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你的极限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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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丁子煜能够找到这支舞的舞感，而且是在不酗酒的情况下，何修远只好牺牲自己两晚上的时间，把《兰亭集序》以及《兰亭集》里一些有代表意义的诗拿出来，掰碎了，揉细了，一点一点的给丁子煜讲解了一遍。从当时的创作背景，到一些人的人物背景，再到王羲之最后对世事的感叹凡是何修远觉得能够帮助到小孩儿理解这个作品的点都不遗巨细的剖析给他让他慢慢去领悟斟酌这些字句中的韵味。丁子煜的领悟能力也算是很强了，没过几日就将其中的韵味跳出个七八成，就让挑剔的魏皓周末再一次看他从头到尾跳一遍的时候，也没挑出几个毛病来。
“哎哟，这么快就找到感觉了？这两天酒没少喝吧？”
听到夸奖，丁子煜的嘴都快咧到眼角了，“嘻嘻，我发现喝酒不上头，跳舞上头。”
“你小子，夸你两句你就飘了。还有最后一周暑假就结束了，你的最后的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之前何修远说按照一班的标准达到及格线，对丁子煜来说未免也太苛刻了，不过“评委”就只有他们俩，魏皓也是好说歹说劝了一番才让何修远降低了评分标准。
“哎哟，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修远哥前两天还说我来着呢，要软度没软度，要力度没力度，从头到尾把我嫌弃了一遍。”
“你修远哥说得倒是没啥毛病。”
“魏皓哥~”委屈、不甘和无助一下子都涌上来，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有很大的进步，但这在修远哥的标准里还远远不够，一个星期的时间又能做些什么呢。
参加集训的所有学生，到了后期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集训快一点结束。这样高密度的训练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让多数人都吃不消，身体也是无比的疲惫。只是丁子煜却是极度的希望结束得再晚一些，并不是不苦不累，只是再多一天的时间，软开度也许就能练得更好一些，技巧也许就能做得更稳一些，剧目也许就能更熟练一些，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是在恐惧着最终的考试的来临。
“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就抓紧时间练习，有这矫情的功夫，剧目都又过了两遍了。”魏皓再清楚不过，在一个舞者成长的过程中，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迷茫期，每个人都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担忧过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焦灼、忧虑、无奈交织在一起的情绪，会使人不知所措。这时候最好的开导并不是有个过来人坐下来跟你慢慢讲这些大道理，而是更加努力的练功，用身体上的疼痛和疲乏来占据大脑，不留一丝空间给那些有的没的的顾虑，这样一来，最坏的结果也就只能是自己的功有所进步。
丁子煜瘫躺在地板上，无神的望着天花板，“那要是哪儿哪儿都差，不知道从哪儿着手开始练怎么办？”
“那就先站起来做吸腿跳，弹跳爆发力都练了，还能减肥，一举三得。”
“魏皓哥，我跟你说真的，没开玩笑，你说就一个星期了能练什么呀。”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赶紧站起来做，不规定你数目，你就做就好了。”魏皓拽了一把小孩儿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示意他就在原地做就好。
“大腿往上吸，尽量贴住肚子，腹肌发力。”
“跳起来的高度，别偷懒。”
“落地别砸，楼都快被你震塌了。”
看着丁子煜完成质量越来越差的吸腿跳，伴随着落地时越来越大的声响，魏皓终于发慈悲的让丁子煜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但还没过多会儿，见丁子煜已经把气儿顺匀了，就让他接着做，也没有给他规定数量。魏皓并没有因为丁子煜的体力已经开始逐渐下降而降低对动作的要求。虽说丁子煜一直在做，但始终因为肌肉的劳累完成度越来越差，速度也越来越慢。
“再跳高一点儿，你吸腿跳腿吸了吗？腿再往上，往身体的方向走。”
