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飏·小钰

2、第二章

　　被唤名字，宋岚浑身一紧，回头见薛洋正靠在墙上睡的正熟。
　　“宋岚。”薛洋梦呓，“给我拿件衣服来……”宋岚无语，真是会使唤人。看着牢中消瘦青年皱着眉蜷缩起身子，不禁又挪不开步子了。叹了口气，宋岚管看守要来了钥匙，看守自是认得傲雪凌霜宋子琛，便没多耽误时间。
　　  宋岚开了牢门，来到薛洋身前，脱下外套盖在薛洋身上。不料手却被抓住——
　　“宋岚。”薛洋紧紧拉住宋岚的手。
　　“……”宋岚僵着身子不敢动，等了一会却见那人没再说话，皱眉看了看，发现薛洋竟是没醒的。放下心来，突然感觉手腕上的温度简直要将自己烫伤——这绝不是普通活人的体温。
　　“你发烧了？”宋岚另一只手向薛洋额头探去。
　　“兴许是受了凉。”宋岚听着身边突如其来的声音警惕的回身，见竟然是金光瑶。
　　“敛芳尊。”宋岚点头道。
　　“宋道长也不必叫什么敛芳尊了。”金光瑶苦笑，“能否请宋道长带些药来，成美这样烧着，也不是办法。”宋岚点了点头，试图抽出手，薛洋却抓的紧。无奈，只得请狱卒帮忙。狱卒拿了钱，换岗去抓药。
　　“宋岚。”薛洋还在叫，“我还冷，拿条厚些的被子去……”宋岚扶额，心说我哪里去给你弄被子去。薛洋顺着宋岚的手腕，又伸手拉住了宋岚的胳膊，攀上宋岚的肩，宋岚一动不敢动，生怕薛洋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来了，不好解释。
　　“就这样。”薛洋迷迷糊糊在宋岚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宋岚胸膛上道。
　　“我身上更冷……”宋岚小声道。
　　“抱紧些。”薛洋嗓音沙哑。
　　“……”宋岚不语，暗自收紧双臂。
　　“再紧些。”薛洋搂住宋岚的脖子。
　　“再紧会勒疼你。”宋岚终于忍不住出声。
　　“听话！”薛洋有些不满。
　　“……”宋岚无语，收紧双臂。薛洋这才满意的睡过去。
　　“噗呲……”金光瑶看在眼里，“你们在义城的时候，就是这么相处的？”薛洋给自己讲了义城的事情，可是根本没细说，如今他算是见识到了……
　　“……敛芳尊见笑了。”宋岚有点尴尬，义城时薛洋确实有时会这样，只是那时自己的意识模糊，清醒后也记不全，如今意识清晰还被如此对待，宋岚也想起了不少往事。
　　“不必为难。”金光瑶道，“我没有在笑宋道长，只是没想到这小流氓，还会有如此依赖人的一面。”
　　“……”依赖？
　　  不一会，狱卒递了碗药。宋岚闻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又递了些钱，请狱卒去买糖，有些歉意的说找来的钱就归狱卒，狱卒这才肯去买糖。
　　  金光瑶黑暗中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看向宋岚的眼神有些复杂。
　　  药很苦，薛洋也可能真的是烧糊涂了，竟乖乖的就被宋岚灌下去。宋岚知薛洋喜甜，这药又苦，便将糖推入薛洋口中。梦中薛洋满意的咂咂嘴，身子一歪，睡得安稳。感觉薛洋搂着自己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宋岚轻轻将薛洋放在地上，将外套盖在薛洋身上。转身要离开。
　　“宋道长留步。”金光瑶道。
　　“敛芳尊何事？”宋岚与金光瑶对视。
　　“宋道长此来，本是想来说事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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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瑶靠在角落，冷若冰霜的看着牢房外的蓝曦臣。
　　“阿瑶，你听我的，只要你归属于蓝家，我就可以将你从牢中救出来！”蓝曦臣道。
　　“泽芜君说笑了，金光瑶这一生坏事做尽，可不愿再给蓝家带来污点。”金光瑶熟练地露出假笑。
　　“阿瑶，从前事我不再计较，你也不要再想了好不好，二哥现在想保你啊！”蓝曦臣面露焦急之色。
