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黎明之二》如梦令

6、第 6 章

　　那夜的医院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热闹，先是打架斗抠的缝合清创，后又是收新病人，乱了一夜。后来我看看病房没事儿了，交待了值班的新分来的大学生周云，准备离开，去赴那最后的约会。就在这时，只听得病房的传呼器呼叫起来，我抬头一看，8号床呼叫，那是一个神经胶质瘤的病人，一个28岁的男子。他从发病到陷入昏迷发展很快，短短3个月时间，一个生龙活虎的司机就睡到了病床上。他的未婚妻小青在这三个月中天天都来陪夜，从他清醒到昏迷。这几日他的情况真的很糟，护士小王已从病房中奔出，从急救室推出抢救车边走边说：
　　“肖医师，8床病人呼吸心跳停止。”
　　“快”我提步跑去，眼前闪过小青盈盈的泪水，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已经停止，心电监护上心跳已成一直线，我站在患者的右侧，双手交叉做着胸外心脏按压。
　　“新三联，静推！”
　　“可拉明0.375，洛贝林3mg，静推，氧浓度4升”
　　时间过去了5分钟了，持续的胸外心脏按压，让我的汗水滴滴滑落，新来的大学生没有抢救过病人，在旁打着下手，小王静推着药，执行着我一项项医嘱。我抬头看看心电监护，暂时停下了按压，心电图还是直线。我继续着我的按压，小青的哭泣从旁边传出，唉，什么是泪如雨下，看看她吧。
　　“肖医生，救救他，他还那么年轻”
　　“小青，别哭，我们还在抢救”周云轻声劝着小青。
　　“肾上腺素1mg，静推”
　　－－
　　半小时过去了，病人依然是呼吸心跳没有恢复，按规定我可以停止抢救了，他回不来了。我知道，从医学上说，他已经死亡。还有就是，我真的感觉他已离去，他已经对小青做了告别，他已经离去，可是今夜我停不下来，我仍然持续做着胸外心脏按压，小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声呼唤着她深爱的生命，重新回归，竟然让我不忍。我不会有小青的执着，我早已麻木，我早已将生命交给了理智，而不是情感。我留不住我想留下的，我只有放弃，所以我更珍惜小青真诚的执着，我想为她留住她的希望，别问我为什么？就当为她也为我自己留住一份希望吧！
　　但是，天快亮了！夜，黑夜中等待的夜，你还在等待吗？小青也等待，我竟无法丢下她，朝你奔去。你会离开吧？这是你等待了500年唯一的机会，我的眼泪不能留住你吧？我无法握住我手中想要的一切，“夜，再见，永别了”我在心中默默地说。
　　小青呆滞的目光投向了她深爱的人，她哭泣着最终同意放弃抢救，我再也无法停留：
　　“周云，你写记录，写死亡通知，以及以后的事宜，可以完成吗？”
　　“是，肖老师，可以完成”
　　“那我走了！”
　　脱下工作服，我甚至連手都没有洗，提脚就跑下楼去，出了大楼，天空已是微亮，啊，我还是没赶上。
　　“夜－－”医院的门口站着夜，他的身体在阳光中微微透明，不，我不要，我不要夜永远没有再生的机会。我不要他以这种方式留在人间，夜啊，你在等待什么呢？
　　“夜，你怎么不走？你怎么这么傻？”我如小青一般泪如雨下。
　　“肖潇，我以为我能放弃你，能够走开，可是，可是我放不下你”夜第一次向我敞开心扉，承认了他的爱恋，他也彻底消失了，永不轮回。
　　“夜－－”
　　我又一次站到了车道上，忧伤的泪水滴滴落下，飞驰而来的急救车向我开来，真快！原来也如此的疼痛－－
　　“夜，我所有放弃的理由只缘于你所有的放弃－－”我太叹息般的低语弥漫在空气之中是，夜，你没有了轮回，而我没有了生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