如此几组下来，休息的时间丁子煜用双手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脸颊也变得发红，汗水顺着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魏皓哥，我不行了，太累了。”
“再休息两分钟，呼吸调匀了，继续。”
丁子煜抬头看向魏皓，眼神里有一丝的不敢相信，又带着些许的求情的味道，却对上了魏皓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又把头低下去，放松着已经有些脱力的腿部和腹部的肌肉。
就在丁子煜无数次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不行了，再多一个都没有办法完成了的情况下，魏皓一次又一次用没有情感没有温度的声音宣布着下一组的开始。即便看出小孩儿已经快要累到在地，还是将呵斥的声音提高了分贝，督促着丁子煜把动作尽量做到标准。
“我真的不行了。”这次魏皓并没有叫停，丁子煜自己停下来蹲着喘着粗气，因为脑部缺氧，觉得整个头晕晕的，双腿即便是蹲着也在止不住的发抖。
“我没让你停下来休息吧。这话都还说得出来，说明还有力气，休息一下接着做。”
丁子煜也不知道今天魏皓哥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无情。往常魏皓都是充当着一个暖男的角色，在他们被何修远虐待一番后，通常都是魏皓来给何修远擦屁股安慰这些个孩子，帮着他们放松，今天魏皓却独自拿起了砍刀成了刽子手。
在不知道做了多少组以后，丁子煜的肌肉越来越不受大脑的控制，腿越来越酸一直在颤抖，跳起的高度越来越低，每一个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长，试图靠悠胳膊把身体往上带一些，但十多次以后胳膊也变得没力，刚才还因为运动染上的一片潮红已经退去，变得也有一些发白。终于，在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个吸腿跳，因为脑缺氧眼前发白的丁子煜在落地的瞬间一个没站稳向前方栽去。
摔在地上的一瞬间丁子煜并没有意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掌控。约摸着过了十几秒，丁子煜的身体才开始渐渐的恢复了知觉，才发现磕在地上的膝盖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袭来，这才睁开眼用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尝试着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才发现本来应该迎接自己的地面和自己的身体之间多了一块垫子。刚才丁子煜并没有注意到在最后这两组的时候，魏皓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手里一直拽着一块垫子，随时准备着迎接将要倒地的他。
大概猜到是魏皓哥给自己垫了张垫子在身下，丁子煜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魏皓，“魏皓哥，”因为一直张嘴大口的喘着气，嗓子已经变得干涩，刚吐出三个字就开始一阵干咳，嗓音也变得沙哑，不论是谁听了都会有几分心疼，“我真的做不动了。”
“先歇会儿吧，不难受了就起来把肌肉拉伸放松一下。”
听到这话，丁子煜知道这次魏皓终于是松了口，没有让自己继续做。就顺势趴在了垫子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不用动的时间。
丁子煜在地上休息了足足十分钟，才养足了精力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魏皓带着他放松了一番之后让他躺着，把一只腿抬到九十度，脚尖往回勾，给他拉伸腿部肌肉。
“嘶~魏皓哥能不能轻点儿，这个特疼。”丁子煜看到魏皓切换回暖男模式，就开始撒娇。
魏皓放轻了手上的力度，缓慢的使着劲儿，“丁子煜，我问你，我最开始让你做吸腿跳的时候，你自己觉得自己大概能做多少？”
“唔，可能一百来个？”
“那你有数你最后做了多少吗？”
“最开始两组还有数，后来就没数了。”
“我也没仔细数，但应该有四百来个吧。”魏皓一只手给丁子煜掰着脚尖，一只手给他揉捏着小腿肚和大腿后侧的肌肉，帮助肌肉放松。“所以说你前几次说的‘我不行了’都是在糊弄你自己个儿，只有这最后一次说的，才是实话。你就是个懒，有点儿累有点儿疼了就觉得自己不行了，对自己狠不下心，没有人逼你一把你永远不知道你自个儿的极限到底在哪儿。明明能做四百多个，但还不到一半儿的时候就自己告诉你自己你不行了，如果不是我在这儿，你的极限永远就只有你自己认为的一百来个。”