　　“我……”金光瑶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泽芜君若真想帮我，大不必救我出去。”
　　“你想我为你做什么？”蓝曦臣抬头。
　　“带成美出去。”金光瑶面不改色道。
　　“……”蓝曦臣眼睛空洞了一瞬，似乎是想不懂金光瑶为何要这样做。
　　“……”薛洋原本戏谑的表情渐渐扭曲，本来一早起来口中有一丝甜味让薛洋心情好了些许，如今金光瑶一句话让薛洋心中有些慌乱，面色一沉，“金光瑶！你什么意思！”
　　“外面对我没什么吸引力了。”金光瑶扭头看向薛洋，“但对你，有意义。”
　　“……”薛洋一瞬间觉得好像被人看透了一般，“拉倒，外面？嗤，不过是大一点的地牢，我一点也不向往。”
　　“即使晓星尘复活了也不向往？”金光瑶低声道。
　　“！”薛洋仿佛被电了一下，表情霎时不再不屑，憔悴的脸又白了一分，“……你说什么！？”薛洋隔着铁栏，一把抓住金光瑶的领子，镣铐被撞的作响。
　　“阿瑶，你是怎么知道的？”蓝曦臣抿了下唇道。
　　“你胡说！”薛洋的表情有一丝疯狂。
　　“你没发现你身上盖得谁的衣服么？”金光瑶并未多说，只是指了指薛洋身上的黑色道袍。
　　“……”薛洋本就是刚醒，不曾注意身上衣物有何不同，如今顺着金光瑶的手指往自己身上看去，瞬间如五雷轰顶般的怔住。这身衣服虽不是当初在义城时宋岚所穿，但无论大小还是风格，与那人相处八年之久，薛洋一眼就能认出——
　　“宋、宋岚……”薛洋声音颤抖，“宋岚来过！？”
　　“不然你以为你的烧，是怎么退的？”金光瑶并未用力，将自己的领子从薛洋颤抖的手中救出。
　　“他说，晓道长的魂被魏无羡补好了，已经复活一年了。”金光瑶垂眸，“只是晓道长灵魂与你相处久了，如今被分离，饱受煎熬。”
　　“……”薛洋面色惨白，双唇也毫无血色。
　　  牢中寂静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洋忽然掩面大笑。金光瑶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友崩溃。蓝曦臣面露惊吓之色，他不了解薛洋，不知薛洋为何在这样的场合竟然在笑。
　　“成美。”金光瑶有点无力道，“够了。”
　　薛洋止住笑，依旧用右手掩面，牢中一时间只听到薛洋粗重的呼吸声。薛洋面向金光瑶，用额头用力撞在铁栏上。
　　“够了……”金光瑶微微凝眉，抬手覆在薛洋抵在铁栏上的额头。
　　“阿洋。”金光瑶轻声道，“待你出去，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晓道长，好好待宋道长，他对你不错……”
　　“我不走！”薛洋急促的打断金光瑶，“不走……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晓星尘既然受折磨，却不来找我。”薛洋放下手，露出带有泪痕的脸，表情却渐渐凶狠起来，“那我偏不找他！就算找了，也会被他恶语相对，把我轰走，那我偏要他受苦！他自找的！”
　　“……”蓝曦臣已然愣在了原地。
　　“多讽刺啊，他清风明月即便再活一次，也依旧和我脱不开干系，哈哈哈哈哈哈！”薛洋笑的疯狂中又有一丝凄惨，分明是极为狠毒之词，却听的金光瑶心中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金光瑶摇头道，“你这样真的就好受了么？”
　　“是他咎由自取！我就恨这种人！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薛洋抱头，肩膀抖动，眼中含泪，不知是笑的，还是痛的……
　　“你走吧……”金光瑶伸出仅剩的左手穿过铁栏，为薛洋将脸上的泪擦去，头也不回的对蓝曦臣道，“这地牢，是我们最适合呆的地方。”
　　“……”蓝曦臣一脸疲惫的长叹一口气，眼中隐有水光，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确实如此。
　　  地牢中，两人用仅剩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阴冷的地牢中二人手也是冰凉，却握得那样紧，好像试图传递热量给对方，好像试图传递希望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