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陸言玦

3、第 3 章

　　两天，极快地过去了。

　　两天都是晴天，阿瓦勒也顺利地在村长家的前厅完成了他的法术普及。田里的积水很快就被晒干，男人们又积极地投入到田中作业。

　　迈克也不例外。

　　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离开是必然的，他也不会因此而麻烦别人——谁家都有田，谁家都会出一个人。如果不抓紧时间，卡莲一个人是难以完成如此繁重的任务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是特别的。日子也照常过，唯一的不同是过法不那么一样了。无论是不是有人要离开，无论是不是有人会回不来，活着的人只要能活下去，就要一直活下去的——就算没人想离开，没人想在自己最好的年岁离开这个世界。但就算离开了又怎样呢？别人还是别人，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的说法，要是有，那大概是自己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迈克也并非什么怀揣远大理想抱负的人，按他给自己下的定义就是“安分守己的农民”。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农民，他也知道自己缺少年轻人对美好事物的热情与向往，但他不认为那有什么。他明确自己想去做的事，那就足够了。

　　这一次，只有即将出征的人去了村长的家里。村长依旧是老样子，阿瓦勒也是靠墙站在村长的斜后方。

　　“你们很勇敢，我为你们感到自豪。”村长沉声说道。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努力地挺直腰杆，试图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证明他们真的很勇敢。

　　村长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他怕下一秒这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年轻人全部都会离开。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们勇敢的战士，愿教皇与你们同在！”

　　“定不辱使命！”不知道谁大声地喊了一句，勾回了人们的魂。

　　“定不辱使命！”人们吼道，就像真正的战士那样。

　　“道个别，晚上就出发了。傍晚到这里来集合。”阿瓦勒出了声。

　　迈克有些犹豫的走在了最后。村长看见了，他叫住了迈克。“我们会替你照顾好卡莲，放心。”村长笑了笑。

　　“谢谢。”迈克离开了，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他……”阿瓦勒皱了下眉。

　　“迈克·费德，幼时丧父丧母。他们一家从北方一路逃难前往中部，结果途中父亲受了重伤，很快就去了；他母亲一路把他带到这个村子里，没几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妻子卡莲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个参军的哥哥，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村长说道。

　　阿瓦勒听完，没有太大反应：“正常。战争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一点也没见停，反而愈演愈烈。从一开始只有两个小国家的战争演变到现在的大半数国家已经参战……我有时会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呢？现在这种时候，家庭美满大概是我们这种人的奢望吧。但有时候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战场上的 ‘迈克’多了去了，可活下来的呢？”

　　“这种东西说不清的。像他们这种人，活下来的欲望极其强烈，可一旦遇到些什么挫折，一蹶不振是常态。他们可以成为一支极其优秀的军队却也有可能成为战争中最大的败笔。”阿瓦勒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就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村长显然没听清。

　　“没事。”阿瓦勒摇了摇头：“一个有欲望的人总比那些连自己要什么都没搞清楚的人强。卡莲怀着的那一个小孩的健康成长大概是迈克最想看到的事，他大概会为此愿望而自愿化身为剑去保护这一切。这个迈克我觉得是一定要活着回来的——若是运气好的话。”

　　“你们打仗的还讲运气？”

　　“很不可思议？对于整体而言，综合实力以及战略十分重要，但其中的战略有时候你是要看敌方配不配合的。绝对优势基本不存在，要不然为什么还打了这么多年还没分出所以然？而对于个人而言，个人实力重要，但运气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这样说，祈祷他们每个人都有好运才是最切实的了……”

　　“或许吧。”阿瓦勒笑了笑。

　　“卡莲，我回来了。”迈克推开家门就看见满桌子的菜，丰盛的就好像要在家里开宴席似的。

　　“为你饯行。”卡莲笑着走了出来。

　　迈克突然冲上前抱住了卡莲：“一定等我回来啊。”

　　“一定。”卡莲笑着，也抱住了迈克：“等你的好消息。”

　　卡莲没有为迈克准备太多的东西。现在是夏天，轻装上阵是最恰当不过的，更何况阿瓦勒也特地强调过不用带什么。一些换洗衣物及一件冬装足矣，还有水壶等必备用品。她还在迈克的棉衣里装了一把小刀以备不时之需。

　　大概在太阳贴上山头时，队伍跟随着阿德勒出发了。

　　迈克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看了一会儿那破旧的小屋以及还差一点就收割完全的的麦田。风拂过麦子的“沙沙”声就像有谁在哭泣。没人忘得了这一天看似寻常的一切，这极有可能是他们一生中只能不断怀念并无法重温的过去。没有人会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

　　迈克终于收回了目光，混入人群之中，深陷于名为“圣战”的泥潭，难以回头。

　　该来的已经到来，无人逃避无人诉苦，所有人都勇敢地投身于时代的洪流之中。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一切在没有确切定论之时只是未知。亦正亦邪，这是一个不辨是非的时代，而人们只能在这样的时代挣扎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