魏皓让小孩儿换了一条腿又接着训话，“遇到点儿困难就想着退缩，不管是练软开练体能还是练技巧都是，觉得疼了就用手撑一下，觉得累了就歇一下，觉得差不多行了就不练了，从来不突破一下那个坎儿，你想拿什么来进步？平时腹背肌让你一组一百个，你就敷衍着完成还和你最开始做腹背肌一样，你身体早就适应这个强度了，再怎么做都只能起到保持状态的作用，不提高动作质量和数量，你就是在原地踏步。练软开的时候也是一样，耗腿的时候每个人都疼，这个不论你软度好还是不好，耗着的时候疼痛一分都不会少，凭什么别人能坚持二三十分钟，你十分钟就受不了，你自己还感觉挺累了，但最后看来进步就是没别人大。你要走的是一条没有捷径的路，想要看到成果，就得先吃你该吃的苦，别眼红着别人，你自己没有把你自己逼到极限，就不会有真正的进步。”
躺在地上的丁子煜听到这一席话，眼睛一直闪躲着不敢直视魏皓，脸也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子。之前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觉得自己每天都挺苦挺累挺努力了，今天才知道自己所觉得的所谓的努力在魏皓哥眼里却只是自欺欺人的敷衍。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的，无论是和若枫哥若榕哥俩人比较还是和班上的其他同学比较，每次自己都显得要矫情一些，要么就是动作做得没有那么到位，要么就是练功的时候自己是最早坚持不住的哪一个。在此之前，一直觉得是自己能力问题，基本功不扎实导致了什么地方都差一截，现在看来，虽说能力是有一定的因素在，但很多时候的确是自己没有逼自己一把。
魏皓看见丁子煜涨红的脸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只当刚才的一席话他是听进去了。魏皓也是见丁子煜每次在练舞的时候，是真心喜欢，想要百分之百的投入，但是一直没有系统的训练过，周围也没有同龄的佼佼者一直施压，才会心理上有些懈怠。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考试的压力，紧接着若真过了何修远这一关，就会有更加艰辛的考学的压力，必须尽早的重视起来。所以见丁子煜身体素质已经稳步提升之后，就把崔老当时跟自己说的一番话悉数拿来教育丁子煜了。
但是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中间也还有一个过程，并没有指望丁子煜能今天就把这个问题一下子解决了。人要做到能够逼自己是很难的，这中间要克服的有身体上的苦痛，还有心理上的自卑、骄傲和面临多重选择时的侥幸心理。自觉永远是最好的督导，比千万双眼睛盯着还要有效。
“行了，就这几天了，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欠缺就抓紧时间练，但要的是有效的练习，既然时间紧张就别做无用功了。”一把把丁子煜从地上拽起来，魏皓又拖来了两张凳子架在教室中间，“看你也没什么力气了，来耗耗腿吧。”
丁子煜上凳子后，主动把手撑在膝盖上，重心往后放，保证身体的正直让前腿和后胯都得到有效的拉伸，让一旁的魏皓看了也有几分欣慰，这一番话没白念叨，效果立竿见影。
“两只腿胯再转一点儿，肌肉放松着往下沉。你看你这样耗两分钟就比你趴着扶着前面椅子甚至撑着地板耗十分钟来得有效。同理你做体能或者踢腿的时候，二十个标准的完成，要比你划水一百下凑数来得有效，做技巧练动作的时候，高质量的完成效率也会高很多，你需要做的，就是达到你当下的最好。”
这番话丁子煜一字一句是都真真切切的听进去了，但这种情况下，自己回答了怪尴尬的，不回答又显得有几分不尊重，就闷闷的嗯了两声。没过两分钟他就觉得自己的双腿在止不住的发抖，刚收的汗又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滴，身体重心也不自觉的往前倾了一些。
“时刻观察自己的动作，上身再撑起来一点儿，大腿肌肉再放松，卸了劲儿自然下压。”这时魏皓不得不走到小孩儿身旁去协助他保持标准的动作，“保持住，在你每次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再咬咬牙告诉自己还能再多坚持一会儿，这才叫真正的坚持。”
在何修远指导完其他学生的剧目上楼叫俩人去吃饭时，见丁子煜下楼梯双腿都颤颤巍巍的，就知道他这一下午过得不轻松，“怎么了，被你魏皓哥给虐待了？”
丁子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魏皓，笑了笑，“没有虐待，只是魏皓哥不知道哪儿搞来一只恶魔果自己偷吃掉了，回头咱们去游泳吧，把他沉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你的极限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