捻起刚写好的字,对沐楚道:“过来,看看朕新写的字!”
对于苏慕衍丝毫沉不住气的性子,沐楚早就见怪不怪了。也难怪,能让皇上敞开心扉,不计后果说话的人,可真是寥寥无几。
沐楚眉梢一弯,径直走到苏慕衍身边,细细看了看这字,真心评价道:“好字!”
“你还会说点别的吗?”苏慕衍坐下来问沐楚:“那君亦墨你见过了?”
沐楚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为苏慕衍研墨,道:“是,看着……有点瘆人。”
听到这句,苏慕衍顿时觉得沐楚小了几岁,勾起嘴角道:“还像个孩子一样,这就被吓到了?真是没用。”
“在下……”
“不要用‘在下’,不爱听这词。你我单独相处时,不必拘束。”苏慕衍不满道。
“好。”沐楚继续道:“我仍认为君亦墨应延迟斩首。那犯被打成那样也没说出陈国的任何军事机密。这样的人,陈国一定会出兵救回他。这样我们便借此机会攻城。”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此事并不简单。朕要先考虑延迟斩首会不会使君亦墨乘机逃跑,还要考虑到士兵和百姓的感受。士兵和百姓会想延迟斩杀这位杀了自己战友或儿女的罪魁祸首吗?这事事关全局,必须想一个全计之策。”
“皇上说的有理。”沐楚转到御案前,蘸蘸刚研好的墨,提笔在空白宣纸上写下更工整字,苍劲地写着:“偷梁换柱”。
“这是……”
“皇上你听我细细道来……”
苏慕衍听了舒眉展眼,一挥衣袖,与沐楚一起逛御花园去了。
影子在他俩谈笑中渐渐被拉长,一声极细又高的嗓音涌入皇帝和沐楚耳中:“皇上,皇后娘娘像邀皇上去置宁宫用膳。”
皇帝还没发话,沐楚阴阳怪气地说:“皇上?皇后娘娘在等着你呢~”
“你……别拿朕开玩笑。倒是你,一把年纪了还不成婚?可有哪家心仪的姑娘,要不朕给你赐赐婚?”苏慕衍后发制人,真让沐楚无言以对。
沐楚倒真没想到会被反咬一口,哈哈笑了两声,道:“可别了,我才二十出头,不急不急。那皇上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义子啊?”
“你是认为朕再过几年就垂朽吗!以后皇子生下来,让他给你当义父。”苏慕衍说罢,转头往置宁宫走,边走边说:“朕要用-晚-膳-了。你回罢,李公公,送客。”
沐楚唉了声,回了沐府。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首先听到的是母亲尖锐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这般愚钝!连本书都背不下来,你说说你有哪点比得上你哥?!”沐夫人左手攥着蓝皮书册,右手一条戒尺,围着沐樊转了一圈,又叹道:“你兄长在你这年纪时可早会吟诗作词了,你看看你,都九岁了,连书都让我督着你背?”
“我……我就是讨厌背书!”支支吾吾的声音从那对红唇中溢出,倒是软弱地好听。
“你!”沐夫人气急败坏,手里的书被捏地咔咔作响。
看见自己的幼弟垂头缩脑的,看来已经教育好久了。他赶忙上前截住即将打下来的戒尺,道:“母亲,樊儿还小,别吓着他了。”将沐樊挡在自己身后,又低声对沐夫人说了一句:“以后您别拿我和樊儿比,樊儿已经够优秀了,昨天还考试第一呢。”
听到自己儿子这么反驳自己,沐夫人没好气的说:“现在不严厉,什么时候再管教他,教他如何自觉?不拿别人做比较,他永远就觉得自己已经够好了!你是兄长,怎么也这么糊涂!你是过来人,待会儿你和樊儿说说。一会儿去正堂,你父亲有话对你说。”说完,沐夫人将书本和戒尺一并塞给沐楚,自己转身去了正堂。
沐楚苦笑了下,看着母亲离开后。蹲下来轻轻对沐樊说:“樊儿,母亲也是为你着想,所以话说的有点重了。你自己也努努力,好吗?等会儿兄长和你一起背。现在兄长有事要和父亲说,你先去书房,我马上回来。”
“好,哥哥快点回来啊,樊儿等你。”见沐樊终于抬起头正常说话,沐楚心中一软,抚了抚沐樊的头发:“嗯,去吧。”
沐楚看弟弟抱起书本和戒尺,往书房跑去。自己一挥衣袖,朝正堂急走去。
正堂正中央端坐着一人。黑色锦服 ,繁复的纹案精绣在锦绣绸缎之上。沐清顾面色凝重,见沐楚来后,浓眉又是一皱,似是不满。侧坐上的母亲似像知道些什么,先是端起茶盏,放到唇边饮了一口。沐夫人见沐清顾迟迟不开口,又轻放下茶盏,对沐楚道:“楚儿,先坐下。”
“是。”沐楚闻言走上前,找个侧位刚想坐下,却听父亲冷冷一句:“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