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15、金枝玉叶

　　冷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一个女孩就把之前那些准备棒打鸳鸯的教训话全部抛到脑后了，看着儿子这般痴痴傻傻的样子，莫名地生出些熟悉。
　　十七年前，是不是他也曾有过同样的光景？
　　他微微地笑了笑，真的笑了，虽然在冷宁看来他只是牵动了嘴角。
　　虽然不知道结果是好还是坏，但是这样的见面已经比之前预想的要好很多。
　　冷峻交待了句要好好照顾这姑娘就离开了，冷宁在那呆愣了许久，他不知道是不是这就代表父亲接受了芸儿。
　　他倚着床坐下，等他的芸儿从梦里醒过来，一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到他，然后，对着他，灿烂的笑，嘴边还残留着沉睡的痕迹。
　　想着想着，冷宁笑出声来，先是小小细细的笑声，然后就有点遏制不住了。
　　芸兮翻了个身，如墨的秀发散在枕头上，带着点淡淡的幽香。
　　芸兮往冷宁身上挪了挪，冷宁忙捂着嘴，身子还是在颤抖着，芸兮慢慢张开了眼睡眼朦胧地看了看冷宁，然后撒娇般的把脑袋往冷宁的怀里钻，还蹭了蹭。
　　冷宁觉得他爱极了这种甜蜜的小动作，像小猫般慵懒的爱人在清晨醒来，就在自己的怀里。
　　他就用左手把芸兮圈在怀里，倚在床头，身影重叠，温暖的光景。
　　吩咐门外候着的侍女端水洗漱，汤药也随后端了上来，冷宁一口一口的吹凉，送到芸兮嘴边，还不忘时不时地用丝绢为她擦拭嘴角。
　　看她在他怀里被苦的直皱眉毛，冷宁就笑开了，无声，却满满的都是幸福。
　　屋里立着的侍女或侧着头，或扭过头去，偷笑着，主子现在也成奴隶了，爱情的奴隶。
　　芸兮不想再喝药了，就回了头往冷宁的怀里钻，怎么都不肯出来，冷宁笑着把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把芸兮从怀里拉出来，芸兮挣扎着，索性抱在冷宁的腰上，冷宁笑出声来，还是让了步。
　　药被端了下去，冷宁专注地用丝绢细细地擦芸兮的嘴角，侍女们都识趣地退下了，芸兮一直在伸懒腰，还打着哈欠，冷宁笑着帮她把被子拉到脖子上，压好被角，顺便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了一边。
　　冷峻在书房呆了一夜，清晨，在太师椅上做着，眼睛里布了点血丝，他看着冷宁就会想起那些年轻时候的日子，爱的轰轰烈烈，一心一意。
　　那时候凝香青春、美好，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总是喜欢在村口随手摘一片绿叶，放在唇上，悠悠扬扬的，就是那曲《长相忆》。
　　那时候，他总喜欢从背后把凝香圈在自己的怀里，河边、绿荫、草地……
　　如果，如果，不是战火烧来，如果不是追随了皇上，如果不是把凝香留在尚还安全的老家……
　　他想过很多很多的如果，这么些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他从来都不是个有着鸿鹄之志的豪志少年，为什么会抛妻弃子的背井离乡，去争那些刺的人生，疼的功名。他明明想要的只是和凝香在那么一个小地方，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他们的爱情。
　　如若不是当年遇到了皇上，如果不是当年凝香以死相逼的要他去报皇上的相救之恩，他是不是就可以放下这一切，去守着自己的幸福？
　　那些快乐的点点滴滴在现在想来都带来了疼痛，那些回不去的曾经，那个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女子，是心上的伤口，结了痂，想起来，就又是鲜血迷离。
　　他失去的很多很多，一生挚爱，一生的梦想，一生的幸福，换来这些虚名。
　　官场上明争暗斗，生活里纸醉金迷，再没有一个心灵相通的人等在家里，在夜里为他掌灯守着他们的院子，为他熬一盅汤。
　　这些年，他一直愧疚着，他只能把这些愧疚全部转化成对冷宁的好，这些年来的拼搏，只保了冷宁的锦衣玉食，却保不了冷宁的爱情，于父亲，这也是种遗憾。
　　他想，他是能够理解儿子的，只是，他已经现实了许多，爱情实在不是件俗物，它太奢侈，会毁了他给冷宁留下的这一切，不值得。
　　这么些年，唯一的收获，就是能够和九五之尊称兄道弟。皇上对他甚是器重，战场上的出生入死，以生命相托。也许是他的能力还不至于功高盖主，也许，是他的主上不是那嫉贤妒能的昏君，总之，他活到了现在，依旧富贵高官，还能攀上一门与帝王家的亲事，总是太平下来的，这样，已是万幸，万幸。
　　想那芸兮公主，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是当初战场上一句戏言，不想真成了儿女姻缘。
　　算一算，芸兮那姑娘也该是那女孩的年岁了，最后一次见公主都是一年前了吧。
　　西域进贡了葡萄美酒夜光杯，皇上设宴御花园，芸兮公主耍着无赖来讨酒喝，结果，酒还未入肠吧，刚入口就把公主呛的眼泪哗哗的，引的在场的大臣们忍俊不禁。
　　公主是个无拘无束的孩子，抹去公主身份也是个可爱的女孩，深宫之中这般出淤泥而不染，也算不易了。
　　印象中公主也极喜欢银饰，还曾向自己讨了副银铃耳坠，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喜欢……
　　银铃耳坠……那姑娘……那年岁……那五官……突然延迟的婚期……公主……
　　冷峻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那姑娘……公主……如果，如果这般……
　　那岂不是皆大欢喜了！
　　将军府上下忙碌一片，冷宁也被殷管家从睡梦中摇醒，匆忙梳洗完毕，就被引出了门。
　　朦胧中，正奇怪有什么大事，就发现全府上下，上到冷大、二娘，下到伙夫、厨娘都往一个方向急急而去，而那个方向是芸儿住的上房。
　　果然所有人都齐聚在上房的大院里，最前面站着他的父亲——冷峻。
　　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冷宁正觉得奇怪，就被殷管家引到了父亲面前，距房门咫尺的距离。
　　刚站定，房门缓缓开启，两个侍女一边一个地扶着芸儿走到了门口，冷峻带头下跪、行了大礼，瞬间，大院里齐刷刷跪倒了一片，“公主千岁”的喊声响彻将军府，目瞪口呆的冷宁站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芸兮在风里站着，银铃耳坠细细地作响，丝织的衣裳微微贴在了身上，她就这么睡意尚浓的在风里站着，一脸无辜，仿若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看着眼前跪着的众人，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出习惯了的戏码，眼底是波澜不惊。
　　“少爷……”殷叔小心翼翼地提醒冷宁，冷宁方才缓缓撩了衣摆，单膝跪倒。
　　他抬头看他的姑娘，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高高在上的站着，他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难过。
　　原来，真有金枝玉叶，真有这般超凡脱俗的金枝玉叶。