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封印》十三月落花成冢

5、五

　　他的身体开始一天天恢复起来，只是那根坏掉的琴弦一直没有修好。那根断掉的黑色琴弦被他缠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他总是爱呆呆地看着那根细细的弦发呆，一动不动的样子是无音峦上最寂寞的雕塑。
　　细细的弦深深勒进他修长的指骨里，他不禁疼得拧起眉头，眼底满是担心。难道她遇到危险了么，抑或只是不开心？如今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便也只能用这细细的弦来感应了。
　　只是一瞬，紧紧勒住指骨的弦又松开来。松松地绕在指间。呵，她总是那么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子，她的不开心总是很少很短。不管怎样地悲伤又绝望，她总是会那样充满期待地相信光明相信爱。
　　现在的她或许早已回到若冰寒身边了，能见到那个她心心念念都想要重逢的那个人，她还会有不开心么？
　　重逢，呵。一抹凄惨的苦笑浮上他的嘴角。如果早知道重逢会是这样的残酷，他宁可心如止水在无音峦上寂寞一千年。
　　今天上山来找他决斗的人特别多，一个接一个，都像是排了很长的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悲的人，送死也需要这样迫不及待么？
　　柳絮也是如她一般安静地站在自己的身旁，可是她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她那么虚弱，似乎只需要一阵风，便可以将她吹倒。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武林高手在自己的琴下痛苦地死过去，她一定是被吓到了吧！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知道打不过却还是会有那么多人来送死，难道那个天下第一烟云般的虚名真的那样重要么？
　　非生即死，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他除了杀戮，别无选择。
　　只是每每看着别人死过去，侥幸自己又可以多活一天的时候，抬头的瞬间，那个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便只能定格在脸上。
　　怎么又忘了，身边的那个人早已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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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透过月桂树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今晚的天气很好，一丝风都没有。
　　“难道你就不怕我背叛你吗？”她深深的眼底满满的都是愤怒和仇恨。
　　对，就应该这样，他喜欢看见这样的星筱，这是一个充满仇恨和愤怒的世界。他不希望那个星筱总是那么善良又单纯。那样的星筱会让人觉得好担心。只是因为并不知道自己能陪着她走多远便会很担心，没有了自己的保护，她该怎样走下去。
　　“星筱，你看，你又任性了。”他总爱跟她说这句话。每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语气会不自觉地变得宠溺。那个时候，他已不再是冷月庄高高在上的庄主，他只是一个会有些害羞的男孩子。偶尔会很紧张地宠爱着他最心爱的女孩子。
　　“至少，现在你不会呀！”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忽然有些心疼了。可是这一天也不会太晚了吧。如果自己离开了，她会照顾好自己吗？那个夜神会如自己这般包容她疼爱她吗？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的。”惨白的月光流淌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眉心的月牙形标记隐隐发亮。
　　“那么，等到那一天再说吧！”对整个世界都可以那么残酷，却独独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她的任性，她孩子般的坏脾气，还有她常常毫无来由的无理取闹。可是，现在，她说要背叛自己了，她爱上别人了，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再也没有了灵动的色彩，“现在我命令你，去把他带回来。”
　　“是，星筱明白。”她安静地退下去，单薄的背影骄傲又悲哀。
　　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了，她却只是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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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大片开得正艳的夕颜花旁，黑衣少年的眉心紧皱着。
　　整整一年了，为什么她还没有回来？难道她就真的决定留在他的身边不离开了吗？
　　其实，这也不奇怪呀，毕竟他是天下无敌。他有精妙无双的无音琴，而自己，却只是一个连冰雪决都无法练到极致的废物。也许她本就不是为了那本传世的《轩辕剑法》才去的呢？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耻，怎么可以不相信她呢？那个纯净的秦荒颜才不是那种人呢？
　　身后是轻浅的足音，踩在碎碎的白雪上，像是明媚的三月里不小心跌下枝头的落花。
　　还来不及转身，双眼被一双伸出来的小手紧紧蒙住，等待已久的心忽然在这一刻变得充盈起来。
　　“猜猜我是谁？”她总是爱装腔作调地玩这种弱智到不行的游戏，也只有她才可以笑得永远那么温暖又动听。
　　“我等你，像是等了一万年，好漫长。好漫长。”他回身，紧紧把她拥进怀里。一年不见，她瘦了好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太在乎你，其实成不成为英雄都无所谓！”
　　“才不是呢！是你想太多了，其实不管你是不是英雄，我都会一直喜欢。因为在我心里，我喜欢的英雄并不一定要有绝世的武功。但他一定要正直宽厚又善良，还有，一定要很疼我很疼我。”赶了那么远的路，真的好累好累了。可是终于又回到他的身边了，真好。
　　“每个女孩子都需要保护，而且，每个正直宽厚有善良的英雄会很想保护他最心爱的人，不让她受一丁点儿伤害。”他眼里的坚冰一点一点化开，化成春水，化成暖阳。
　　“可是，我跟她们不一样，我自己就可以很好地保护好自己，而且这样的若冰寒就已经让我很喜欢很留恋。但是，我知道，你会很想很想成为英雄。所以我一定要帮你。”她微微仰起脸，紧抿着苍白的嘴唇，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在她的掌心是他梦寐以求的《轩辕剑法》。她微微眯起眼睛就看见了书页左下方那处淡淡的暗褐色。那是因为赶路赶的太急了，一不小心跌倒时流出来的血弄赃的，擦了好久都没有擦得太干净。还好，他都没有注意到，摸摸还在隐隐发疼的右手手腕，可是一抬眼，就看见了他好看的笑容。从微微上扬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眉梢，她也就跟着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那一刻，所有的疼痛和苦难忽然都不值一提。只有他忽然就绽放出来的笑脸才是她的一切，才是她最珍贵的全部。
　　“三少爷，三少爷……”心怜急急跑过来，“荒颜小姐也在的啊。梓漫不见了，从他房里就只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银白色的令牌，上面写着简单又漂亮的五个字：
　　冷月庄*星筱
　　难道，难道漫儿是被星筱带走了么？那样一个冷酷又黑暗如地狱般的地方，漫儿会害怕得哭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漫儿？
　　那个会仰起脸甜甜叫自己姐姐的漫儿，那个每天从不忘记走很远的路去给自己买香甜桂花糕的漫儿，那个总是在自己生气时害怕地吮吸着小指头装可怜的漫儿。他才四岁呵，他那么可爱又善良，怎么可以去做暗杀手。
　　终于明白那种失去的心痛，就像是整个世界忽然坍塌了，沦陷了。也终于知道那个三月祭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失去柳絮了。
　　……你知道为什么哥哥姐姐要先来到这个世界吗？是因为他们要保护后出生的弟弟妹妹，可是你，没有做到哦……
　　……你以为，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其实你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如果你丢下他独自离开让他孤单一个人，他会非常非常讨厌你也说不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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